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4章 交纏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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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早知道,我肯定不會同意。”

聽到她這麽說,徐老皺眉,“你是不是因為這件事,才哭的。”

以往,有煩心事,徐艾也會和爺爺撒嬌,頂多三言兩語帶過,這次,她著實被紀梓念中傷,心裏的憤懣,還沒散盡,對爺爺不能不假辭色,但還是略微埋怨:“我再差勁,也不用紀家二少爺可憐,爺爺是為了我好,可是人家壓根沒看上我,他不想娶,我也不想嫁,好像我像難以出手的貨物一樣,死皮賴臉要他不甘心的接盤。”

徐艾不想哭,可是看到爺爺,耳邊是紀梓念的話,眼淚如同開了閘門的洪水,盡情宣洩。她握著爺爺的手,哭的更加傷心。

長了這麽大,她只有在爺爺面前才會柔弱,一時難以控制,哭的很淒慘。

忙了一通,竟然是這個結果,徐老難以承受,臉色大變,眼睛也跟著通紅,拐杖狠狠敲著地面,不住嘆氣:“那個紀梓念,竟然嫌棄你,明天一早,我們就去紀家,這個婚,不結了。”

說道後來,老爺子不停咳嗦,徐艾淚眼朦朧,沒有註意紙巾上的血色,反而被爺爺安慰,最後心裏好些了,才想起問他:“這麽晚了,爺爺怎麽沒睡。”

☆、315 退婚

徐老手裏的紙巾,緊緊攥著,手背擦拭嘴角,喘勻了氣,才開口,聲音嘶啞:“睡不著,晚上吃的少,人老了,毛病也多。”

徐艾立即起身,為他倒水。

“爺爺也不用一直忙著家裏的生意,表叔管理的妥當,集團的事情,也不是一時半刻能忙過來的。上次醫院還說,讓您再住半個月呢。”

徐老身體不好,最近兩年一直住院,多半將家裏的生意交給徐艾的表叔。

“我又何嘗不想放手……”說了一句話,徐老又劇烈的咳嗦起來,這次他直接捂住嘴巴,不想讓孫女看到他的情況。

徐艾以為爺爺老毛病犯了,要將他攙扶到房間,被阻止。

“歇歇,就好了。”徐艾只好去找管家,一個中年大叔,他將老爺子抱到房間,一邊蓋被子,一邊伏在老爺子耳邊。

徐艾被管家送出門,疑惑看了一眼房間,見爺爺似乎閉目養神,只好回去自己的房間。

等徐艾徹底走了,管家才拿出藥,扶著老爺子服下,眼眶一紅,說道:“老爺子,您準備瞞到什麽時候?還有,您身子虛弱,不能再生氣了。”

剛才,顯然老爺子動了氣。

徐老費力喘著氣,半晌才冒出一句話:“不準告訴她,還有公司的事,能瞞就盡量瞞著。”他這個孫女,從小沒了父母,在他身邊長大,根本是捧在手心裏,奉若至寶,一點委屈也不想讓她承受。

要不是徐家生意屢屢遭受打壓,只有靠聯姻一途,他也問過孫女的意見,以為兩個年輕人情投意合,正好也能解了燃眉之急,兩全其美,誰成想,會是這個結局!

而這一切,徐艾渾然不知,她和爺爺傾訴完心事,恨不得立刻退婚,不想和紀家扯上一丁點關系。

雖然想開了,但是她心裏仍覺得有些不舒服。被人嫌棄的這麽徹底,她不禁捫心自問,她真有那麽招人煩麽,還沒討伐紀梓念的惡行惡狀,反而被他咬了一口,夠糟心的。

別說紀梓念不想娶她,求她嫁,她還未必肯呢。不拿鏡子照照自己的德行,他也好意思擠兌別人。

徐艾完全被氣瘋了,天亮才睡著,腦子裏還在天人交戰,連睡夢也不想放過紀梓念。

但是等到天色大亮,她卻是被樓下的聲音吵醒的。

看看時間,還早呢,這些人能不能不要這麽折騰,擾人清夢。徐艾推開門,正打算拉過來一個傭人問問,可看到家庭醫生匆忙走進對面房間,後面跟著一個阿姨,臉色同樣不好,她心裏咯噔一下,立即跟上去,拉住阿姨。

看到徐艾,阿姨一面擦額頭的汗水,一面和醫生道歉:“您先進去,管家在裏面。”她回頭和徐艾說話,聲音帶著哽咽,徐家都是忠心耿耿的老仆人,好些人跟著徐老爺子半輩子,將徐艾視為重中之重,管家一心想瞞著徐艾,可是老爺子病重,根本瞞不下,阿姨咬咬牙,索性說了實話,“老爺子最近兩天一直不太好,聽說半夜吐了兩口血。”

徐艾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拽住阿姨的袖子,急急問道:“前兩天不是還好好的?”

徐艾心慌,在阿姨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地走進屋,管家守在老爺子床邊,醫生正在聽心跳,她無聲落淚,心裏怨恨自己。都怪她,明知道爺爺身體不好,半夜快就不該和他說實話。

她這面後悔不跌,看到醫生搖頭的時候,淚水更多了,再加上一夜沒怎麽休息,眼前一黑,直接栽倒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醒過來,陽光灑落房間,薄薄的紗窗,被微風吹的輕輕拂動,明明一室暖陽,她只覺手腳冰涼。靠著床頭坐起,她看清楚後,發現還在自己的房間,應該是誰把她送回來的。

因為惦記爺爺的情況,徐艾顧不上頭重腳輕,輕輕推開爺爺的房門。屋子裏已經沒有人了,冷冷清清的,她嚇得面如土色,喊管家:“錢叔,你在嗎?”

聲音嘶啞,還隱隱帶著哭腔。

阿姨本來去廚房做補品,聽到聲音,立即奔出來,手中還拿著勺子。

徐艾看到熟人,一疊聲詢問:“爺爺呢,他怎麽樣?”她不敢多問,心中的恐懼越來越深。

“老爺子被送到醫院,那裏條件適合靜養,小姐別急,等我做好補湯,你先喝一些,然後我們再去醫院。”

徐艾聽到阿姨關心的話語,眼眶紅了,可她根本沒有胃口,回房匆匆洗把臉,準備去醫院。

一路上,她靠在阿姨身上,問了爺爺的近況,越問越心驚,自責不已:“都是我不好,以為他只是老毛病,沒好好關心他,現在爺爺才會這樣。”

阿姨安慰地拍拍她的手,“小姐,快別這麽說,老爺子也是怕你分心。”

徐艾越發汗顏,她哪裏來的事情,無非些瑣事要忙而已,這些事情,她當初看的是很重要,可是現在和爺爺的身體比起來,一點也不重要了。

老爺子已經醒過來,見到孫女,反而安慰她:“老毛病了,囡囡別哭。”

徐艾忍著淚水,趴在老人家的床頭,自責般道歉:“是我不好,害得爺爺病發,爺爺不要生氣,這個婚我不退了,您說哪天結婚,我絕對沒有意見。”她一點也不覺得委曲求全,為了爺爺的健康,哪怕拿她的終身幸福來換,也毫無怨言。

徐老爺子顫巍巍的手,碰到她的臉,嘴角掛著笑意,一字一句說道:“不要說胡話,不幸福的婚姻,即使被捆綁在一起,最後也會分道揚鑣。”

徐艾還想再說什麽,被他制止,“去幫爺爺叫護士。”

摁住床頭的鈴聲,護士很快趕過來,看到她的時候,明顯詫異了下。護士只知道這個病床的老人很有名,但是具體是哪個家族的,還真不清楚,不過徐艾的臉一出現,已經明鏡似得。

“徐小姐,過一個小時,如果主治醫生還沒有過來,您再叫我。”護士甜甜說起,因為主治醫生有個手術,對方也是大人物,一時走不脫。

徐艾睫毛輕眨,輕輕應了一聲,感謝的送走護士,她才關上門,靜靜坐在床邊。

她不知道的是,爺爺雖然病重,仍然將事情辦好。

管家錢叔去了紀家,委婉說了退親的事情,紀昌承大惑不解,當他得知徐老爺子一氣之下病重,桌子拍的震天響,只罵逆子,讓人去找紀梓念,被傭人告知,紀梓念早上就出門了,電話不接,根本找不到人。

“臭小子,誰的話也不聽,翅膀硬了,自己想說的算了。呸,他想的美,只要一天姓紀,就別妄想擺脫這個家。”

紀昌承氣的不輕,緊緊按著胸口,嚇得一眾紀家人不敢出聲。

平靜許久,又吃了藥,紀昌承直直靠著沙發,將怒氣轉移到許茹莉身上:“看看你的好兒子,成事不足的東西。務必將人找出來,我押著他親自去徐家道歉。”

養子如此,紀昌承不僅面上無光,自己也覺得對不住徐老爺子,明明頂好的婚事,讓紀梓念生生攪和黃了不說,還將人家氣的一病不起。

紀昌承平時最重視臉面,而且這個圈子說大也不大,有些事情,只要有心探知,瞞也瞞不住。如果其他人知道,是因為紀梓念挑釁的電話,將徐老氣病,傳出去對紀家的名聲不好。

許茹莉抹眼淚,輕輕拍著他的背部,不敢回應,但是看著下人面面相覷,她柳眉倒豎,發火:“楞什麽啊,沒聽見麽,把那個臭小子找回來,去找葉年封,他肯定知道。”

下人們被吼的一楞一楞的,半晌反應過來,趕緊溜出門。

不禁心裏暗暗為二少爺祈福,一旦回了紀宅,不一定收到什麽樣的懲罰呢。

紀家四處尋找紀梓念,他如同人間蒸發似得,一點消息也沒有。

徐家也在找他,不過是為了給徐艾討個說法,順便正式退婚。不是他紀梓念不想娶,現在是徐家不中意這個孫女婿。

紀梓念不知道內情,依稀記得,那晚自己喝多了,打了個電話,具體說了什麽,記不大清楚,但是他和徐艾說了心意,這點他無比肯定。

但這些已經不重要了。目前最要緊的事,他目光直直盯著葉年封,拜托:“葉子,幫我一個忙,這次結束,我直接躲到國外,再也不麻煩你,等風頭過了,我再回來。”

兩家人都在找他,肯定要押著他回去訂婚,他還沒玩夠,怎麽能定下心。

葉年封長腿交疊,懶洋洋坐在沙發上,聽到他的話,直覺後背一陣冰涼。那個狗血的主意,不知道誰想的,坑人啊。他想拒絕,換個人坑不行麽。

誰知紀梓念鳳眼瞪了他一下,威脅:“只許進不準退,是兄弟的話,乖乖答應,不然……”他哢嚓哢嚓活動手指,像個惡霸。

葉年封只好點頭,不情願坐直了身體,最後還有些猶豫,反覆確定,“只有你我,還有那個徐小姐,其他人一個不準進來,也不能說給第四個人知道。”

☆、316 噩耗

偽裝基佬,也虧紀梓念想的出來,看來為了拒絕結婚,他已經無所不用其極。

紀梓念沒想到,徐艾很幹脆的答應他的會面,而且獨身過來,當她推開包廂門的時候,他真的楞住了。

一席淡綠色的裙子,她長發隨意綁在腦後,簡單的馬尾,臉上沒化妝,但是美的驚心動魄。只是,他的視線落在她越發享受的腰身時,停頓了下。短短兩個禮拜,她瘦的真快。

雖然有些惋惜,但是事情緊急,他沒多餘的心思同情美女,抱著葉年封膩歪,兩人你餵我一口,我拉拉你的小手,親密無間。

徐艾錯愕了一下,不過下一秒,已經徹底無語。紀梓念為了退婚,也是拼了。

她不由得冷笑出聲:“不用麻煩了,紀二少,我們家已經和紀家說了,主動退親。”所以,並不是她被甩,雖然沒正式談過戀愛,這種感覺,她有些爽,但是更多的,是心酸。

以爺爺健康為代價,她不恨紀梓念,心裏最埋怨的,是她自己。

怪她對眼前這個道貌岸然的人,產生那點不起眼的好感後,被他和現實擊的粉碎。

多可笑,她好像單戀人家,這種感覺,在今天這個時刻,更加清晰,她攥緊手指,最後定定看著那個欣喜的男人,話輕飄飄的:“你不用擔心,以後,我們再不相幹。從前沒有多少交集,以後更不用麻煩,至於紀伯父,勞駕轉告,不用他過來,白跑一趟。”

撂下這些話,徐艾驕傲轉身,但是她的眼裏,滾落幾滴淚珠。不知道是因為爺爺的病後悔,還是因為說出這些話。

紀梓念蹙眉,伸手想叫住他,卻被葉年封眼明手快拉住,罵他:“傻蛋,人家主動開口,你偏自己往上送。”

見他還在沈思,葉年封瞇眼,聲音八卦:“你不是動心了吧,雖然她很我見猶憐的,但是別忘了,你怎麽想的,不能因為一時心軟,葬送自己後半輩子。”

紀梓念搞不清楚,徐艾究竟是借著他的話茬說的假話,還是真有此意。但是看她的表情,又不像做戲,他一時有些疑惑,食指敲在桌面上,包廂裏只能聽見兩人的呼吸。

機票已經訂好,就在明天,他演完這場戲,渾身卻不輕松,猶如打了敗仗,半點高興都沒有。

葉年封擰眉,看著他的神情,聯想到徐艾清冷又不失倔強的臉,不住搖頭。怎麽覺得這兩人,都不開心。不是說彼此無意麽,看著好像失戀鬧分手一樣。

但是既然打定主意,紀梓念是不會輕易改變的,留下一個短信給他母親許茹莉,搭上國際航班,一走了之。

爛攤子落在紀昌承身上,他恨的咬牙切齒,又不能置之不理,索性帶著許茹莉,兩人親自去徐家請罪。只是沒等他去徐家,徐艾主動找上門,提出退親之意,直言謝謝兩位長輩的好心,他們年輕人不懂事,彼此沒太多情意,平白浪費大家的心意。

紀昌承汗顏,眼前的女孩子落落大方,雖然二十出頭,但是哪點配不上他那個不出息的兒子。

“徐小姐,你太客氣,是紀某教子無方,讓他傷了你的心,也累及徐老爺子,明天,紀某親自上門道歉,也請徐府不要將我拒之門外。”紀昌承說著話,姿態放的極低,半點沒有平時的高高在上。

徐艾清淺一笑,眼神坦蕩:“伯父言重了,我爺爺的事情,也是他的病根所致。”盡管大部分因為紀梓念的事,不過事已至此,再追究那些,也沒有必要。

徐艾經歷這些事,行事越來越沈穩,得到紀昌承的好感。他沒有遲疑,當即決定,和她一起回家看望老爺子。

徐老爺子日益病重,見客半個小時候,聲音游離,氣息也不勻。

紀昌承自己底氣不足,除了道歉,猛地提起:“徐氏現在面臨難關,如蒙不棄,老爺子盡管開口,能用得到我的,定然傾力相助。”

徐艾正在給兩人倒茶,手中的茶壺一個不穩,有兩滴水濺到她手上,她沒有發覺,一直聽著兩人談話。

可是徐老爺子搖頭拒絕,便讓她送客。

沒了外人,徐艾守在病床邊上,給老爺子按摩,聲音柔和:“爺爺,我一直沒好好接觸家裏的生意,以後會用心的,現在如果有什麽問題,也請告訴我,哪怕找人,我也不能眼看著徐家垮掉。”

管家和股東們,每天光顧醫院,她也早覺得不對勁。徐氏最近危機重重,幾個供應商忽然撤資,緊接著爆發財政危機,已經動用徐家的存款了,可想而知,問題多嚴重。

她一直不關心家族生意,現在爺爺病了,才發覺自己多沒用,不止沒用,還不孝。

看到孫女流淚,徐老嘆口氣,緩緩說了實情。

原來徐艾的表叔勾結供應商,自己另立門戶,中間被老爺子發現,表叔自覺面上過不去,而且既然撕破臉,攜款潛逃,現在還沒找到人,已經動用公安。可是一時半會哪能找到人,何況對方有心隱藏行蹤。

至此,徐氏爆發大規模財政危機,股價一跌再跌,其他大股東紛紛撤資,又沒有客戶支持,情況危急。本來想指著紀家,又出了這樣的事情,老爺子方一病不起。

徐艾後悔不跌,現在紀梓念走了,她想挽回,也來不及,何況老爺子脾氣軸,不想她再和紀家人有瓜葛。

過了沒多久,徐老爺子便與世長辭。

徐艾跪在靈堂,一一接受眾人的悼慰,她已經沒有眼淚,睜著空洞洞的眼睛,無神地看著大家。

這個時間,再也沒有親人了。

今後,真的只剩下她一個人,踽踽獨行。

葬禮上,直到人們走光,徐艾還跪著,她紅著眼,攙扶起好友,不知如何安慰,最後蠕動兩下嘴唇,溢出兩聲嘆息。

“你們回去吧。”徐艾的聲音,割裂似得,暗啞刺耳。

聽在耳裏,更覺悲愴。錢小姐不想走,見她一遍遍收拾靈堂的東西,任由傭人勸說,也不休息一會。

徐艾勾動唇角,本來紅艷艷的嘴唇,白的刺目,上面微微起了死皮,而她的身體,因為一直得不到好好休息,暴瘦的厲害,像是個紙片人,兩根腿細弱似竹竿,本來略微嬰兒肥的臉,也只剩下深深的眼窩,看著讓人揪心。

錢小姐接過她手裏的挽聯,放在角落,怕她擔心,認真將卷起的一角陳平。

徐艾盲目地收拾,完全跟著其他人走,見人家拾起地上散落的花,她也用手撿,腳下沒站穩,一屁股坐到地上,她看著錢小姐,再次笑了:“我是不是很笨?以前,爺爺定會笑話我,然後趁我哭之前,一面笑一面輕聲說,‘看,又淘氣了,站也站不好,走個路還要跌跤’。”

她仿佛陷入追憶,可是周圍的人,無不掩面而哭。

有多悲痛,多傷心,才會悲及而笑。哀莫大於心死。

錢小姐咬緊下唇,用力抱住她:“徐徐,你還有我呢,以後我陪著你。”

可是說完這句話,錢小姐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朋友再好,失去至親,還是唯一的親人,那種感覺,旁人永遠體會不到。

最後,錢小姐看著她在傭人的扶持下進了車子,才放心離開。

徐老病故,徐氏集團失去主心骨,一夕之間,衰頹之像顯著。整個集團,從上到下,離職的中高層管理人員越來越多,連徐家別墅的傭人,也走了大半。

管家錢叔幾天內,急劇衰老,他忙完那些需要辭職的傭人,難得將剩下的人開會,順便叫上徐艾,讓她旁聽。

“各位,徐家現在在難處,我老錢沒什麽能耐,可是給大夥開工資的能力還在。”錢叔站在前面,胡子花白,年紀雖然大了,但是聲若洪鐘,很有氣勢。

徐艾聽了他的話,蒼白的臉上浮現驚詫之色。錢叔此舉,是要代她雇傭這些人?徐家的錢,都用來填補公司的窟窿,暫時還沒有怎麽用紀雲來的資金。所以,徐家根本不用繼續聘請這些人。

“錢叔,怎麽能用您老的錢。”徐艾走到管家身邊,心裏不是很讚同,“徐家現在捉襟見肘,不用多說,大家都有目共睹,其實現在的狀況,也不用再繼續雇人了,很感謝大家留下來,每人我都留了一筆錢,當做遣散費用。”

徐艾說完,讓阿姨拿出她準備的紅包,還是過年的時候,倉庫留下的庫存。她上午去取出自己的存款,正好夠這些人的遣散費。

留下的人不是很多,只有十幾個人,但是正是這些人,當年見證她爺爺的企業成長,他們留下,她自然欣慰,可是徐家已經淪落到如今的田地,不能再耽誤大家掙錢,情意是無價的,但生活才是根本。何況,她實在難以承擔更多的家用。

大家默默垂淚,有人不想收錢,徐艾故作輕松:“大家不用擔心,我還有珠寶首飾呢,怎麽說也算瘦死的駱駝,平常人的日子,誰都能過。”

☆、317 大結局(上)

有兩個人猶豫片刻後,收下了。其他人見了,紛紛跟著裝起來。

最後,管家錢叔卻死活不收,看著徐艾,老淚縱橫:“我家裏的套房,車子,都是老爺給的,知道小姐需要錢,我特意將自己的存款拿出來,小姐放心,這些錢,我能做主,幾十萬,小姐也看不上,可是也是我每個月積攢下來的。”

徐艾推拒:“錢叔,這我更不能收,留著養老,別讓我難做。你們有這份心,我就很感動了。”

當遣散了所有人的時候,面對空蕩蕩的別墅,徐艾支撐自己的那一口氣,耗費殆盡,無力倒在臺階上,仰望晴空的夕陽,金黃的餘光灑滿這座別墅,綠蔭環伺,亭臺小謝,這棟一半東方古典一半西方歐式的別墅,明天起,也改了名字。

徐家,當真是窮途末路。

公司裏,每天都有催債的客戶,甚至銀行也上門要錢。她的這些錢,不過杯水車薪。她是可以借助紀雲來資助的資金堵住窟窿,但是,填補一時又能怎樣,徐氏即便起死回生,以後也要勉力支撐,那麽大的豁口,她這輩子也還不清。她和喬黎離是姐妹,可是人家沒有義務在她身上做慈善。而且,徐家只剩下她自己,守著如同空殼的企業,又有什麽意思。

徐艾在臺階上一坐,就是一個傍晚,照明燈亮了,她才意識到時間的流逝,揉揉酸澀的腿,衣服口袋裏的電話忽然震動,她拿出來看了兩眼,是公司的法律顧問,詢問她何時去簽破產協議。

公司這兩天一直在搞財產清查,即使將她所有的首飾賣光了,也還有幾千萬的債務,這些,她根本無法還清。

“徐小姐,你在聽嗎?”

徐艾聽到呼喚,哦了一聲,沙啞說道:“明天我過去,一切按流程走,對了,其中有個國外的客戶,他和我交流說,家裏有老人要做手術,只有這一份插個隊吧。”

法律顧問想起拿筆幾百萬的款項,不是很大,也只是針對以前的徐氏,九牛一毛而已,可現在……他嘆口氣,很快回應:“徐小姐放心,一筆款還是能安排的。”再說,這樣的情況,換誰也能理解,挽救一條人命,給整個家庭帶來的福音,卻是無窮盡的。如果徐老沒有病逝,再撐著幾年,徐家也不會樹倒猢猻散,落得如此不堪。

徐艾倒向冰冷的大床,這一晚,是她和這個別墅的最後一天,爺爺和她的記憶,也終止在此。

徐家破產的消息,並沒有造成多大的聲浪,紀昌承得知事情的經過,還是在一周後,紀昌承家庭聚餐時,聽大兒子和三兒子說起。

紀昌承楞了楞,理解徐艾的拒絕,可是她到底是個小女孩,能有這樣的勇氣,實屬不易,他想起二兒子紀梓念,一臉惱火:“徐艾這個女孩子,沒有做成咱們家的媳婦,是紀梓念沒這個福氣。”

下午五點半,公司的同事陸陸續續打卡下班,只有徐艾,跟著一個五十來歲的大叔,低頭處理文件,這些工作,本來不需要她做,但是王誠是本所資歷較高的律師,為人踏實肯幹,跟著他,徐艾能學到很多東西。

王誠摘下金絲眼鏡,揉揉酸疼的鼻梁,對徐艾說道:“先下班吧,今天下午的卷宗,你可以拿回去看,昨天的官司,你提的那兩個問題,在後面我寫了批註,你的觀點還有漏洞,不過這三個月,你學習的很快,下個月不出意外,可以轉正。”

王誠的話,無異於一顆定心丸,徐艾看著他,難掩興奮。

來到事務所三個月,從一開始什麽都不懂,到被人排擠,她經歷的這一切,是以前根本沒有體會過的。她養尊處優了二十年,至今方曉得生活的心酸不易。

同事並不認識她,她穿的普通,除了長相出眾,也沒有其他亮點,工作能力又不行,一開始剛畢業實習的應屆畢業生們還和她一起工作吃飯,後來有個來咨詢的人,正好是她以前認識的人,那次尷尬的會面,造成的結果,便是她被大家疏遠。

普通人的身份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些人對你的既定印象,或者說是刻板印象,在他們的認知裏,你一直高高在上,現在落難了,雖然不會踩上兩腳,或多或少有鄙夷,或者唏噓。

徐艾已經習慣了眾人的眼光,慢慢的,她也開始疏遠同事,做什麽事情都是一個人,仍然有同事搭訕,但是都是獻殷勤的單身男同事,都被她一一打發了。現在,她唯一的目的是認真工作,努力掙錢。

她莞爾一笑,潔白的牙齒,彎彎的眼神,平常的套裝,可是她此刻的樣子,無比耀眼,“謝謝王律師。”

王誠心裏感嘆,從前他以為,人家一個落魄千金,跟他學習,可能就幾天熱忱吧,沒想到她面對自己的高負荷工作量,生生堅持下來,而且還大有成果,是金子,到哪裏都會發光的,她能踏實工作,很不容易。

徐艾回到租住的公寓,已經7點,擠了一路公交車,她急需洗個澡。

這個小套房,當初是她自己找的,兩室一廳,一個女孩和她合租,只是女孩子還是大學生,偶爾回來住,兩人基本錯開。

徐艾的生活,又恢覆成簡單的模式,除了工作,就是睡覺,而且工作在生活中,占了絕大多數。

一天,她剛跟著師傅跑完一個案子,打贏了官司,王誠高興,領著她去吃飯。這次去的地方很高檔,王誠和隨行的其他同事訴苦:“為了應付這個小徒弟,老王要割肉了。”

大家知道徐艾的身世,相處久了,也沒什麽別扭的地方,他們這個小部門,因為王誠的關系,也沒有人明目張膽的排斥徐艾,可是大家都知道,王誠開著玩笑,想讓大夥輕松,私心更是希望徐艾更好融入事務所。

面對大家善意的目光,徐艾微微頓了下,眸子中的尷尬一閃而逝,懂事的起身,為大家倒茶。香茗的味道,在空氣裏越發濃郁,她的動作十分自然,落落大方。

同行的人看著她,有兩個女孩子趁機交頭接耳,小聲說了兩句,發現徐艾沒看過來,更加肆無忌憚,“沒想到,二十年後兩種命運,我要是經歷這些事,肯定難過的要死,哪能那麽快覆原,還能迅速工作賺錢呢。”

“是呀,她長的這麽漂亮,聽說經理還追她呢,隨便找個人嫁了,也不用自己吃苦啊,不知道清高個什麽勁,可能也不是她清高,經歷大起大落,看開了吧。”

聲音很小,而且她們距離大夥比較遠,在靠邊的位置,沒有人註意。兩個人反而越說越起勁,又說起她那個定親的八卦,十分投入。

這間餐廳很獨特,兩個包間之間,用屏風隔斷,密閉性不好,但是勝在格調,還有大廚的獨具匠心的菜品,所以很受歡迎。

她們的話,被隔壁的男人聽到。

“餵,紀梓念,楞著幹什麽,大家為你接風洗塵,不是你點的這裏麽,怎麽,現在覺得檔次不匹配你的身份了?知道你現在發展的風生水起,是不是瞧不上兄弟們。”葉年封猛潑冷水,他費心召集大夥,可不是想看到人在這裏發呆的。

紀梓念劍眉微蹙,他昨天晚上回國,老宅的門沒進入,還沒人和他說這件事。晚飯吃到一半,他酒水喝了不少,心裏有事,借口去洗手間,在吸煙區吐雲吐霧。

徐家的窘境,他走之前聽到一些,沒有想到這麽棘手,竟然淪落到破產的地步。腦海裏浮現一張嬌俏的小臉,他狠狠吸了兩口香煙。

紀梓念熄滅煙頭,去洗手間洗手,出門的時候,經過女洗手間,修長的腿準備走過,一道清麗的身影驀地進入眼簾,他瞇眼,好整以暇靠在墻壁,指尖輕觸鼻梁,煙草的味道猶在,他深深嗅著,似乎隨著對面之人的走進,摻雜進一絲幽香。

“好久不見。”磁性的嗓音,在逼仄的走廊,忽而響起。

徐艾聽到聲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角。

紀梓念穿著休閑西褲,淡藍色襯衫,鳳眼微瞇,暗淡的燈光下,帶了幾分迷離的味道。

乍然相逢,她有些不知所措,眼神亂撞,就是不想看他。並不是因為害怕,氣憤也不那麽強烈,她只是覺得恍若夢中。因為,她完全沒有設想過,會再見到他。

從前的感覺,那些不愉快的回憶,排山倒海的襲來,她喝了酒,有瞬間的眩暈。

如果沒有和他相遇,根本不會有後續的事。爺爺雖然身體不好,可是也能多活兩年。說不怨懟,是假話。徐艾冷著臉,明明喝了酒,皮膚白中帶紅,但她的神色,十分冷清。

她捏緊自己的手指,強迫自己清醒,忽然眼前一片陰影,紀梓念的俊臉,不知何時湊了過來,他那張慣會迷惑人心的桃花眼,直直看著她,身高的優勢,讓她有種居於人下的錯覺。於是她不自覺挺直腰板,冷笑:“麻煩讓讓。”

☆、318 大結局(下)

紀梓念毫不意外,今晚不下一次,在心裏設想過再見的場景,但是身臨其境,他仍然有失真的感覺,深深的挫敗。他這麽不招人待見麽,可是他很想去補償她。

“喬黎離沒有管你?”他似乎有些氣惱,扯住她的手,不想讓她離開。

徐艾垂眸,視線落在手腕上,從前沒和他過多交集,今後更不會,他們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呢,而且他憑什麽質問她,喬黎離有沒有幫助她,和他半分關系也沒有。

徐艾強忍著不適,準備甩脫他的手,而且她也是這麽做的,只是……

紀梓念不死心,跟著她身後,高大的身子離她很近,兩人宛如情侶。

徐艾不想繼續和他纏磨,唰地回頭,瞪他:“不要再跟著我了,好嗎?”

紀梓念也不想,他指著前面的葉年封,漆黑的眸子閃過笑意:“我們也在這吃飯,很巧。”

葉年封果然看過來,不過發現他和徐艾站在一起,表情萬分驚愕,簡直比看到外星人還震驚。葉年封也機靈,飛快跑過來,搭在好友肩上,很像感情密切的“基友”。

紀梓念一反常態,迅速打掉她的手,對徐艾解釋:“葉子只是哥們,從小到大沒有正行,千萬別誤會。”

出國前,兩人還假裝親密,以此刺激徐艾,現在這樣自己打臉,夠惡心的。徐艾無意和他們多做糾纏,越過兩人走過去。

紀梓念碰了釘子,註視徐艾的背影,手伸到口袋裏,一直沈默不語。

徐艾的同事們看到她臉色發白,以為她不勝酒力,大家也沒有勉強她,又坐了會兒,聊聊天,才各自回家。

有個男同事要送她回家,她本想拒絕,但是師傅王誠勸道:“還是讓他送你,這個時間,你打車回去也不安全。”

都是一個律所的同事,還有師傅在場,徐艾不好意思拒絕,於是跟同事出門。

幾乎她剛走,隔壁的紀梓念便迅速起身,撈起桌子上的鑰匙,和哥們致歉:“先走一步,改天回請。”

葉年封知道來龍去脈,不過也有些意識錯亂,出個國罷了,紀梓念對徐艾的態度,怎麽轉變如此之大?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對人家有什麽想法。看到紀梓念走遠,他連忙端起酒杯,吆喝大家喝酒。

賓利緊緊咬著豐田的車尾巴,幾個拐彎,又穿過一條街道,兩輛車子終於在城邊的一棟公寓前停下來。

紀梓念的眼神,盯著前面的車子,他不敢開的太近,心裏的忐忑,卻絲毫不減。直到徐艾和同事揮手告別,他才放松下來。

後來不知為何,他也來過徐艾的公寓外,什麽也沒坐,每次拿出手機,撥到通訊錄的那個名字,驀地頓住。

他去國外的時候,換了張卡,當時不知出於何種心理,將她的號碼保留。

似乎,每次遇到她,他總有些難以克制的作為,自己都不搞不懂。

本想遠離的人,他現在,為什麽這麽想靠近?

看到她依然保有明媚的笑容,並沒有因為困苦料到窘迫,他的心尖,為什麽會有一兩秒的憋悶?

紀梓念回國後,第一次知道惦記一個姑娘的感覺,說不清道不明。

也許,他只是因為覺得虧欠,對徐艾才會上心,尤其他見過家人之後。

回到老宅,他才得知紀雲來夫妻去了國外,見了母親許麗,他又去書房見父親紀昌承。

紀昌承念叨的他心煩意亂,從數落他氣病了徐老,而後不告而別,去了國外也不和家裏聯絡,他這個做人父親的,為他忍受諸多罵名雲雲。

紀梓念挖挖耳朵,聽的要吐了,“爸,我認錯,而且對於徐小姐,十分抱歉,現在正準備彌補。”可是人家不給她機會。他總去她公寓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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