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風回已經猜到這個可能了，自然也不難理解，為何茱萸此刻看著她，目光裏會有那麽多的戒備和警惕。

茱萸輕輕笑了一聲，呵的一聲，像是帶著無盡的嘲弄，看著葉風回，“是的，那時候，我們族群的敵人，就是你們。”

“為什麽？”

葉風回看著自己的手指，指尖被杯子的碎片劃了個小小的口子，滲出一星半點的血絲來，並不疼，她只是定定看著那口子，等著茱萸繼續往下說。

茱萸的聲音多了幾分冷，聽上去，更是有了幾分咬牙切齒，“因為，當一個族群的繁衍，需要用其他的族群來做祭品的時候，那麽這個族群，就是其他的那個族群的……絕對敵人。”

葉風回抿著嘴唇，猛地擡眸看向了茱萸，她的意思是……

茱萸繼續說道，“你們女人，很多產婦生產之後，喜歡喝雞湯來進補，對於雞而言，你們人類就是敵人。只不過，其實你們不吃雞也可以的，不會死。但是對於異靈體的女人而言，生產的時候，如若沒有有效的手段來保命的話，會死！”

“那麽，情況就不一樣了。我們靈族，不如異靈體強，說白了，異靈體有一部分的能力，還是因為承襲了我們靈族的血統，才得以完善，得以逐漸發展到那麽強，可是到了後來，異靈體的族群，卻想要反咬我們一口。因為他們繁衍困難，危險重重，所以他們漸漸摸出了些方法，他們發現，靈族的血液，是唯一可以用來緩和異靈體女子生產時危險的靈藥。”

茱萸擡手就從葉風回面前的桌面上拿過了一塊瓷片，在手指上劃開一道口子。

流出血來，不是暗暗的深紅色，而是淡淡的紅，趨向於粉紅的顏色，像是被稀釋的血液一樣。

這就是靈族的血液麽？對於異靈體產婦而言的靈藥？

“異靈體想要生出異靈體來，只要在懷孕期間，吸取越多的魔力，生出異靈體的可能性就越大，但是生產的時候，危險也就越大。死亡的可能性，很大。一屍兩命的情況，都不是什麽不可能的事情。但是，異靈體想要壯大族群力量，必須要保證族群裏一直有新鮮的血液。於是，我們靈族就成了祭品，就因為，我們的血液於異靈體產婦而言，是救命的靈藥。”

“靈族的血液本來就是靈藥，但是異靈體的產婦生產的時候，任何其他的藥都沒有作用，獨獨只有我們的血液，是有作用的。哪怕生產時奄奄一息，虛弱到只剩一口氣了，用我們的血液都是能救活的。”

“但是，需求量卻是巨大的，連著很多天，都要攝取我們的血液才行，才能恢覆。”

茱萸說到這裏，手掌張開。

“曾經，在遠古時期的時候，一個異靈體的產婦，身懷三胞胎，生產之時到產後，一連攝取了五個靈族的血液，才撿回了一條命。”茱萸晃了晃自己的手，“活生生的，五個靈族。全部被放光了血。”

葉風回忽然有些明白，自己為什麽能活過來了，也忽然明白了，為何先前茱萸會說她是個惡魔。

吸人血吃人肉，這不是惡魔是什麽呢？

她沒法後悔，她不能為自己還活著而後悔，於是，就只能覺得歉疚。

“所以那個時候，異靈體的族群野心大，不斷迫害靈族，不斷壯大自己的族群，就連魔族都已經岌岌可危了，魔族這才意識到了危機，那時候靈族的力量已經不足夠來開辟空間舉族遷徙了，是魔族來幫忙的，我們才得以茍延殘喘，幸存了下來。後來，魔族在幫我們這事兒上，花費了太多力量，根本無力與異靈體對抗了，也敗了。剩下為數不多的一些魔族，他們隱匿起來了。而後這世界上再也沒有了魔族，也沒有了靈族。”

“異靈體族群野心那麽大，那又怎麽樣呢？到最後……也漸漸消亡了。曾經都是那麽叱咤的族群，後來都沒在這土地上剩下……反倒是一直最默默無聞的，最底層的人類，漸漸發展，成了這個世界的領導者。”

真是……很可笑呢。

只不過，茱萸笑不出來，葉風回也笑不出來。

茱萸對葉風回說道，“所以，異靈體是我族的敵人，只是這事兒到了現在，早已經沒人知道了，真是可笑啊，曾經都是那麽叱咤的種族，而現在，根本都沒什麽人知道了……”

葉風回沒有做聲，好一會兒，才問了茱萸一句，“那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你不是應該待在靈族的地方麽？”

“因為那個惡魔！他知道遠古時期的事情，那些被人類湮沒在時間洪流中的事情，他全部都知道，他為了救你！殺去了我們那裏，把我們抓走了！”

茱萸咬牙切齒地說著，伸手就捋了袖子，露出了手腕上的傷疤來，猙獰的傷疤雖是已經愈合了，但卻是如同蜈蚣一般猙獰的盤踞在她手腕上，不止一條，而是很多條！

刺痛了葉風回的眼睛。

茱萸說道，“他們都死了，輪到我了，只不過，我還沒流幹血，你就已經好了。所以，我撿回了一條命，被丟到了這城鎮來，茍延殘喘著。我們靈族素來就對自然親和，認得所有的藥草，我找了藥草，治愈了傷口，如若不是這樣，我早就死了！你以為我為什麽會找到你？因為你喝過我的血！我自己血的氣息，我怎麽可能不認得？我們靈族的血有著很不一樣的效果，你漸漸就會發現的，你眼睛的顏色也會慢慢改變的。除了我之外，被一起抓來的那些人……全都死了。他們都死了。”

葉風回長長吐出一口氣來，了解了這麽多的來龍去脈之後，她沈思著，好一會兒才說道，“不介意的話，你以後就跟著我吧。只不過，今天討論的這些事情，你不要和任何人提起，這是為了你好。你應該明白。你跟在我身邊，不會有人傷害你，你也不會再餓肚子。如果可以，我想想辦法，送你回去吧。”

茱萸抿唇片刻，沒有拒絕，也沒有同意，好一會兒……才如同默認了一般，垂頭喪氣地點了點頭。

其他的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葉風回的那句，想辦法送她回去。她想回去。

葉風回結賬之後，就帶著茱萸一起從館子裏出去，準備去書肆。

大廳角落的一桌，一個一身鉛灰色衣衫的男人，猛地轉頭如同觸電一般，目光朝著葉風回的背影掃了過去。

是錯覺嗎？她怎麽會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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