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爭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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咽下杯中酒,輕輕拍拍懷裏的人,又塞去兩錠銀子。“你們先下去吧。”懷裏的人歡喜的接過銀子,扯了另一個姑娘退下,她們本就沒抱陪這富家公子的希望,見他點了紅牌更是識趣。東方黎聽到門在身後關上,自己端起酒杯,饒有興致的看著對面緊盯下面的沈傲。

“吱。”門又被推開,她沒有回頭,只聽得輕輕的腳步聲到了自己身後,伴隨著一股有些濃郁的百合香氣。她隱約記得這花是明朝才傳進中國,現在應是個新奇物,不料這花魁身上倒是有了。她默默想著,身後的人一雙眸子也在她身上上下打量。

這公子一身素衫,料子卻是極好,身形少見的單薄,俯趴在欄上一手執杯,倒不像是個粗魯的人。不過那沈傲也是生了一副好面龐,雪姬不敢掉以輕心,她知自己這眉這眼都帶了桃花勁兒,怎麽也裝不出笑嫣然那股子清高,索性以媚為骨,輕扭了身子貼了過去。一只手搭上那單薄的肩膀,就見這公子歪頭看來,面如珠玉,豐神俊朗,倒是個少見的美男子。但也不是未曾見過,她假作吃驚,楞了一下,掩嘴柔柔的笑起來,心裏卻算計著怎麽應付這男人才好。

東方黎見她一襲紅衣份外耀眼,倒依然是那一副妖嬈的神態,也玩味的笑起來,輕輕捉住她的手,抱進懷裏。“好個美人,”她低頭輕吻了一下她的耳朵,卻沒有錯過那放松下來的眼神,上午見到她那副樣子,剛剛又見到沈傲那般對她,便知道她定沒有少受折磨,而且一定時間不短。從剛才那兩個姑娘那套了話,料得果真如自己所想。

“公子...”嬌柔的聲音響在耳邊,伴著低低的喘息。東方黎嘴角又挑起來,她才不信一個整日周旋於此地的妖媚女子會這麽容易敏感動情,但是演戲嘛,若是戳穿也就不好看了。嬉笑著在她耳邊吹口氣,手指卻看似不經意的重壓在她的背上,懷中人渾身一抖,伴隨著微弱的嘶聲。東方黎見識過她在那種時刻還能媚笑,此刻卻耐不住發出聲響來,料得這身體上傷勢不輕,心裏更是放心幾分,湊到她耳邊輕輕吹了口氣,“你叫什麽名字?”

“奴婢...”雪姬反手摟住她的脖子,似是敏感不堪,“奴婢雪姬...”

“哦?”東方黎有些驚訝,笑道:“這名字倒和你有些不相符。”

這話和沈傲說的類似,雪姬擡頭對上她的眼睛,見那眸子裏滿是溫柔笑意,既沒有不屑,也沒有沈迷。“爺說如何便是如何。”同樣的笑容,同樣的回答。

東方黎拖過一旁的凳子,把她放下來,眼神又往沈傲那邊瞟去,“剛才看到你在那邊就好像個妖精似的,勾了我的魂去。我本不是奪人所愛之輩,但卻忍不住央了媽媽去請你。”她輕聲低語,見到那邊沈傲也望過來,笑了笑搖搖手中的酒杯,仰頭一飲而盡。那邊沈傲明顯看到了雪姬,略微驚訝了一下,也不以為意,沖東方黎點點頭。

東方黎笑道:“這公子倒是好涵養,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

雪姬心道,你說他有涵養不過是因為我是他玩膩了的罷了,不然以他那點氣量非打折你的腿不可。不過她當然不可能說這種自降身價的話,轉頭奉上笑容,她的笑不似旁人總是把眼睛微微瞇起,反倒仍舊是那黑黑的瞳仁亮著,燭光下那眼睛裏好似只有眼前一人,清晰的照出你的模樣來。東方黎歪頭盯著,竟然覺得有些深陷進去的感覺。

“那位是怒蛟幫大公子沈傲沈少爺。”

“原來如此。”不動聲色的轉過頭,端起酒杯想掩去剛剛的失態,卻被那只手捉住,微涼的手指從她手中奪去酒杯,又送到她唇邊,嬌軟的身軀早攤在那素袍子上面,紅白相間更是乍眼奪目的很。“來了奴婢這,怎好還讓爺自己動手。”東方黎借她手飲過,倒是對這個女子更生了幾分興趣,忽然下面響起一陣陣歡呼聲,原來是那花魁獻藝已完,正是爭搶此夜歸屬的時候了。各地花魁都不同於他人,總是達官巨富也少有勉強,總想憑自己本事奪得佳人芳心,故此這花魁也多是賣弄風雅極少接客。笑嫣然更是如此,每月只有獻藝這日必然接客,平日裏都是看她心情。

東方黎本來也少到青樓,更是少見這樣的時候,也饒有興味的低頭看去。下面的銀價已叫到了五百兩,放到現代可是二三十萬了,這一夜端得是價值不菲。雪姬見她低頭去看,眼睛亮了一下,料想這男人沒有不喜歡去爭花魁的,而這位公子一身清朗也不像會是喜歡自己這種類型的樣子,這時候自己略微糾纏一下...她也知這樣不好,但剛才幾下動作已覺得一片濕潤,她知道那不是情動而是...血。低頭湊上去,硬是扳過她的頭,嬌嗔道:“公子莫不是也喜歡嫣然姐姐?可是雪姬只想你看著雪姬。”見東方黎還算溫雅,她膽子也大了些,若是跟沈傲斷不敢這樣做出這副嬌蠻樣子,不過她語氣表情拿捏的極好,似嗔似怨的,又讓人不忍過責。她只想這公子不悅讓她回去換人,可不想惹怒了他再遭□□。

然而她卻沒想到東方黎只是微微楞了一下就縮回身來,溫柔的將她攬在懷裏,“那我便只看你。既然雪姬也鐘情於我,那今夜可不能跑了。”

雪姬心裏苦笑,既驚訝於這男子的溫柔妥協,又嘆自己搬了石頭砸自己的腳,只盼他若是看到自己身上的傷可以溫柔些。但卻也不抱太多希望,再溫柔的男子到了這裏都是野獸,尤其是對著她——她有這樣的媚態和資本。

東方黎一邊抱著她,一邊還豎耳聽著外面的報價,待漲到了八百兩,對面包廂那位沈大少出了一千,四周立時沒了聲音,顯然怒蛟幫在此聲威極盛。她腦子轉了轉,開口道:“一千五百兩。”

那邊沈傲一楞,怒氣瞬間湧了上來,“兩千兩。”

“三千。”

“你...”那沈傲大怒,站起來狠瞪著東方黎,他身後的護衛立刻靠近,只待一聲令下便飛身過去。沈傲怒急反笑,笑嫣然就在揚州地界,早晚脫不去他的手,倒是這人竟然敢在此挑釁,還需得查一查。“公子好手筆。”拱拱手,“看公子似是外地人,君子不奪人所愛,公子既然勢在必得,沈某這個本地戶便讓與客人好了。”

東方黎聞言挑眉,這位沈少爺倒也不是只知跋扈的闊少,壓得住怒氣,還有些城府,難怪被定為繼承怒蛟的少幫主。一句話既探聽了自己的底細,又奪回了自己的面子,並不簡單。她笑著端起酒杯,見老鴇宣布了佳人歸屬,方敬酒道:“沈公子客氣了。我也無意與沈公子搶奪佳人,只是隔窗看到雪姬,竟是一見傾心,不得已才請了她過來。”她說著又指了指下面冷眼看著一切的笑嫣然,“我內心不安,特以佳人謝罪。”

此話一出沈傲立刻變了臉色,他這話倒好似從自己這裏搶走了雪姬又大度的以三千兩白銀拍花魁賠罪,大大駁了他的面子。壞就壞在這雪姬跟了他也有小半年,今天方斥退,就算是自己玩膩了說出去也沒人信,只會當作是自己的借口。

他這邊一時啞然,對面的東方黎卻風度翩翩的飲了酒,攬著雪姬問了院落便要走,渾不等他答話。眼底閃過殺意,向自己身邊的護衛道:“沈安,派人查查這人什麽來頭,如果無妨就做掉他。”

這邊沈傲動了殺機,那邊東方黎已推開門,大步走了出去,手中牽著的人卻踉蹌了一下。東方黎疑惑的看了她一眼,看她雖是強笑,眉頭卻微微皺起來。“怎麽了?”見雪姬不答,雙腿卻緊緊並在一起,心下了然。她不是同情心泛濫的人,不過同是女子,這人又還有些用處,她也不會吝嗇自己的溫柔。伸手將雪姬攬腰抱起,入手處卻微微濕潤,怪不得她用那麽濃郁的香粉,倒是為了掩去血腥,她皺眉問:“受了傷?”

雪姬乍被她抱起一驚,聽她言語,又升起希望來,點點頭。

“哪裏?”她故意問。

“......”

東方黎看到她眼中的希望,卻戲謔的笑了起來,她看出她心思卻不願圓了她的想法。既然她那裏帶傷,正好可以掩了自己不能行房的秘密,留她在身邊,又可給人以有弱點的感覺,而這弱點——她瞥向雪姬——根本就不值一提,便待她深情款款又如何?

院子叫醉生,裏外四五間倒也不小,東方黎見東廂還亮著不時傳出□□嬌喘,不由搖頭嘆氣,這熊巨什麽都好就是腦子長錯了位置,不過也正因如此她才喜歡帶著他掩蓋身份。抱著雪姬進了主屋,又喚小丫頭去備些傷藥,雪姬卻叫住那丫鬟,讓她又備了兩樣。東方黎不知那是什麽,卻見小丫頭紅了臉匆匆出門去了。把雪姬輕輕放到塌上,見屏風後面早放好了熱水,這等風月場所的服務真真是體貼入微、一如既往。

“是你先洗還是我幫你洗?”

雪姬見躲不過去也只好更加柔順,“奴婢哪敢勞煩公子,待奴婢先去洗幹凈身子再來伺候您。”

東方黎卻不依,伸手扯住她,雪姬以為她急色,忙道:“公子莫急,待...”聲音鄂然而止。

東方黎伸出手指在她眼前,那手指上卻是沾了不少血跡。“先看看你的傷。”她微皺著眉頭,說得認真,倒讓雪姬也楞了一下。這一楞就被東方黎放倒在榻上,來不及推阻,本就單薄的衣衫已被解開。大紅衣袍裏的倒是個白色肚兜,只是現在上面斑斑駁駁沾滿了血跡,本來一副雪白誘人的身子現在卻遍布猙獰的傷痕,新的明顯是剛剛產生不久,綻裂者還流出鮮血,舊的卻已是淡淡的一道痕,看不出時間了。繞是東方黎早有準備,見到她這副樣子也是楞住了,這身上傷疤可不只是鞭痕,亂七八糟的什麽都有,她伸出手去解那肚兜,一動就聽得壓抑的嘶聲,擡眼看到這女子緊緊咬住下唇,沒有淚水,卻惹人憐惜。

雪姬緊閉了雙目,沒有羞澀只有茫然,她也並不是第一次這個樣子展露在客人面前,有忌諱讓她出去的,有駭然攆她走的,有同情讓她回去休息的...有撲上來的,也有再添幾道傷疤的,還有...她的回憶被驚呼聲打斷,門口送東西的小丫頭滿臉驚懼的看著東方黎,瘦弱的小腿直哆嗦險些軟到在地。

東方黎不悅的看了她一眼,接過傷藥和另外兩瓶東西便關了門。“你這傷得先洗幹凈再上藥。”

雪姬怔忪點頭,由著她退下自己衣衫,東方黎見她脛褲上也有不少血跡,更是皺緊了眉頭,抱著她放到溫熱的水中,輕輕擦洗。雪姬見她溫柔,一顆心也放了下來,睜開眼瞧著她認真的樣子,但也不敢吭聲,強忍著疼痛,怕一出聲再激起這公子的欲望來。她想起當初老鴇買下她的時候雙眼放光,說她媚骨天成,將來定沒有男人見到她的身子卻可以把持的住,現今倒是有了這麽一個人。

東方黎洗的仔細,輾轉至桃花源處卻是猶豫了幾分,雖然同是女子,但是總歸是過分私密,望向雪姬卻見她癡癡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全無嬌羞的樣子自然也不會配合的說自己來。這時候要是退縮可不像是花叢中人了,她伸出兩根手指入水,有些尷尬,微微偏離了視線,水裏的雪姬忍不住一聲痛呼,蝦米似的弓起身來。

這還是她第一次叫出聲來,東方黎眉頭皺的更緊,只因手指摸到個東西,這下可不再是假裝,臉色變得鐵青。

“你忍忍。”她把白巾塞到雪姬嘴裏,手上一用力,就將那東西拽了出來,卻是個不短的木刺,這東西弄到裏面,可是要人命的。木刺一拔出,鮮血更是從裏面湧出來,她臉色愈發難看,手上動作卻快,一把拿過傷藥,卻被雪姬扯住,“爺”她聲音虛弱的很,汗珠順著額頭掩進兩頸之間,“用那個。”

東方黎拿過那小瓶子,見裏面是白色的藥膏,質地更為精細上乘,用手沾了抹到裏面去,清清涼涼。或許是藥膏有效,雪姬的眼神也亮了些,東方黎見她一直冷靜的很,分明受得這種苦楚還能在之前露出那抹抹媚笑,忍不住問:“以前也有過?”

沒有答案,便是答案。

她也不再問,又抱出雪姬,上下為她上了藥,雪姬柔順的由著她擺弄,時不時的報之輕笑,倒叫她覺得這女子好似什麽事都沒有一般。直到把她放到床上,自己也解開外袍,雪姬方輕輕拽住她的衣擺,哀求道:“爺,雪姬內處實在不堪...”她頓了頓又指指另一個小瓶子,“不知爺可否憐惜,委屈賞一下□□宮花?”她本不太做這楚楚可憐的形象,她與旁人不同,那周身妖媚好似一把火,總能把人的欲望點著,以往的經歷告訴她,越是可憐越能激發人的□□,倒不如主動嬌媚配合些,反可以省去不少暴虐。但今天這個人似乎憐香惜玉猶甚,做出這副樣子說不定能討得一夜安眠。

東方黎一見她眼裏閃過的光就明白了幾分,卻因正中下懷,也不戳破,只是默默感嘆這女子千姿百態,風情變幻全無紕漏,端得生了顆七竅玲瓏心,如果自己真是個男人說不準就迷上了,當然,她掃過那精致的鎖骨,呼吸之間微微起伏,這女子明明一副可憐形象卻還是滿身掩不住的妖嬈,如果自己是個男人更可能的會是撲上去吧?

摸摸她唯一沒有傷痕的臉,輕輕落下一吻。“你傷成這樣,我怎麽忍心再欺負你呢?你不必怕,好好睡著。”她皺了眉又問,“你這個樣子可是那沈少弄的?”

雪姬一楞,莫不是這溫柔呆子還要去找沈大少的麻煩吧?這呆公子對自己也算不錯,她倒有些不忍心讓她去送死。

東方黎見她搖頭,不想這聰明女子還有幾分情義,不過她早已自編自導好的“沖冠一怒為紅顏”又怎麽可能不演下去?任我行要她和平解決江南之事,但她卻不想好容易帶著三堂殺出來的狠戾名望再墜回去,更不願因做和事佬而失了在教內的威望。任我行的想法他並非不知,卻依然肯來,便是要廢了這怒蛟幫,再將聲望推高一層。

不過聲望太高又違令不從難免惹得任我行更加疑心,是以在上午看到雪姬時她心中就有了定計。若與這沈傲因爭搶女子生了沖突滅掉怒蛟,教中兄弟自然會道他好本事真性情,任我行想來也不會過於怪罪,反要高興才是,活生生暴露出個弱點把柄給他抓,他豈不是放心許多?只是她沒有想到這雪姬已被沈傲玩膩拋棄,雖驚訝於雪姬竟可以過來,立馬又生一計,狠狠羞辱了沈傲,總算結下了梁子。

不過這梁子可還不夠,她給雪姬蓋上薄被,“你不必騙我,定然是他做的。你要是擔心我,不妨跟我說說這怒蛟幫。”雪姬既然跟了他小半年,應是知道不少怒蛟幫的事情。她見雪姬欲言又止,知道她並不相信自己的實力,更怕怒蛟幫報覆,也不逼迫她,沈吟一會兒才道:“你在這多受苦楚,我想贖你出來,只是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雪姬渾身一震,很是吃驚,頓時覺得這人又呆上幾分,這還沒如何便想要贖人。她心裏揣踱一下,這人她不了解,也不知什麽時候便膩了自己轉送他人,再者他得罪了沈傲,又要與其作對,要是被贖出去,自己準討不到好。想到這裏,她輕輕搖頭婉拒:“承蒙公子厚愛,只是奴婢也慣了這風塵,不過偷生罷了。公子喜歡的時候不妨知會一聲,奴婢一定掃榻相應。”

東方黎看她不願,知她謹慎,卻不著急,“你不願就罷了,什麽時候願意跟我再說。只是你這身子接不得客,我明天把你包下,讓你好生休養。”見雪姬還要說些什麽,開口打斷,“你不必擔心,這事由不得你,那沈家少爺想來也不會找你麻煩。”

雪姬沒想到她一語言中,原來這人明明很是聰明,知她想法卻不介意,反倒依舊為自己著想。這樣的人她還是第一次碰到,一時竟沒了言語。她不知道她看穿了多少,神色覆雜的看著她走到桌邊吹熄蠟燭,窗外月光灑進來晦明晦暗間還看得到那臉。

唇薄無情,一如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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