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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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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司徒覃與大內總管勾結?”九重面色沈重,質問道:“為何當初不說與主子聽?”

林蕭摸摸鼻子,有些無奈,“一個陌生人貿貿然的跑去對你說你的敵人如何如何,你相信?”

九重默,林蕭又道:“本來還想著要找個適合的機會說的,現在倒好,我還沒什麽表示,人就動手了……”

紀小柏雖然不懂那些彎彎道道,可也知道這事很不好,於是緊張的問道:“那林大哥現在的處境豈不是很危險?司徒覃會不會給司徒和司徒睿他們使絆子?”

“呵呵,不會有事的。”林蕭拍拍他的肩安慰道,然後看向沈思著的九重,“那日兩人會面,一開始並不和睦,祁公公臉色不大好,對司徒覃怒目而視,滿臉激憤,後來不知道司徒覃說了什麽,祁公公又驚又懼,最後卻是壓抑著忿恨對司徒覃笑得十分狗腿,滿是恭維……”

九重目光閃爍,明白林蕭這是在提點她,祁公公很有可能是被司徒覃抓住了什麽把柄,因此被司徒覃要挾而隱忍。

想了想,九重揮手叫來車夫,對他耳語幾句,車夫點頭然後離開。蕭沒聽見他們說什麽,心情不錯的看著馬車外的風景。九重辦事,他放心。

一行人日夜兼程,終於臨近青州地界。可越是靠近目的地,路上遇見的流民人數就越多。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男女老少,雙眼無神的坐在路邊,每次看到有馬車經過,凹陷的雙眼就迸發出強烈的光芒,不顧一切的撲上去,只為求得一口吃的。

看著那些灼人的饑餓視線,眾人雖不忍,但也無可奈何,他們並沒有帶太多的幹糧上路,那麽多人完全不夠分。

看到眾人悶悶不樂的樣子,林蕭笑笑,道,想盡一份心力也不是不可以,找個人少的地方就是了。於是等到了比較少人的地方,眾人便停下馬車,分些幹糧給受災的百姓。

算了算,還有四個時辰便要進入黔川地界,九重讓眾人原地休整,待用過午膳後再出發。

路途生活是枯燥無聊的,若沒個消遣能把人悶死。林蕭這披著古人殼的現代人自然不可能讓自己無聊死。路途雖顛簸了些,但也擋不住他找樂子。這些日子來,手臂的傷好了很多,便畫了好些稿子使人去把上面的東西弄出來,然後就和紀小柏兩人玩起來,順帶把這些小玩意兒教給眾人。於是這一路上,趕路雖辛苦了些,但總的說來,眾人心情還是不錯的。

“哈哈,你又輸了!來來來,貼上!”林蕭笑著放下手中的紙牌,把一旁的紙條往紀小柏臉上貼。

“怎麽又是我?”紀小柏苦著臉看著手中的牌,不甘心的道:“這局我的牌明明就很好啊!”

九重涼涼的看著滿臉都是紙條的紀小柏,“這麽好的牌?好牌你不出,藏著掖著做什麽!”

“我那不是不知道他的底牌嘛……”紀小柏認命的貼上紙條。

三人在馬車裏打牌等開飯,而馬車外幾人騎著馬由遠而近。

見有人來,護衛頓時提高警惕,不動聲色的把馬車護在中間。可等看清了來人,護衛們都松了口氣。

“主子!”眾人開口恭敬的道。

來人竟是司徒戾。

司徒戾黑著張臉,十分不悅的樣子。冷冷的問道:“人呢?”

“姑娘和小紀先生,還有林大人在馬車上。”車夫回道。

聞言,司徒戾紅瞳微瞇,冷氣直冒。

又是他?司徒戾滿肚子火的朝馬車走去。

前幾天他就接到九重的書信,道紀小柏與那林蕭要來青州幫忙。當時他與司徒睿正在安撫百姓,青州一案撲朔迷離,完全沒有頭緒,兩人頗有些焦頭爛額,收到信著實吃驚。他們想破了頭都沒想到解決辦法,可那身在千裏之外的人怎麽就有辦法了呢?吃驚過後就是擔心。

青州各縣去年遭受大旱,顆粒無收。今年還沒得到緩解,便又迎來了地龍暴動,山崩地裂的還冒出了洪水,而災銀押送途中又被劫走,沒有銀錢,饒是官府已經部署好了一切也沒用。災民流離失所,衣不蔽體食不果腹,導致餓殍盈路,屍橫遍野。災區民眾怨聲載道,一部分人不滿朝廷作為,聚眾鬧事,更有不少人占山為匪,四處為非作歹、打家劫舍……青州境內一片混亂,人心惶惶。

如此境況,司徒戾他們又怎能放心紀小柏來這裏?

最令司徒戾氣憤的是,紀小柏完全是被人教唆來的。

林蕭!每次聽到這人的名字就渾身不爽,每每遇到這人都沒什麽好事!這次更是如此!這人果然不安好心!

氣憤的走近馬車,一把掀起門簾,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張貼滿紙條的臉。

“!”紀小柏看著猛地出現在眼前的臉,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主子!”九重一把扯掉為數不多的紙條,興奮的道。

“……”林蕭亦是無言的看著那面無表情的臉,拼命的壓抑著眼底的欣喜與激動。

才半月不見,這人瘦了黑了……

司徒戾看了看兩人,最後才掃了眼林蕭,可那紅瞳裏滿是冰冷。林蕭一怔,心裏很不是滋味。

“你知不知道這裏很危險?傻楞楞的聽人說兩句就跑來?”司徒戾看著紀小柏,冷色道。

“我……”知道司徒戾是真的生氣了,紀小柏不敢出聲了。九重亦靜默在一旁,氣氛一時凝固。

“我們只是過來幫忙而已,不會給你們添亂!”林蕭不甘心被人這麽忽視,出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沈默。

司徒戾目光銳利的盯著他,眼底怒氣翻湧。林蕭無所畏懼的與他對視,那雙清澈的黑眸裏倒映著小小的司徒戾。

一瞬間的晃神,司徒戾收回了目光,眉頭緊皺。為什麽他從哪倔強的眼神中看到了委屈?

外面飄來食物的香氣,突然一聲詭異的“咕咕”聲響起,三道強烈的視線集中在臉色爆紅的紀小柏身上。

“我……我……”紀小柏恨不得挖個洞鉆進去,太丟人了啊啊啊啊啊啊!!!

司徒戾眼角抽了抽,很想一巴掌拍死這吃貨,可是……嘆了口氣,道了句:“用完飯,我和你們一起走。”既然都來了,也不能把人就這樣趕回去,只好放在跟前好好看著了。不過這事不用他操心,估計某人很樂意接手……

食不知味的咽下口中的飯菜,林蕭偷偷的瞄了眼遠處交談的兩人,心裏那個糾結啊糾結。

要不要現在就相認要不要要不要要不要……

想到那滿屋子的畫,林蕭臉上溫度直飆。很想現在就跑過去抱他一下,可是……想到剛才這人那看陌生人的眼神,不高興的瞇起眼。

許是林蕭的目光太過灼熱又或是司徒戾太過敏感,待林蕭再往這邊瞄時,司徒戾正好回頭。兩人四目相對。

別妄想自認對某人全心全意的司徒戾能與一個他目前嚴重戒備的人擦出什麽火花,四目相對的結果——紅瞳看黑瞳,莫名其妙。

被當場抓包,林蕭也不心虛,還輕輕揚了揚嘴角,笑得有些寒磣。

司徒戾眸色一沈,臉色突然變得十分難看。旁邊的九重以為是林蕭的表情惹惱了他,哪裏知道司徒戾不高興的原因是因為自責。

司徒戾拳頭緊握,胸口一陣悶疼。

不像!一點都不像!他怎麽可以把這該死的人的表情看成像蕭呢!

眉頭皺得可以夾蒼蠅,想著九重才說的話,一時思緒翻湧。

真是令人討厭的存在……

吃完飯一行人接著上路,突然車夫嚴肅的報告道:“主子,前方似乎不大對勁,是走是停?”

閉著眼養神的司徒戾聞言睜開眼,撩開窗簾,往前面看去。林蕭挑挑眉,撩起另一邊的窗簾探頭往外看。紀小柏也好奇的湊到他身邊一起看。

前方不遠處的路中間躺著個奄奄一息的小女孩,女孩大約四五歲,頭發稀黃,瘦小的身體裹在一件破爛的大人衣衫裏。她眼窩深陷,顴骨凸起,嘴唇幹裂,躺在那一動不動的。旁邊跪著的女人哭聲驚天動地,淩亂的長發隨著她的動作不時擺動,眼淚在臟汙的臉上滑過留下兩道明顯的痕跡……

“我可憐的小翠翠,你怎能那麽狠心的拋下為娘……”女人邊哭邊狠狠的把小女孩摟進懷裏,一陣風卷著落葉刮過,無限淒涼。

眾人一楞,面露不忍,可誰也沒有主動開口。

紀小柏咬著唇,看著司徒戾,只要司徒戾一個點頭他就會立馬跑過去救人!

司徒戾滿臉陰郁,看著那哭得悲慟的女人,紅瞳目光閃爍。

他們現身處的地方是兩山之間的底下處,四周都是些茂密的樹林,這種地段非常適合用來埋伏敵人,無論是從山上投下滾石重物,還是在周圍伏下重兵,亦或是在前方設下陷阱都能狠狠打擊敵人……

司徒戾有些猶豫,既不能見死不救也不能因為一時心軟而使眾人陷入險境中……

林蕭沒註意司徒戾的神色,而是目不轉睛的盯著那個嚎啕大哭的女人和那個看似快要不行的小女孩。

“我可憐的孩子,誰來救救她!”女人無助的嚎叫,“老天開恩啊!救救我的孩子……”女人哭聲越來越高亢,還不住的搖晃小女孩,小女孩被動的晃著身體,僵硬的脖子聳拉著,手臂僵直的晃動……

林蕭臉色巨變,厲聲道:“叫侍衛們沖過去!那是陷阱!”

司徒戾看了他一眼,林蕭板著臉,神色嚴肅的與他對視,那不容人質疑的目光與氣勢讓他一陣晃神。

“?”紀小柏驚愕的回頭看他,有些難以置信。

“快點!叫侍衛們沖過去!!!”林蕭對司徒戾吼道。

司徒戾一邊安撫莫名悸動的心,一邊吩咐侍衛不要管,只管沖過去就好。

收到司徒戾的指示,車夫狠狠的抽打馬匹,馬兒一疼,發狠的跑,其他護衛抽出兵器,緊緊地把馬車護在中間。

馬車以飛快的速度逼近大路中間的兩人,車內紀小柏難以置信的的朝下達這個冷血命令的司徒戾和林蕭看去。看到兩人皆是一副沈著臉的嚴肅樣,紀小柏咬咬唇,把心中的疑問憋在喉嚨裏。

看到紀小柏這幅難受的模樣,九重嘆了口氣,拍拍他的肩,“小紀你冷靜點。”

“冷靜?我怎麽冷靜得下來?”紀小柏紅著眼眶道:“那是兩條人命啊,我怎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被……就是見死不救也不能……不能……!”

話還沒說完,馬車劇烈晃動了一下,似乎是車輪碾到了什麽東西。幾人沒有防備,被甩到一邊去。

林蕭一下子往馬車中間的桌子撞去。眼看就要撞到桌角,司徒戾紅瞳一沈,終是出手把人往身邊一攬,避了開來。而紀小柏早被九重拉住,完全無礙。

車身又顛了顛,然後恢覆平穩。林蕭在剛才的混亂中被攬進一個結實的胸膛,一擡頭就看到司徒戾那張棱角分明的臉,楞了楞。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這麽近距離的接觸過了……他也很久沒有好好看看這人了……這人越長越有味道了呢……

察覺已無事,司徒戾立馬把懷裏人推開,可誰知道……袖子被人拉住了。

司徒戾不悅的看著被人拉著的衣袖,林蕭顯然也發現了自己下意識的舉動不妥,對司徒戾笑了笑,放開。

司徒戾面無表情的坐好,心裏卻是疑惑。為何與這人近距離的接觸,他並不會感到厭惡?這人剛才看他的眼神又是怎麽回事?還有那笑容,真的好……

一回過神,泫然欲泣的紀小柏立刻拉開車簾朝身後望去。

那原本抱著自己的孩子哭得傷心欲絕的女人正滿眼陰狠的看著他們愈駛愈遠的馬車,而她可憐的小翠翠則淒慘的躺在大陸中間。小女孩的大腿被碾斷,斷裂開的部位少量暗色的血液附著在皮肉上,顯然是因為死亡已久,血液凝固了的原因……

周圍的樹林忽然一陣人頭湧動,許多拿著鋤頭,斧頭,柴刀等鐵器的衣衫襤褸的流民從密林中走出來,那些看著車隊的目光滿是嫉恨。

紀小柏有些茫然,面色慘白的放下窗簾,默不作聲的低著頭。

“明白了?”林蕭拍拍他的肩,笑道。

紀小柏還是不出聲,林蕭知道他心裏難受,也不願意看到這純真的小孩兒情緒低落,無精打采的樣子。於是開解道:“你也不用難過,那小孩已經死了,就是華佗在世也救不了了的。”

紀小柏搖搖頭,低聲道:“我不是在難過這個,而是,若是因為我的心軟害了大家……”

“呵呵,這不是沒發生嗎?再說了,就是你真的執意要下去救那小孩,我們也不會有事的,頂多就麻煩了些……司徒戾武功那麽好,不會有事的。”

紀小柏心裏好受了些,好奇的問道:“林大哥是怎麽發現這是個陷阱的?”林大哥真厲害,遠遠地看了眼就發現不對勁,司徒都還沒發現呢!

林蕭摸摸鼻子,道:“也沒什麽,只是覺得那女人有點作,哭聲驚人但其中並無太多感情,對於一個快不行的孩子動作太過粗魯,而且還不時的向四周亂瞄,很是可疑。但最讓我懷疑的卻是那孩子,肢體僵硬,瞳孔渙散,已經死了很久了……再看周圍環境,密林環繞,很適合埋伏下套。綜合考慮,這一定是個陷井無誤!”死人什麽的,他跟隨牛頭馬面收了那麽多次魂,什麽樣的哀慟場景沒見過?這樣就想糊弄他?

紀小柏聽後,受教的點點頭,感慨道:“林大哥懂得真多!”

“呵呵,這也沒什麽,只要你平時註意觀察,多看多想,就會發現一些比較容易忽略的細節,見微知著而已。細節決定成敗,這句話就是這個意思。”

司徒戾不動聲色的留意著林蕭,聽到最後這幾句話,心思不受控制的又漂浮起來。

曾幾何時,他的蕭也總是這樣在一些小事上教會他許多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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