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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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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並沒有在亭子裏多待,稍用了些餐點就告辭離去。古人不比現代夜生活多多,一更天多數就歇息了,算起來不過是現在晚上七八點鐘。漢樂府詩《孔雀東南飛》中有:“奄奄黃昏後,寂寂人定初”之句。如今時候不早,雖然江湖不比尋常人家,但黑木崖上也是寂靜的很。

雪千尋微微落後東方黎半步,依然可見月光下俊秀的側臉,她眉間是有骨子英氣的,其實也不乏柔和的線條,只是平日裏在那些個糙漢子面前板臉豎威信慣了,難免顯得有些冷傲。此時她不言不語,微微鎖了眉頭,像一團清幽幽的火焰,既引得人想靠近,又覺得靠近了反倒會更冷。

但雪千尋不怕冷,她低頭把笑意藏起來,搭上東方黎的手臂,“右使在想什麽?”

“想我們的婚事。”

這答案讓雪千尋楞了一下,她本以為那日東方黎所言是在任我行等人面前做樣子,未想到她竟然真有此意,是要……娶自己嗎?她微上前半步去捕捉東方黎的眼神,卻看到她遙遙的看向又前方,眉頭先是皺起,又舒緩下來,臉上也帶了些許笑意。雪千尋這時才聽到濁重的腳步聲,又過了幾瞬,遠遠才有幾個人影跌跌撞撞的過來,其中一人嗓門比腳步聲更大,喝呼道:“童大哥你也忒不能喝,才三斤酒便這副樣子,還沒得右使痛快。”

童百熊回道:“右使那可非真酒量,他內功高超,自然可以化解酒意,我圖的是一醉之酣爽,豈可同語之?”

“休得狡辯,內功高不也是本事?”一人反駁,不過又遺憾地道:“可惜右使被那妮子迷了眼,一回來便匆匆去了,不能喝個痛快。熊巨,你說說那雪副總管到底生個什麽天仙樣,倒讓咱們右使這般人物都迷了心竅。”

這幾人正是神木旗一行,其甫大勝歸來,又失了幾個兄弟,半是喜半是悲,交雜著難免喝得多了些,又加上在自己地盤,一時輕心竟沒有看到已到了不遠處的話題中心。

熊巨一手攙著童百熊,他是神木旗一名旗正,平素裏常跟在東方黎身邊,上次去揚州也是他相隨,更是與雪千尋相處時間不短,頗為得意地道:“那雪姑娘可不是什麽天仙似的人物。”他好似想壓低聲音說些悄悄話,可那嗓門卻比誰的都大,“依著老熊我看,那姑娘不是天仙,倒似個妖精!那天有小賊在屋頂偷聽,右使破窗追去了,老熊聞聲趕過去,一下瞧著了那美人,一顰一笑,一走一動,全是風情啊!後來右使回來,才一下子把我嚇得清醒,但出去後還是找了四個女子才消得火。”他說的粗俗,旁邊的人也伴之發出一陣是男人都懂的笑聲。

八長老笑道:“若據你所說,可是個狐貍精了。不過我回來聽三長老說,她今日表現極佳,大總管都讚不絕口,那可不是個易被迷惑的人物,想來雪副總管自有幾分本事。”

熊巨笑他,“難道咱們右使便易於迷惑了嗎?”

一個聲音淡淡道:“自是易於迷惑的。”

熊巨聞言大怒,開口便罵,“哪裏來的龜孫……”他說到一半忽覺不對,一擡頭,插話的正是東方黎本人,此時已在十米之內了。到嘴邊的話瞬間又噎了回去,他酒醒了八分,東瞧瞧,西瞧瞧,見身旁幾人都是眼觀口,鼻觀心,一副明哲保身你說的最多的樣子,心裏暗罵,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磕磕巴巴的道:“哎,右使,雪副總管,閑情逸致哈。”

雪千尋明明聽得他們在後面八卦兩人,卻也不怒,反而見他模樣笑得花枝爛顫,柔若無骨的依偎在東方黎身上。東方黎不動聲色地扶住她,倒也沒什麽怒意,他曾隸屬於神木旗,現在又直領該旗,可以說五年教內生涯與之息息相關,和旗中之人分外熟稔親近,否則借熊巨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在背後說笑。但該有的教訓還是要給的,“熊巨這個名字叫得不對,我看該叫熊膽才是。”她明明是開玩笑,偏偏表情認真的很,幽默感就少了好幾分,幾人都是苦笑,唯有雪千尋笑的更歡了。

熊巨見她沒有太過怪罪,裝著苦臉道:“老熊不是那個意思,老熊是說右使那個什麽來著,哦,目光如炬,有識人之明,看準的人當然差不了,大總管又豈能不認可呢?”

“哦?我看不然,有個姓熊的我便看錯了,哪知他竟有如此大的膽子,還敢在背後編排右使夫人的事。”

“老熊哪敢啊,”熊巨作勢扇了自己一巴掌,腆著臉笑道:“是喝多了,喝多了多嘴幾句。”正說著,他突然捕捉到了重點,驚訝道:“夫人?”這一叫幾人都是一楞,莫非右使要娶這位初入教中的副總管了?只是聽聞這雪姑娘是青樓女子出身,雖然江湖中人不是很在意這些,但男人嘛,很少有不介意自己女人貞操的,要去青樓楚館玩玩可以,贖回家做個可有可無的妾室也可以,娶為妻子可就……雪千尋也停了笑容驚訝地望著她,東方黎卻神色鎮定,淡淡道:“家師略通數術,我也習得些,覺得七日後便是個好日子。”

七日,已足夠。

她說罷不去管幾人的反應,倒是對著依舊醉醺醺的童百熊頷首招呼,童百熊是她的老上司,還曾舍命相救,與她私交甚好。只不過眼下喝的實在多了,也就沒反應過來,暈乎乎的笑道:“右使要成婚了?我有弟妹了?好啊!恭喜老弟!”他這麽一說,幾人對視一眼也定下心來,終究都是些江湖客,對世俗禮儀看的輕些,都換了一臉喜色道聲恭喜。東方黎攜雪千尋淡淡應了,也懶得去罰熊巨,剛剛那邊氣息一陣波動,顯然是阿良也十分震驚,她想與他談談。

一路直至演武場,兩人都沒再有對話,雪千尋一直恍然思索,東方黎也不會主動搭話。到了梅花樁附近她才伸出手搭了把力氣,把恍恍惚惚的雪千尋拋到了樁上,雪千尋微微一驚,回過神來站穩,神色覆雜的看向她,卻發現東方黎依舊淡然如水,看不清,看不透,只擡頭與她微微一個對視,又轉身離開了。雪千尋抿了唇,又放下心思,老老實實的練起功來。她不是那些矯情的普通女子,她不會因為追求一個真真假假的答案錯失良緣,更不會因為被利用就心生恨意;她不會因為別人的眼光而自怨自艾,更不會因為一點忽視就頹然放棄。她的愛情既覆雜又簡單,覆雜於那份朦朧的愛意中夾雜了對權力的崇拜,對安全感的渴求,對被認可的感激;簡單於飛蛾撲火的執著和勇氣。她不管東方黎愛不愛她,現在不愛可以以後愛,就算以後也不愛,那也沒有關系,她愛他就好。山盟海誓千遍,不如相伴一生,他肯娶她,不管是什麽緣由,都已是她意料之外的驚喜。

只要你給,我就敢要;只要你要,我就會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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