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一步錯,步步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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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萬代,一統江湖。這是不少江湖客的理想,這個範圍不僅限於魔教,同樣包含了許多所謂的正道人士。為了這個明眼人都知道不切實際的“理想”,許多人都茫茫然的獻出了自己的生命,還有更多的人熱血沸騰,毫不自知。

東方黎把酒灑在霍鳴、任我行的墳前,為那些倒在路上的人送行,雪千尋便站在她身後,不遠不近,不言不語。半晌前面的人轉過身來,招手讓她同自己一起離開。

“江是水,湖也是水,但江湖放到一起,就變成血了。”東方黎有些感慨,但卻沒想要雪千尋接話,繼續道:“這幾日教中還算穩定,我也要去京城一趟。”繼位七日,她不似任我行一般大權總攬,而是放權給李鐸、童百熊、雪千尋三人。對李鐸的放權自然是與錦衣衛的交易,而童百熊雪千尋則作為牽制,在接回東方之前,日月神教的大權必須還要掌控在她自己手中。

“去救師傅?”

“是去接她。”與錦衣衛的交易已經基本完成,只要他們達成約定,東方黎也不介意多放些權利與李鐸,自己做個空殼子教主,反正錦衣衛還需要“指哪打哪”的日月神教來幫他們收拾這個江湖,總不至於把這順手的兵器弄銹了。而牟斌也的確答應放東方雲飛出來,但卻要求她親自去接,而且越快越好。

雪千尋聞言皺眉,她不知東方黎與錦衣衛到底是何種關系,不過怎麽也算不上友善和諧,心中並不是十分放心,開口道:“千尋願替教主去接。”

東方黎搖搖頭,“總是要親自走一遭的。”就算牟斌沒有強調要她親自去接,她也不會放心的假借別人之手。

雪千尋也知曉她會這樣說,緊跟著道:“那千尋願隨教主前去。”

“不可。”東方黎搖搖頭,“李鐸此人我並不是十分放心,童右使武功雖高,人卻太過厚重,你必須留在這裏看顧一些。”她說的認真有理,雪千尋卻覺得心中不安,張了張口,話到嘴邊又沒法強硬下去,改口道:“那還請教主帶幾個高手前去,萬一有什麽事情留個報信的也好。”

東方黎啞然失笑,“頂聰明一個人怎麽犯了傻氣?我這層關系又怎能與別人知曉?”她說完這話又有些尷尬,一個聰明的女人變傻,除了關心則亂又能找到什麽別的理由呢?“你且放心,我傷勢也好了八成,此去定然無恙。”她說著背負過雙手,身板挺直,清風吹亂了她發冠邊散落的發絲,卻更顯傲然。

雪千尋看著她側臉上的眉眼,那眉眼裏有光,又是緊張又是希冀又是得意的,總之是明明白白的告訴她:你是攔不住的。

攔不住便不去攔,否則白白惹人生厭。

“教主打算何時啟程?”

“便是明日了,這事不便露出去,就讓蘇音替我,只偶爾露面便是。”她身量算不得高,說話也不多,以蘇音的本事要瞞過眾人不是件難事。但雪千尋心中卻也打了讓蘇音幫幫她的主意,畢竟萬一有個什麽事情,就算那易容術醫術沒得大用,她也可以就近去請公主殿下天降奇兵不是?於是她似不經意的道:“音兒也想回京見見殿下了,我看倒不妨讓她與教主同去,至於教中這邊,教主大可放心。”

“我是放心的,不過還是叫那丫頭留這幾日吧。”東方黎再次搖頭拒絕,如果此次真的出事,京城恐怕都要動蕩一番,無論是雪千尋還是蘇音她都不想牽連其中。她見雪千尋還要再說話,笑著止住她。

“莫再說,再說便真是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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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想想自半年前歸來之後,來京城的日子倒是快趕上以往幾年相加了。東方黎沒有騎馬,也沒有走得很急,唇上貼了兩撇胡子,膚色也略化的暗些,她隨意的四周望去,這京城繁華熱鬧,不過最好再也不用來了。

轉過街角進了家不怎麽興旺的店子,那店子是賣古玩的,但地處不算繁華,裏面也破落的很,掌櫃的因著秋乏趴在櫃臺上打盹,她敲了兩下才睡眼惺忪的望過來。“客官要買要賣?”

東方黎甩開扇子,蹦出一個字來。“買?”

“所求何物?”

“大佛一尊。”

掌櫃的似乎清醒了一些,起身問道:“所求何代?”

“萬代繼昌。”

“所求何質?”

“金石玉木。”

“所求何色?”

“赤青白黃。”

掌櫃的瞇了眼,“客官不妨樓上四排六櫃二行瞧瞧。”

東方黎聞言點頭,徑自上了樓上,找到掌櫃所說的位置,那上面果有尊佛像,卻是泥做的,她也不言語,也不去碰那尊佛,反是到下頭摸一摸,只聽哢的一聲機關挪開,她正要走進,卻突然止步,發現裏面走出個人來。

那人一身玄衣,個子不矮,頭上一個大鬥笠遮住了臉,只露出尖尖的一個下巴。他見到東方黎也楞了一下,視線從靴子尖到衣袍下擺,卻沒再往上移,側身站到一旁。

東方黎望了他一眼,彎身走了進去,機關在她身後又被挪動,緩緩恢覆原位。這通道一路下行,大抵有七八十級臺階,隔著十幾級便有一盞燭火,把人拉出長長的影來。東方黎算不得輕車熟路,也不去瞧身側其他的門或通道,就那麽一路走到盡頭。

盡頭還是個門,看起來有些年頭了,此時卻是開著的,她大步邁進去,走過的時候瞧了一眼那石板,這石板左右足有一尺多厚,內夾玄鐵,只怕是幾個高手合力也打不破的,要是牟斌想把她困在這裏,縱然是她也難以僥幸逃脫,然而她還是毫不猶豫的走進去。這間石室裏頗為寬敞,內外三間開,但卻裝飾簡單,她站在正中打量,發現墻上掛了一柄刀。

那柄真正的,繡春刀。

“我師傅和你師傅都說,習武在於修身,刀斧之利可借而不可依,只可惜我人到中年才真正明白。”

聲音是從後面傳出的,東方黎曉得他約莫是見過剛剛那個人後慢了些,所以剛剛過來。她不再打量這屋子,轉身去打量這屋子的主人,數日不見,牟斌卻好似蒼老了不少,一身麒麟服看起來也沒那麽合身英武了。她挑挑眉毛,淡聲問:“有問題?”

牟斌知道她是在問東方雲飛的事情,苦笑著搖搖頭,一邊脫去麒麟服換上件普通的袍子,一邊道:“有些問題,也沒有問題。你來的也算及時,隨我走吧。”他說完就又按了機關離開,既沒有寒喧廢話,正事也沒談兩句,東方黎落後他一步跟著,覺得身前這個硬朗的指揮使當真是疲憊了。牟斌一路都沒有說話,邊走邊皺了眉頭沈思,出了密道又上了馬,看方向反而是要往城外去。

東方黎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勒住了馬,問道:“出了什麽變故?”

“你不必管這些,答應過你的,我自然會履諾。”牟斌回她,縱馬前行,這密道出口處已離城中心遠些,並不那麽惹人註目。自他誤以為弘治帝有意誅殺東方雲飛之後,便又把東方雲飛換了個地方,直至五日前得到消息東方黎順利奪位,他方不死心的去求弘治放了東方雲飛。

他想起那一日的情景,想起弘治的恨意與怒火,想起回去後密室裏的一片狼藉,心中生出一股寒意。

“朕容她多活這幾年,是不想她死的太痛快。你以為朝廷會缺一個江湖莽夫嗎?”

“牟斌,你與朕相交多年,朕視你為左膀右臂,你莫要一時糊塗,讓朕失望。”

“朕看你不再適合看守,移交東廠吧。”

“牟斌,莫為了個女子傷了你與朕之間的情誼,別忘記當年是你親手廢她武功抓她回來的,你為了她和朕反目,你當有人會感激你嗎?”

“你若執意如此,朕也只有一個字給你:殺。”

牟斌握著馬韁的手一緊,勒住馬,掏出令牌沖著守門的士兵晃了一下,帶著東方黎緩步出城。他在馬背上坐的穩當,耳邊卻反覆晃著那個殺字。

殺。

弘治當日就派了人去,把密室翻的一片狼藉,又秘傳口喻,告訴他如肯誅之,一切沖撞欺瞞既往不咎。次日他親手把一顆頭顱裝進木匣捧入皇宮,交付於那龍椅上的人,那是二十年來他第一次欺騙他。

有時候人生做錯了一件事,就往往需要做很多事情去彌補,而在你不斷彌補的時候,往往也依然是在做錯的事。

一步錯,步步錯,再難掙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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