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道士與少女

關燈
=======================

夜深人靜,一輛輕裝馬車出了開封城。車的外面瞧著普通,裏面卻布置的舒適。雪千尋餘毒漸清,臉色也慢慢紅潤起來,但身體還有些虛弱,只能斜靠在那裏。平一指就坐在旁邊,搭搭脈,喝口酒。

“奇哉奇哉。”他閉著眼睛搖頭晃腦,似是悠閑卻喊著奇怪,“你這毒竟然真的漸漸退去了,我卻依舊探不出什麽門路來。”

雪千尋抿嘴笑笑,似是想到些什麽,一雙眼睛透出光亮來,“還是要多謝先生救我,又出得開封照顧。“

平一指嚇了一跳,慌忙道:“說不得說不得!可不是我救的,救不得救不得!我最多只是治了你的眼睛。”他嘆口氣又道:“我這次出來也不是為你。”實在是那魔教右使太過陰損,竟招惹丈人一家過來,還要挾他要讓他丈母娘住在他家隔壁...他打了個寒戰,又想起那個古怪精靈的女子來,這姓東方的沒一個好東西,苦哉苦哉。

搖搖自己的大圓腦袋,又拿瓶藥丸給她,“藥不必敷了,但是還得吃,約莫十天你的眼睛就好了。至於身子骨,你這身子骨本是個好苗子,就是太虛,不過你那情郎有權有勢,要以珍奇調理也並非不可。”

雪千尋聽的他說情郎,心裏湧起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自那日之後她就再未見過東方黎,似乎她已經離開了開封。如是殺雞儆猴...會從哪裏下手呢?雪千尋畢竟不是江湖中人,對江湖事態並不熟悉。“先生莫要亂說,右使是千尋的主人,千尋不敢高攀。”

平一指道不屑:“不是情郎又是什麽?我每次進去你那翹首以盼的眼神,莫非當老夫是瞎子不成?”他又想到東方黎,“那右使素來冷厲,對你卻溫柔的緊,又豈會對你無意?”

雪千尋聽他對東方黎似乎知道許多,連忙把握機會,熊巨是東方黎手下的人,雖憨不傻,每每與她對話都半分口風也不透露。“先生似乎很了解爺?”

“了解可談不上。”平一指搖頭道:“加你這次,我見過他三次。不過江湖上關於他的傳聞卻不少。”

“先生可否說說?”

平一指沈吟了一下,娓娓道來。

東方黎這個名字,五年前還沒人知道。但是就在五年前的某一天,這名字突然在江湖中傳開,從此便再未失了熱度。

平一指第一次聽說她是在有間酒樓,那時候這酒樓剛開,搞什麽開業酬賓,他推推嚷嚷的進去了,正等菜的時候,就聽有人在說這個名字。說的是她一人一劍獨戰定江門,上上下下七十五口人血流成河,連剛出生的孩子都不放過。這狠戾眨眼傳遍江湖,邪道如有榮焉,正道痛斥怒罵。

有人說她長得青面獠牙,能止小兒夜啼;有人說她身高兩米,膀大腰圓。江湖傳言,萬不能信,平一指也不過是付之一笑,倒是聽的她做了舵主,又做了堂主,爬上了長老,當上了右使。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由此開始。只不過那位置再高,也都是屍體堆成的,讓人慎得慌。

雪千尋卻不在意,只有經歷過的人才知道,受盡屈辱卻不能反抗的卑微滋味,才最吞血噬骨,讓人難熬。欲成大業,豈可無鮮血鋪路?若能手掌乾坤,何懼化身修羅,這事太過尋常,她關心起別的來,“先生曾為爺診病?”

“未曾。不只是我,似乎也沒有別人。我聽聞他不受傷倒還容的親近,受了傷便不與任何人近身,就算包紮傷口也是自己動手。”

“那自己包不到的地方呢?”

平一指啞然失笑,“我又不是他的門房小廝,如何曉得,不過是江湖傳聞罷了。”

雪千尋又問:“既然他未診過病,先生又怎麽認識他,可是他曾經送過別人來?”

“當然不是,那般性子冷淡的人,只怕自己的性命都不在意,又豈會為別人性命奔波?你倒是頭一個,所以我方說他鐘情於你。”他說著大笑起來,“現在江湖上可都傳你雪千尋如何絕色,一個風塵女子卻叫怒蛟幫少主人與日月神教右使爭風吃醋起來。那右使東方黎一怒之下,屠殺沈家滿門。又為你冒生命之險怒沖開封,大開殺戒。”

雪千尋心中一動,不由想起那輕輕淡淡的臉來,無論那份感情是真是假,她對自己的好當真是有目共睹。她知道江湖中那些傳言不會像平一指說的那麽好聽,紅顏禍水,狐貍精一類的罵名定然不少,不過她並不在意這些。而是澀然於此次有人因著她而布下陷阱圍困東方黎。這算是證明了她的在乎嗎?自己竟成了她的弱點和包袱嗎?

平一指沒註意到她的恍然,繼續道:“我前兩次見他,都是他到我這裏殺人。說起來倒也算給我面子,都等我治好了人,他再一劍殺之。我當時見他模樣本眉眼柔和,卻偏生要凍結起來,身材不高,一副冷面書生的樣子,誰知他劍法利落,一道血痕就了解,堵得及時血都崩不出來,十足的留了個全屍。第二次那人快死了,我整整救了三...”

馬車突兀的一個急停,外面傳來熊巨的聲音,“哪裏來的妖人,速速給大爺讓出道來!”

平一指說話正在興頭上,被打斷了十分不滿,上前抻頭朝外看去,這一看讓他嗖的縮了回來,一張臉扭的跟苦瓜一樣,臉色白的嚇人。

雪千尋見他模樣,心下有了猜測,她撐著身子去看,只見夜裏荒荒涼涼的關道上,四盞牛皮燈飄在空中,那燈下中心處擺了張桌子,筆墨紙硯簽筒八卦一應具全。這些東西的主人背對著自己,看起來身量不高,清瘦的很,一根一人高的算命幡豎在那裏,白底上揚著四個大字:“神機妙算。”這人坐的不偏不倚,正堵在大道中間,被熊巨呵斥了也不做聲,似乎感覺到了雪千尋的視線,她放下茶杯,“相逢即是有緣,姑娘可願蔔一卦?”

雪千尋揚了揚眉毛,身體好似突然就有了力氣,她鉆出馬車,見到熊巨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裏,還保持著要過去找麻煩的姿勢,原來是被點了穴道,怪不得沒聽他嚷嚷。不過只是點了穴道她也就更加放下心來。她一路走過去,不急不慢,到了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打量起對面的人來。

這人一身道士服,還粘了一縷長胡子,只是眉目嬌俏,眼轉流波,唇帶淺笑,一看便是個嬌憨的女孩子。雪千尋有些吃驚那個人竟然是這種樣子,全不似她想象中那般艷驚四海、鋒芒畢露,倒叫她覺得自己猜錯了人。

那女道士見她模樣,笑著捋了捋胡子,“姑娘是蔔卦,擲簽,還是測字?”

雪千尋坐的端正,輕聲回道:“勞煩道長,測字即是。”

道士聞言潤了筆遞給她,雪千尋想了想,皓腕輕轉,在身前的絹紙上寫了個“黎”字。

“姑娘字不錯。”道士稱讚,“只是不知姑娘要測什麽?”

雪千尋眼神閃動,勾起妖笑來,昏黃的燈光下好似精魅。

“姻緣。”

她緊盯著那道士,想看出她神色變化,不過道士依舊只是淡笑,拿起字來,舉起來的絹紙擋住了她眼中的譏諷,那聲音倒是溫柔平和的,只不過依舊有些刺人。“黎者,眾也。看來姑娘與所求之人,皆是桃花旺盛。只是禾為刀戈之爭,人抑順水之緣,以後的路怕是沒那麽太平!”

雪千尋聞言,眼中反而顯出笑意,如果這種話就能刺激到她,那可白在摘月樓待了那麽多年,只是她這表現倒是可以確認了她不是那個下毒又解毒的人了,這丫頭雖古靈精怪,但心機有限,手段也溫柔的很。只不過莫非她也與東方黎有一段過往?要是如此,東方右使的桃花也真是太過泛濫了。

“道長不必擔心,昨日去兮不可留,明日未至莫煩憂。只要他對我七分有意,願度今朝,縱死無憾。”她話說誠懇鄭重,眼裏卻滿是調笑,果然這小道士臉色陰沈起來,她又道:“道長深夜在此,總不會是只為了給我測得一字。”

道士吃了一虧,滿臉不悅,微不可聞的哼了一聲,她沒心思再玩下去,眼神飄開,看了一眼右手邊,雪千尋順著她目光往去卻什麽也沒有看到。

小道士咬咬唇,“我來這裏是跟你做個交易。”

“什麽交易?”

她睜著眼睛眼珠微轉倒像是回憶著什麽,聲音冷了起來,慢速道:“你如今既進江湖,又跟在東方黎身邊,沒有功夫傍身,只能是死路一條。”

雪千尋故作親熱的道:“阿黎早已答應回黑木崖後便教我武功。”

道士這次反而不氣了,好像早料到是這樣的回答,倒是嘴上嬌笑回敬於她。“阿黎哥哥武功雖高,但卻不宜女子修煉。如你答應我的要求,我不但可以給你這天下最適宜女子修煉的武功,還可以贈你珍材異寶,助你洗經伐髓,否則以你的年紀縱然再努力也不過是二流水準。”

“那道長可要先說說是什麽要求。”總不會是離開她一類的那麽幼稚。

道士歪著頭,慢吞吞的道:“我要你為我取一本書,或許叫葵花寶典,或許叫辟邪劍譜,你不必特意去尋,但如果東方黎得到了你就必須取來,縱然取不來也要毀掉。”她見雪千尋疑惑皺眉,又補充道:“這對你我他都是好事,你當信我,不會害他。”

雪千尋心中盤算一番,終是點頭,“好。”

道士見她答應,松了口氣,從桌子下面拿出個黑布包袱給她,又道:“修習之前讓裏面那個糟老頭教你經脈穴位基礎。這裏面的東西服食之前也要他以藥性溫和之物佐之,想他也不敢跟阿黎哥哥胡言亂語。”

雪千尋接過來,入手倒是不沈,她拿了包袱又望向不遠處的熊巨,道士會意,輕輕彈指,一股勁氣便過去,那熊巨卸了勁道還想過來,卻被雪千尋擺手止住。雪千尋又對道士點點頭,方上車回去了。那道士猶自坐在路中心,端起茶,聊了半天那茶裏竟然還冒著絲絲熱氣,她輕輕抿了一口,馬車便在她側旁過去,漸漸走的遠了。

直到馬車沒了蹤影,她才放開架勢,癱在椅子上,黑影裏走出個人來,雙手淩空一扯,那四盞燈就落了下來,原來燈上連了難以發現的絲線。道士歪了腦袋,頭上的帽子也掉了下來,露出滿頭青絲,好一個少女嬌憨的模樣,她氣呼呼的道:“那女子著實難纏。”

高個子無奈道:“主上不讓你來,你卻偏偏要來,還故弄玄虛做主上的裝扮,如今丟了人回去少不得挨罰。”

少女做了個鬼臉,“希兒姐姐才舍不得罰我呢。再說事情好賴不是辦成了,只是不知道那勞什子書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她還在抱怨,那高個子已經收了東西,啟明星已要升起,不久天就要大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