凡煙小說

第76章 .飛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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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廣顧家是當地百年世家,祖上自宋朝起即在朝為官,於元下野,實力仍存,至明□□朱元璋登基之後,以財物人力輔佐成祖朱棣,重覆興旺。

五年前,族中老祖宗將族長之位傳給了大兒子顧明淵,顧長風便成為了名副其實的嫡系二少爺,只是這位顧家少爺卻棄文從武,沒有選擇家中人一向的道路。好在他天資不錯,又有家族背景在,仕途同樣是一帆風順,年紀輕輕就做了四品官。這次回來是有聖上金口親批的探親假,雖然沒有一路張揚,但到了族中也同樣是風風光光。

此日八月十三,秋分,天有小雨,宜開光、豎柱、安門,忌入宅、祈福、嫁娶。

家中晚宴過後,顧家主刻意把這個二兒子喚到了書房。

“這次聖上準你在家多久?”

“稟明父親,休假半月,不過兒子只打算在家中待一旬,一是看看您和母親,二則向幾位供奉請教一下武學之道。”

顧明淵點點頭,示意他坐下,感慨道:“你在水師做的不錯,趙將軍曾來函讚你有勇有謀。如今看你頗為成熟,也是個好男兒了。”顧明淵很少讚人,更是難得去誇自己的兒子,不過這次老二回來的確沈穩內斂許多,讓他覺得心中微亮。至於老大......唉,有些太急於求成了。

顧長風知道他還有後話,謙虛了一句便不再言,顧明淵便叫親隨奉上兩杯茶。“你大哥請人帶過來的,嘗嘗。”

顧長風聞言雙手捧起,喝過後卻一驚,“露茗?”年不過數十斤,結貢於聖上,若不是這次面聖陛下賜了一盞,他也不會曉得。這茶....怎麽會到大哥手上?大哥是江西太守,莫不是克扣了....

顧明淵見他驚訝,輕輕嘆了口氣,沒去碰自己面前的那盞茶。“你可知他是托誰帶過來的?”

顧長風低頭,“孩兒不知。”

“寧王。”

顧明淵說的平淡,顧長風卻猛然擡起了頭,若是沒有兩世為人他或許還會鎮定,然而上一世的經驗告訴他,寧王會在正德年間發生叛亂。在上一世這個時間他並不在家中,不過寧王作亂時倒是沒有牽連到顧家,如今大哥怎麽會跟他走的這麽近,還有這貢茶...這是暗示顧家什麽嗎?

“父親的意思是....”

顧明淵看著他的表情,淡聲道:“我覺得你已經猜到了,你的意見呢?”

顧長風定了定心神,探聽四周無人,堅定的道:“不可。”寧王註定是失敗的,顧家絕不可以綁在他的身上。

“你比你大哥聰明許多,”顧明淵欣慰的笑了笑,遞給他一封書信,“聖上雖然身體不好,但朝中卻是有能人的,區區兩萬私兵,怕是連京城都進不去。”

這信是顧長雲寫給他的,裏面百般勸說,更說寧王許以國公貴位,願使自己長子娶顧家女為妃,利益是給足了,然而利益總是到手的才有用,一句空頭承諾值個什麽錢呢?顧明淵不知寧王用什麽理由說服了自己的大兒子,但是顧家卻不能被他拐錯了船。既然他已經這樣做了,也只有用另一方來平衡了。

他望著認真看信的顧長風,想來這個兒子不會讓自己失望。“據說聖上對長公主極為偏愛,太子也對這個姐姐尊重有佳。”

顧長風長吸了一口氣,點點頭,“孩兒明白。”上次自己老實的接了金子,公主殿下對自己印象應該還不錯,要去投靠她以平衡大哥那邊的影響,大抵是可以做到的。

顧明淵見他曉事,更是對他偏愛上三分,滿意的點點頭,“明天我私宴寧王,倒要看看他怎麽吸引了你大哥。若是他一分成功可能都沒有,你就直接檢舉了長雲。若是他的確有所把握...長風,或許以後需要犧牲你。”

“孩兒既是顧家之人,自然無怨無悔。”

“好!”顧明淵又讚嘆了一句,放下正事聊上幾句家常,咳了幾聲道:“一會兒你莫忘了看看你娘,還有雲楚,你們成婚也有五年了,你總也不回來一趟,還是要有個子嗣的。”

顧長風又點頭應了,方往後宅走去,只是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若是去見了娘少不得又被催去見雲楚。只是若是以前他還可以跟她相敬如賓、舉案齊眉,如今他心中已有了人,那個人那麽熱又那麽冷,那麽傲,比得全天下女子都失了顏色,他又怎能把其他女子再放在眼中呢?

他嘆了口氣,又轉往供奉堂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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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千尋自然不會知道此刻有一個人為了她在自家內院門前踱步,也不知有一個人為了她不惜負擔走火入魔的風險執意借外力提升功力。她仍在守著身邊的那個人,服從她,體貼她,討好她。

這是...這師父大人實在是有些...

“教主,喝茶。”

“小阿尋我也要喝茶。”

雪千尋看著東方雲飛哀怨的眼神,無奈道:“師父你剛喝完藥,不能喝茶。”

“那我要...”

“更不能喝酒!”

東方黎看了看兩人,默默把茶杯放了下來,心中無言。東方雲飛這副樣子已經持續了四天了,如果說第一天她還覺著奇怪,那麽當晚在雪千尋的暗示下也明白了八分。雪千尋的確是有獨特魅力的人,前有自己、阿良、霍鳴,後有蘇音、師父,相處下來無不喜她。就連驕傲的希兒亦對她有相惜之感,能得到這樣一個人愛,著實是一件榮幸的事情。

只是,這份榮幸卻不是誰都能承受的起的,她東方黎承受不起,那個顧長風便承受的起嗎?短短幾日就已經買了千尋兩次消息,是什麽讓他對雪千尋有如此執念呢?若他是這個時代的人,當是沒有見過雪千尋才是。

東方雲飛還在纏著雪千尋,東方黎笑了笑,也不點破,推門離開。

屋裏的東方雲飛見狀松了雪千尋的袖子,高興的問:“是不是有成效了?”

教主都已經知道了,有什麽成效還?而且就算真的會有成效,也只怕不是因為我。雪千尋心中這般想著,面上卻輕笑起來,“許是呢。”這位師父大人對自己還是很不錯的,太虛宮那邊至今沒有找到名醫的消息,師父的時日恐怕沒有多久了,能讓她開心,便讓她開心一些也好。

東方雲飛點頭,“若你們可以在一起,我就放心了。”雪千尋的命運定會因為阿黎而改變,也就可以擺脫與阿良糾纏的命軌,也許便能無恙,也可彌補自己惹下的禍事。

是的,她惹下的禍事。這件事她從未與任何人說過,當初與楊汐相知相戀,卻蔔算得楊汐命中的煞,於是她不惜打破不給自己蔔卦改命的規矩,逆天而行,將自己與楊汐的命運強連到一起,未曾想到後來引發出那麽多變故。

這次呢?自己做得對嗎?有阿黎這個不定因素在...或許不會錯呢。

“師父在想什麽?”雪千尋見東方雲飛突然難得的安靜深沈下來,又回覆了未莊初見的樣子,心中卻沒什麽解脫的喜悅。

東方雲飛笑了笑,“今夜天色不錯,可否帶為師去屋頂看看?”

這師徒兩個都喜歡上屋頂啊,雪千尋應聲背起她,從大門走出去,縱身上了房頂。今日是下弦月,月亮不大,但也皎潔,雪千尋把東方雲飛小心扶坐到一邊,自己挨著她坐了下來。東方雲飛擡頭望著夜空,神情悠遠,似在想著什麽,又似在等待著什麽,她單薄的身子在風中筆直著,又堅韌,又好像已經不屬於這個世界了。

雪千尋看著東方雲飛,又同樣仰頭望著月色,她執著的人就在這腳下的屋子裏,而師父思念的人卻已長眠地底下,與之相比,她幸運許多。

“今夜會有飛星。”東方雲飛突然道。

“記得聽人說有飛星便是有人離開這個世界了。”

“是的。”東方雲飛點頭,又輕輕道:“但是不是什麽人都會有對應的飛星。”她沈默了許久,又道:“她走的時候便沒有。”

她說的平淡,雪千尋卻覺得有些心酸,及時這些年的生活早叫她不再會同情別人,但仍覺得心酸。

東方雲飛又道:“不知我走時會不會有。”

她這句很輕,又是自語,剛剛上來的東方黎便沒有聽到,見兩人坐在這裏怔了怔,也坐了下來,她上來的地方離著雪千尋近,也沒有刻意往東方雲飛那邊走,更沒有挨著坐,隔了一個人的距離,不遠不近。

這或許就如同兩人之間的感情,隔了一個人的距離,不遠不近。雪千尋想到這個便眨了眨眼,輕輕往那邊挪了挪,坐在兩人中間,東方黎也沒有看她,也沒有離開,靜靜飲下一口酒。

原來是去買酒了...怎不叫自己去?也是,這幾天被師父纏著,都沒有以前那麽仔細的看顧她,不知道她會不會有一點點的不習慣。

“你們在聊什麽?”

“飛星。”

飛星麽,東方黎知道的,便是流星,能與這二人並肩坐在這屋頂上,她心情是很不錯的,開口笑道:“這個我曉得,據說見到了,可以向上天許個願望。”

雪千尋挑挑眉,不願對著她來,笑而不語,東方雲飛卻笑道:“與你講這些的時候你總不往腦子裏去,分明是有人離開這個世界了。”

東方黎聳聳肩,狡辯道:“正是有人離開,他的魂靈飛往天上去,才把我們的願望帶給上天知道。”

她這話是說笑,三人自然也都不會相信,然而世上總需要有些美好的願望和期待,支撐著人再痛苦再艱難也要走下去。

東方雲飛還要說話,東方黎卻道:“來了。”

一顆飛星閃爍著劃過,也不知為何,份外明亮。雪千尋第一時間閉上了雙眼,直到飛星消失也沒有睜開。

東方黎目送飛星離去,轉頭見東方雲飛有些悵然的看著,雪千尋卻猶自閉著雙眼,沒想到她還有這般小女兒的時候。“好了,願望不要許太多太長,否則上天就覺得你貪婪了。”

雪千尋聞言睜開眼,彎著眼睛看著她,“那只願上天滿足我第一條便行了。”她嘴一張一合就要說出口,東方黎卻覺得心裏一提一提的,飛快地道:“說出來就不靈了。”

是麽。雪千尋有些遺憾,失去了一個向教主表白的機會啊,不過也沒關系,她又笑了起來,“師父有許願嗎?”

“有。”東方雲飛笑笑。

雪千尋於是便又去問東方黎:“教主有嗎?”

“沒有。”

她沒有許願,只是在流星劃過的那一瞬,茫茫然想著,若是三人可以一直如此,當是最歡喜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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