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空氣不好,天也亮的晚。

沅枳把客廳裏落地窗的窗簾拉開時，外面像蓋了層紗布一樣,有些細微的光順著小洞滲透進來，伴隨著冷空氣若即若離。

嗓子有些幹，沅枳去接了杯熱水，站在玻璃窗邊平靜打量這座沒有醒來的城市。

她還記得那只被帶走在別人地盤裏一直鬧騰的鏡行，出遠門不聽話的熊孩子需要被教訓一頓，於是舉著杯子給林雋發消息；“什麽時候有時間？我過來一趟。”

把手機放下時，傳來一陣震動。

林雋：“現在就行,我過來接你，大概十五分鐘。”

沅枳有些訝然，她還以為這個點林雋在睡覺，沒想到回覆消息的速度這麽快。

林雋十分靠譜，十五分鐘之後門口就傳來一陣敲門聲。

沅枳確定門口是林雋之後便開了門。

樓道裏是聲控燈,林雋上來時動靜小，並沒有驚動聲控開關，此時樓道裏黑漆漆的，門裏的光照在一身肅殺之氣還未收回的男人身上,和之前的溫潤如玉判若兩人。

林雋身穿一件黑色制服，外套處有幾道像是被尖銳物體抓爛的痕跡,臉上也有兩道血痕，頭發淩亂,因為清晨霧氣重,發梢還有些濕潤。

這個狀態像是剛打完架從哪個場子撤下來似的。

事實也證明沅枳並沒有想錯。察覺到沅枳探究的目光,林雋輕聲解釋：“剛出完任務。”

想到某個點，林雋有些不自然抿了抿唇；“沒打擾到你吧。”

沅枳搖頭，“沒有,走吧。”

兩人下樓，林雋帶著她來到了小區內的停車地點，走到一輛其貌不揚的黑色小轎車前面，敲了敲車窗。

駕駛位的男人抱著把刀，側躺在位置上昏昏欲睡。

被敲窗聲驚醒，眼裏冒火，搖下車窗就想跟外面這個不識好歹打擾人睡覺的人好好講講道理，剛探出頭就和望過來的沅枳對上。

他在看沅枳，沅枳也在看他。

青年身上穿著一件和林雋相同的黑色制服，除了徽章那裏有一些細微的不同之外其他地方完全就是一模一樣。

頭發淩亂，面容憔悴，整個人頹廢極了，極其像是中年失意流浪街頭的頹廢大叔。

而魏楊秋明顯就在狀況之外，罵罵咧咧的話止住，直到沅枳走近都有些沒反應過來。

他面前這個女人是誰？

為什麽有些熟悉？

他沒認錯吧？

是她嗎？

不是他的錯覺吧？

魏楊秋反反覆覆打量著這個過於漂亮的女生，哆嗦著手想去摸手機。

正好手機裏跳出沅枳和沈安然廝殺搶資源的推送。

“……”

——應該是吧。

畢竟娛樂圈裏暫時也找不出第二張這麽好看的臉了。

不過，這到底怎麽回事啊？！

林雋把車門打開，推了推出完任務大腦就跟著異物一起消失了的魏楊秋，“魏隊，讓讓。”

魏楊秋下意識道：“這是我的車我為什麽要讓？你個小兔崽子怎麽這麽會使喚人呢！”

說完三方就陷入沈默，林雋更是神情動容，有些無奈：“你現在狀態很不好，疲勞駕駛是很嚴重的。”

僅僅是上去一會兒的功夫，魏楊秋就能在車裏睡著，要是讓他開車後果不堪設想。

魏楊秋打量了他一會兒，接著想到了一個關鍵性問題，“你不能開，我記得你沒有駕照。”

林雋點頭，無奈道：“我不開。”

魏楊秋扒拉住車門不放：“那誰開？總不能讓她開吧。”說著還用手指了指沅枳。

沅枳挑眉：“我也沒有駕照。”

“你看都沒有駕照，在場的人裏就只有我能開，讓別人開想都別想！”魏楊秋在寶貝愛車的方面絲毫不退讓。

都說車是男人的第二個老婆，魏楊秋辛辛苦苦勤勤懇懇出任務攢錢，精挑細選出這輛表面雖然普普通通但性能還算不錯，價格也在他能接受範圍裏的車，他都沒有上手開幾天怎麽能讓別的人摸呢？！

林雋：“那你開著你的車回去，我讓一隊的人來接我。”

魏楊秋盯著他，“你就這麽狠的心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裏？”

“不然？你要麽自己留在這裏睡一覺，等狀態恢覆之後再開著你的愛車回到局裏，要麽等一隊的人過來接我們。”

林雋已經撥打電話，和那邊的人交流好之後，偏頭問魏楊秋：“所以，魏隊，你想怎麽選擇？”

“……”還能怎麽選？魏楊秋試圖還想掙紮，“可以讓他開著自己的車過來嗎？”

“你說呢？”林雋微笑。

沅枳聽完兩人交談的全過程有些奇怪，“你們是怎麽過來的？”

車是魏楊秋的車，林雋沒有駕照，魏楊秋自己又快困得眼皮子張不開，那麽他兩是怎麽過來的。

“一起出任務的同事，他家在附近就先離開了。”林雋解釋，“而且之前魏隊的狀態並沒有現在這麽差。”

剛滅了異物，魏楊秋的精神處於高度緊繃的狀態，前面一段路程完全看不出來他很困，直到確定四周環境安全，才逐漸放松下來。

再加上林雋上樓找沅枳，出任務的同事一看魏楊秋還生龍活虎的樣子，覺得他能開車便離開，車內的狹小空間只有他自己一個人在，給足了安全感，魏楊秋兩眼一閉就睡了過去。

魏楊秋被兩人盯著莫名有些羞惱。

等那位來救命的同事趕到時，就見默不作聲的三個人。因為林雋事先交代過沅枳的存在，他也沒有對坐在副駕駛的女生的存在多加疑問，默默把車開出了小區。

車子一路向前，小區的景物被遠遠甩在身後。

魏楊秋強打起了一點精神，小聲問林雋：“你沒唬我吧，你確定這就是你要接的人，那個道仙？可是她不是，不是那個……”

她不是那個沅枳嗎？就那個住在熱搜榜上的女人？！那個他隨便刷刷短視頻是個裏面就有一個是她的女人！

娛樂圈和他們根本打不著半點關系啊！

林雋“嗯”了一聲。

魏楊秋結巴：“那，那兩只，兩只鬼也是她帶出來的？”

林雋點頭。

魏楊秋：“……”

提到那兩只鬼他就有些頭疼。本來小的一開始還挺乖，但自從大的開始鬧騰之後小的也不老實了，昨天晚上站在三隊最膽小的隊員床腳，把他嚇得半死。

魏楊秋昨天遠遠地看了一眼那兩只被接到局裏地兩只鬼，都不用專業人士評估，他就覺得那只大鬼不是一般的危險。

現在告訴他這兩都是面前這個女明星帶出來的？

魏楊秋感覺自己睡意都沒有了，楞頭楞腦的想起自己之前一直忽略的事：“你在進源頭的時候說不需要援助，是因為她嗎？”

林雋歪頭，反問：“不然？”

那天的林雋神情平靜，淡聲拒絕自己的增援幫助，還說什麽“我只是覺得，去那兒了都未必需要我”？！

他當時覺得這年輕小夥子戰鬥經驗不足，吹牛本事倒是不錯，不想讓他看不起打腫臉充胖子，結果現在……

他的臉被打的啪啪作響。

魏楊秋捂著自己的臉，貼著車窗有些憂愁地看外面的風景。

“那你跟你師父提過這位道仙的存在嗎？你真的確定她就是道仙？”此刻魏楊秋還沒意識到什麽不對勁，非常執著問著林雋。

林雋搖頭；“師父他老人家現在在閉關，我發出去的消息都沒有回覆。”

“而且……”林雋笑了笑，“我相信我自己的直覺。”

——

非正常事物管理局不在鬧市區，但也並不偏遠。七拐八拐之後拐進了一個隱秘的院子裏，沅枳站在門口靜默地看著門口的大石頭。

大石頭上龍飛鳳舞寫著非自然事務管理局這幾個大字。

過來幫忙的同事看到沅枳的樣子，幫忙解釋：“這塊石頭據說是魏隊自己寫的，當年跟局長對著幹都要把石頭留在這個地方。我第一次到總局工作的時候，也沒想到會這麽大膽。”

石頭位置非常顯眼，好像生怕別人看不見一樣。

幸好非自然事務管理局位置比較偏，四周也沒有什麽居民樓，不然被那個過路人拍到發到網上，第二天就得變成探險地。

魏楊秋還在想沅枳的事，猛然聽見自己的名字，假裝不滿；“你們又在背後說我什麽壞話。我再次澄清一遍啊，那塊石頭是我放在那兒的沒錯，但字可不是我寫的。”

林雋帶著沅枳往裏面走，聞言點頭，極其認真；“嗯，我對比過你的字跡，確實不像是能寫得出來這種字。”

“……小屁孩，你能不能給我留點面子。”魏楊秋無語。

院子裏栽了很多樹木，還建了不少亭子。只是現在是冬天，樹都禿完了，只剩下褐色的樹幹，還有些頑強生存下來的也沒剩多少葉子，在冷風裏□□著彰示著自己的存在。

除此之外就沒有什麽了，冷風一吹，地上的枯葉就跟著跑，倒是有幾分蕭條冷落的淒清之感。

林雋扶著像是沒了骨頭的魏楊秋，見沅枳眼裏的難言有些好笑，“我過來的時候是夏天，那個時候還是挺好看的。”

他對這裏沒什麽歸屬感，但魏楊秋就不一樣了，聽完之後掙紮著起來，頭一次覺得林雋的話十分耐聽；“就算你是道仙，但也請你不要懷疑我的審美，這可是當年我們幾個一起商議出來的方案呢。”

“……”她真的不是道仙啊。

“春天開花，夏天綠油油，秋天黃澄澄的，只是你來的時間不太湊巧，正好撞上了冬天的光禿禿。”魏楊秋道。

他們穿過小道，就看見了幾棟辦公樓，前面一棟燈火通明，走廊裏還有來來回回幾個人影。

一進樓裏，就見一個穿著白色制服的女人從另一間房裏走出，身後跟著惶恐不安的兩人。

女人一臉愁容，看起來十分苦惱，好像遭遇了什麽世紀難題一樣。走到一半看到門邊的魏楊秋，眼裏迸發出驚喜的神色，“隊長！”

魏楊秋走過去，“怎麽回事？”

女人如實上報：“昨天小雋帶回來的暫定編號為4431的異物，又開始鬧騰了。從昨天到今天，那一層樓的實驗器材基本都被毀了個幹凈。”

“他吵著，一直要見他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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