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蔔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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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千尋驚了一下,當初蘇音假扮東方希就是一身道士服,莫非這師父大人還真有算命的本事並且傳授給了東方希?她看著東方雲飛漸變的臉色,心中莫名有些不安,抿了嘴唇默默不語,聽東方雲飛在那邊自語道:“命中多劫,親緣不壽,有火成災,遇水為魔。”她的目光倏地下移,“情艱路險,恩薄義淡,何其多愁,亡以忘憂。”

她說一句,雪千尋的臉色便蒼白一分,後頭的事情她不知道,但前頭那親緣不壽,有火成災卻早成她魔魘,她眼看著東方雲飛驀然擡手要把那銅錢再震一翻,卻噗的噴出口血,只翻過三枚。她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扶住,也不顧自己踩散了那銅錢,急道:“師父,你怎麽了?”

外頭的馬一聲長嘶,東方黎勒住了馬也鉆了進來,她本無意聽人家兩人悄悄話,早已神游物外,但雪千尋一聲驚呼卻叫她回過神來,一見這模樣心中大怒,“你身子都這般了還給誰算命?算命就罷了還敢改命?就你這身子骨還能改誰的....”她突然想到什麽,聲音又拔高了一截,直變了嗆調,“雪千尋?”

她直呼那三個字,雪千尋,有一點抖音。

東方雲飛推開雪千尋,也不去答東方黎,一邊念叨那三十二個字,一邊俯下身子去看那淩亂的八枚銅錢。低低的聲音吐出的內容讓東方黎變了臉色,怔怔的彎身站在那,握緊了雙拳。

卻沒有去攔她。

剛才那些銅錢有三枚因東方雲飛之力翻了個番,又因雪千尋餘力變了位置,東方雲飛細細看去,仍皺了眉眼,那翻過去的三枚非她所期,她又咳了兩聲,忽發現只見七個,尋不到最重要的那枚。她突然往向東方黎,“你擡起腳。”

東方黎楞了楞,擡開了腳,只見一枚銅錢就在她腳踩的地方,本來是光背,卻變成了四個凸字:弘治通寶。

東方雲飛盯著那銅錢默然半晌,忽的擡頭看著她,“果然你這個人,生來就是變數。”

東方黎忍不住問道:“師父,你這是何意?”

東方雲飛搖搖頭,沈吟道:“天機不可洩露,更何況如今的我本就看不透徹,有你摻合進來就更加古怪了。只是一潭死水入了活流,總不至再輕易幹涸了去。”她雖然這般說,但卻好似松了口氣,可她雖然松了口氣,眼中卻仍有憂色。東方黎與雪千尋對視一眼,雖不明東方雲飛改命之後到底看到了什麽,但想來事情總有了變化。但是東方雲飛為何肯為只見了幾面的雪千尋耗費精血逆天改命...東方黎曉得她可不是愛管閑事的瑪麗蘇,更不認為她會只因雪千尋似與自己有些情愫便如此,疑惑的看著東方雲飛,那人卻已疲憊的閉眼休息。她無奈退了出去繼續趕車,想著早些去開封讓平一指瞧瞧,雪千尋則取了帕子為東方雲飛擦去血跡。

東方雲飛睜開眼看著她,“你笑什麽?”

雪千尋已平覆了心情,適才的驚嚇之後,眼見東方黎進來,眼見東方黎因她變了聲音變了臉色,於是反倒微微喜悅起來。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竟不經意間帶了笑,只是既然被看到,也不必刻意去收,軟聲道:“多謝師父。”

東方雲飛搖頭不語,也不接受她的謝意,又閉上眼想起剛剛的卦象來。

正如東方黎所想,她不是什麽路見不平舍命相救的人物,天命所指,有其因果,自然不可隨意更改。她突然想為她占蔔上一卦,只是因為突然想到一個面相與她頗為相近的故人。那日在未莊,雪千尋突然從地道中鉆出,挾了弘治,一臉妖艷挑釁的時候她是感慨過的。

“竟有六七分相像。”

只是後來受到了東方希出現的沖擊,便把這事情忘了去,接下來雪千尋立志做個好兒媳,滿臉柔順聽話,更和那故人有所出入了,東方雲飛深陷楊汐的事情當中,便沒打起精神來問。今兒個馬車上,她想到這樁事情,試探問了出身,未曾想卻是個青樓女子,她本覺得那丫頭的女兒怎麽也不至於混的如此淒慘,但一聽雪千尋這習武天賦,又開始忍不住懷疑了,於是她去細端詳雪千尋的面相,只覺相似,忍不住捏卦算來,更是大驚。

這丫頭不過三十多年的命途,處處是劫,前半段的源頭當真是她。東方雲飛入世不過幾年,有接觸的人更是不多,再加上這模樣和連雲寨的事情,她幾乎可以肯定了,這便是魏瑾顏的孩子。只是...怎麽會淪落至此?聽牟斌說連雲寨雖破,但瑾顏卻逃了出去,更是在西邊開辟狂雲幫打下一片基業,她的女兒,怎麽會淪落至此!還沒待她疑惑完,這下半段劫數的源頭更讓她訝然,與雪千尋宿命糾纏成雙煞之局的人竟是阿良!

沒錯,不是東方黎,而是東方良。

那一瞬她驚住了,然後不假思索的出手逆天,不惜在自己身體已近崩潰的情況下以精血為引。命理何其覆雜,她如今的身體早已不能支撐著看個通透,但那其中隱匿的兇險她卻是有感覺的,此命不改,莫說這雪千尋一人,只怕阿良阿黎都逃不出這個劫。她不惜自身,一是為了前塵因果,二是為自己的愛徒,只是...這命真的改了嗎?她想到那個奇怪的卦象,不由皺緊了眉頭。

“師父不必多想。”耳邊是雪千尋的聲音,“人命雖由天定,自己卻可以選擇活著的心境。師父的卦象說何其多愁,亡已忘憂,千尋卻不覺得憂愁,自然無須已死去忘了。”

東方雲飛聞言睜眼去看她,果見她仍是笑著的,那卦象的給予她的沖擊只有那短短一瞬,要不是感受到之前念卦時她瞬間屏住的呼吸,東方雲飛都要覺得自己算得不準了。

但雪千尋知道她是算得準的,幼年時那場大火總燃燒在她的夢裏。

東方黎也知道她是算得準的,記憶中那個電影裏,雪千尋便是死在海上。

馬車外面的風不小,呼啦啦刮動東方黎的衣袍,她坐在車轅上,聽著裏面人的對話。

“阿尋可知自己父母家人所在何處?”

“我並不曉得。”她緩緩的說,“師父不是說我親緣不壽嗎?想來已經不在這人世上了。”

“能說說你的過往嗎?”東方雲飛追問。

雪千尋猶豫了一下,看了看車簾子,好像可以透視過它看到東方黎的背影。她知道她一定在聽,那骯臟的過去她不想讓她知道,可也不想瞞她騙她。

“師父你別問了。”東方黎在外面替她解圍,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入車內兩個人的耳中。雪千尋深吸口氣,灑然一笑,她還是待自己有心的,自己的價值又從來不在這殘缺的身體上,有什麽不可說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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