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謝鏡行，我帶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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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行頭一次完完整整喊出她的名字,沒有“沅枳姐姐”這種黏黏糊糊的搭配，顯得格外鄭重。
空氣裏只剩下中間“湖”裏紅色液體流動的液體,不遠處是跪了一地的鬼怪，而她面前是剛剛告白的鏡行。
月華劍離鏡行的胸膛只有一指的距離，瑩藍的劍氣和暗紅的鬼氣交纏在一起，難舍難分。
沅枳一開始對鏡行沒有殺意，舉劍只是為了問出林雋的下落，只是後來情況突變，她才對鏡行殺意漸起。鏡行是不是真的認識她的劍這個問題有待考證,現在最重要的事是怎麽解決突然告白的破事。
沅枳當旁觀者太久，告白這事在之前幾乎沒有。而現在她穿了過來，網上不論是真的還是跟風的告白，又或者粉絲的花式表白，見過的還挺多。
鏡行看著沅枳的面容,有些可惜，嘟嘟囔囔道：“啊，沒臉紅呢。”
“？”
“網上說的呀，還有上個位面。女孩子在被男生告白後,通常都會很害羞的。”
沅枳：“……”她不知道應該說鏡行是聰明，還是傻的可憐。
告白時像個情場老手,在某方面卻又極其天真。
“不過，姐姐也不要太在意,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罷,我只是很想告訴你,這個世界上，有個人很愛你。”
“可是，你是鬼。”不是人。
沅枳不解風情的一句話打破了聚起來少有的粉紅泡泡,鏡行咬牙切齒，看著認真糾正的沅枳快被氣笑了。
他黏黏糊糊道：“沅枳姐姐……”
“過來。”沅枳收了劍，向250確認林雋沒有危險後才向鏡行招手。
“什麽？”鏡行一楞，呆呆的和剛剛的樣子截然不同。
沅枳涼涼道：“不是說要搜魂嗎？過來。”
雖然鏡行說從上個位面就認識她，但她認識鏡行不到一天，從剛開始鏡行對她暧昧的態度到現在的告白，只有知根知底才能安全。
搜魂對別人來說可能會有危險，但是對沅枳卻不會，不是實力問題，而是從開始這項法術便傳錯了。
沅枳想到教自己這個法術的那位老者，仙風道骨宛如仙人，什麽時候都笑著一張臉，卻獨獨在這件事上被氣到吹胡子瞪眼。
說不知道哪個修到半途的二楞子出去，導致禍害了一群人，等老者察覺到的時候，那個錯誤用法已經在修仙界漫延開了。他後來也不是沒有阻止過，只是錯誤的方法傳的太廣，修士反而不信真正的用法了。
她也是做牛做馬做了一陣子來安慰老者，老者才稍微開心了一點，放下執念。
想到老者，沅枳才輕聲對已經閉上眼的鏡行道：“你不能保證的。”不管你的告白是玩笑還是認真的，這個世界上最愛我的，不會是你。
鏡行疑惑睜開眼，微微蹲下和沅枳視線齊平，他是紅色的眼珠，此刻倒映著沅枳的樣子。
“閉上眼。”沅枳移開視線。
“好。”鏡行乖乖應了一聲，感受著沅枳的靈力在他身體四處奔走，引起一片戰栗。他體內的鬼氣其實很不想和瑩藍碰頭，但又違抗不了本性，在主人情緒的推動下徹底拋卻不自然，歡天喜地追著瑩藍貼貼。
落後的瑩藍被暗紅纏上，不高興擺脫它往一邊走，結果沒兩下又被纏上。暗紅纏著它，用尾巴裹了一圈，舒服的哼哼唧唧，而他的主人也不由自主呻.吟出聲。
沅枳手一抖，施法失敗，瑩藍消失，暗紅看著被自己卷起來的瑩藍不見了，急促四處亂走，鏡行悶哼一聲睜開眼。
“姐姐，怎麽了嗎？”
他的聲音綿長又勾人，臉上泛著不自然的紅，乍一眼看上去，還以為兩人有不能說出口的勾當。
“……正常點。”沅枳沈默一秒，決定還是和鏡行保持一個安全的距離，“控制好你的鬼氣，如果這次還這樣，我就打你。”
“嗯，它們只是太喜歡你了。”鏡行捏了捏肩膀上還在擺尾巴的暗紅笑著說道，看著沅枳越來越沈的臉決定不再浪，“我盡量吧。”
被警告後，鏡行的鬼氣終於不再搗亂，它們緊緊跟在瑩藍的後面不再撲上來，瑩藍也暢通無阻來到目的地。
沅枳掐了個訣，瑩藍破開封存結界，她好像行走在一片漆黑的長廊，只有四周的碎片記憶散發著柔和的光。
她在行走間，指尖誤點進一片，整個瑩藍被吸入，再睜眼時就是一座精致、看起來就很貴的別墅。
這座別墅有些熟悉，她回想了一下，才想起來這是上個位面她旁觀過真假少爺的地方。之前也說過，舒願的版本幾乎是這個的性轉版本，舒願的套在這個上面也完全可用。
無非就是鳩占鵲巢，真少爺回來拿回他應有的一切，和受盡寵愛的假少爺掰頭的故事。
沅枳揉了揉眉心，看著坐在大廳沙發上略微局促不安的男生，身上灰撲撲和周邊的金光閃閃格格不入，垂著眸不安攪動著手指。沅枳走到另一邊的沙發上坐下，等男生擡起頭才打量著他。
這個估計是真少爺了，那只被鳩占鵲巢的鵲，流落在外終於在14歲時被認回。真少爺相貌不差，他處在成長階段快速抽條，褲子已經不太合身，露出腳踝。
不是鏡行。
確定後沅枳移開眼，喚了一聲系統，確定他倆都在之後才安安靜靜坐在沙發裏，淺眠補覺。
男生旁邊還坐著一個略胖的貴婦人，她心疼看著真少爺，“樂天，就把這兒當做是你的家，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我可憐的孩子喲，哪個殺千刀的把你換出去的，讓你遭了這麽多苦，別怕別怕，以後有爸爸媽媽在，你就永遠不會受到欺負。”
“嗯，媽媽！”小男生熱淚盈眶，撲到貴婦人懷裏號啕大哭起來。
“我的好孩子。”貴婦人想到了什麽，“你還有兩個哥哥，大哥已經上大學去了，還有一個在上面睡覺，可能現在還沒醒……”
提到第二個哥哥時聲音小了不少，看上去有些心虛。其實也難怪，這個二哥，想必就是那只鳩，占了樂天十四年人生的假少爺。
說曹操曹操到，“媽媽。”清清冷冷的聲音響起，從樓梯上走下來一個少年，“有牛奶嗎？”
他揉著眼，整個人身上是只有富養才能養出的氣質，矜貴又高傲，讓人看上去極其有疏離感。只是他現在身高還不在抽條階段，又因為剛醒來還穿著連體睡衣，看上去小小一只，多了幾分萌感。
就算不是自己的親生兒子，但是好歹也養了這麽多年，貴婦人一聽到假少爺的聲音，就笑了起來。假少爺不知道自己母親在笑什麽，有點茫然看向保姆阿姨。
阿姨沒忍住，還是給自家少爺偷了個底，“小鏡行，你真的是，一起來就想喝牛奶。都沒有了，被你哥哥全帶走啦！”
沅枳本來在閉目養神，聽到小鏡行才睜開眼，就看到不遠處走來一只小鯊魚，等他的臉露出來，沅枳沈默。
“……”
是鏡行。
——萬萬沒想到，鏡行他是假少爺。
14歲的鏡行沒有後期縈繞的森森鬼氣，現在才到沅枳胸口，她覺得自己一拳打下去，他估計能哭很久。
小鏡行臭著一張臉，“笨蛋哥哥。”
“哈哈哈哈，小鏡行你下次可以把哥哥的珍藏手辦給拿了。”
“不行的。”小鏡行認真搖頭，“手辦對哥哥很重要。”
“小鏡行，你可真可愛。”身邊的媽媽笑著誇讚他，在鏡行回了一句“不要誇男孩子可愛”後笑得更大聲，完全不在意形象。
樂天一時間手足無措，看著面前溫馨的一幕，他真的能融入這個家庭嗎？而且，他想到了那位叫鏡行的少爺，完全就是他想象中富家少爺的樣子，和他就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
但又有另外一個聲音在她耳邊道：你們兩個確實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占了你的位置14年，他現在的樣子本來應該是你的！是你的！是他偷走了你的一切！
鏡行噠噠噠走過來，才看見了沙發上的男生，皺著眉有些疑惑：“媽媽，這個男生是誰啊。”
露出扭曲表情的樂天一僵，連忙整理好自己的表情，又因為鏡行的話有些不知所措。
貴婦人把鏡行抱在懷裏親了一口，決定還是隱瞞部分事實，“他是爸爸媽媽領養的孩子，叫樂天，之後就是你弟弟了，我們都是一家人，作為哥哥你更要保護弟弟知道嗎？”
樂天抓著褲子的手一僵，倉皇擡起頭和貴婦人的眼睛對上。為什麽，為什麽不把事實說出來，他不是領養的，他才是這個家裏真正的少爺！
貴婦人別開臉，不與樂天視線相撞。懷裏的鏡行倒是沒有什麽意見，只是單純的疑惑：“你不是總嫌哥哥上了大學沒有人陪你玩了嗎？現在好了，有樂天陪你。”
“之後樂天也會跟著咱們姓謝，會和你轉進同一所學校，以後你們就相互照應有個伴。”謝母想的很美好，她下意識覺得兩個身份對調其中一個還知道的孩子能夠和平共處，對未來極其幻想。
“可是弟弟的進度能跟上嗎？”
謝樂天的表情徹底僵住，局促絞著自己的手。
很好！4387在心裏瘋狂尖叫，這簡直就是標準的真假少爺初見模板啊！假少爺對真少爺咄咄逼人，處處挑刺，給讀者留下一個歹毒的形象，好為之後真少爺打臉留下伏筆。
哪怕是這個假少爺關心的詢問，從真少爺的角度看過去，這就是在炫耀！這是在咄咄逼人！
“沒事，我會幫你的。我叫謝鏡行，以後就是你的哥哥了，你好呀。”鏡行伸出一只手，想和謝樂天握手。
後面的具體情況不知道了，沅枳閉上眼後自動屏蔽周圍的一切，直到身邊沙發凹陷，懶懶擡眼，才發現鏡行不知何時靠過來，坐在她旁邊。
緊張又局促，兩只手抓著沙發，耳朵尖紅成一片。
那個放大版的鬼少年鏡行說從這個位面他就認識她了，沅枳思及此，喊了那個靠過來的14歲謝鏡行，“鏡行。”
少年猛地轉過頭，沒有後期成為老狐貍時的風騷，情緒全寫在臉上，他不好意思看著沅枳，弱弱道：“幹，幹嘛。”
確認了，鏡行看得見她。沅枳揉了揉眉心，有些頭疼，她不明白是哪一步出了錯，為什麽會在這個位面能被人看見。
她對這段回憶只有個模糊的大概，印象裏是她在這裏一直睡覺，睡夢中好像有個人摸了她的手，因為流浪過的位面無人能看見她，她也便沒在意，以為只是出現的幻覺。
而現在，她處於完全清醒的狀態，看見鏡行不僅靠過來而且還能看見她。
這麽一聯想，這個登徒子，就是鏡行！
沅枳朝小鏡行勾了勾手指，小鏡行不情不願靠過來，“你想說什麽？”
“小心謝樂天。”沅枳輕聲對他說道。
小鏡行憤怒：“你別挑撥離間。”
沅枳靜靜打量著他，“小傻子。”她在糾結什麽呢，這裏只是鏡行的回憶，她無論做什麽，也無法改變整個走向。
“你為什麽要罵我！對了，我還沒問你從哪兒來呢，為什麽媽媽和阿姨看不見你，你不要以為長得漂亮就能為所欲為！”小鏡行憤怒。
沅枳冷哼一聲，看著鬧鬧騰騰還處在“謝鏡行”階段的鏡行，閉上眼繼續睡覺。
僅僅是初見而已，謝樂天身上的嫉妒和仇恨都快成實體了，只有這個傻不拉幾的小鏡行才會相信這是媽媽給他找來的玩伴，找來的弟弟。
這個記憶碎片到這裏就結束了，沅枳又回到了那條黑色長廊，看著布滿背景的記憶碎片，大概摸清楚了鏡行的整條人生軌跡。
她找到記錄著鏡行最後人生的那塊碎片，頭一次問250，“你們是怎麽定義氣運之子的。”
“我們一開始就解釋的很清楚，氣運之子是每個世界的主角，由天道選擇。”
“那在鏡行那個世界，謝樂天是氣運之子？”
250：“按照理論來說，是這樣的。”他有些唏噓，“謝樂天真正的人生開啟在謝鏡行死亡之後，用著他的人脈建立了他的商業帝國，成為一代傳奇，努力消除外界‘他是天才少年謝鏡行的弟弟’這個刻版印象，宿主我知道你不太喜歡他，但從這個方面看過去，他是成功的。”
沅枳垂眸，她記起來自己上個位面時就不是很喜歡這個真少爺，所以才選擇冷漠旁觀而沒有幫真少爺一把。
“所以他在我的任務裏，是不需要我拯救的氣運之子。”
“是的。就算他是氣運之子，也不會出現在宿主的任務之中的。他是假少爺，而舒願是真千金，真假少爺和真假千金是同一個頻道同一個標簽，他們撞屬性了。總部是不會允許相同屬性的氣運之子出現在同一個任務裏的。”
250說的認真又殘忍，單方面否定著鏡行。他不是氣運之子，所以就算被外界冠上“天才少年”的稱號照樣會被謝樂天打臉。因為他是假少爺，所以被別人職責你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踩著真正的少爺換來的。
因為是假少爺，所以他無法出現在沅枳的任務欄裏。
沅枳想了想，還是放棄了最後一塊記憶碎片。
——那塊是謝鏡行驕傲一生的落幕，是眾叛親離、孤獨的17歲。想必他不是很想讓人見到他最狼狽的樣子。
沅枳收回手，把自己抽離出來，望著閉上眼睛的鏡行，捏了捏他的臉，“怎麽長大了就這麽不乖了呢。”
明明穿著鯊魚連體睡衣，就是乖乖軟軟一團。
鏡行恰在此刻睜開眼，感受到臉上落著微涼的手指，笑彎了眼，提醒道：“姐姐只能捏一會，我現在已經不是人了，鬼氣對活人傷害很大的。”
“……”之前暗紅尾巴一直想勾她的手鏡行是看不見嗎？這會兒是裝瞎了唄。
“姐姐應該都知道了吧。”鏡行笑瞇瞇說道，圍著沅枳打轉。
“嗯。”
搜魂術一用，鏡行在她的面前就不再擁有任何秘密。沅枳頭一次主動問道：“你一開始說想讓我帶你出去？”
鏡行一楞，慢半拍回道：“嗯。”
“好。”沅枳應下，“只要你願意放棄這裏，我就帶你出去。”
承諾來的太突然，鏡行持續發楞，好半天才低低笑了一聲，“願意啊，只要姐姐要，我可以把這裏拱手送出。”
鏡行貪婪打量著沅枳，想把她摟在懷裏，但怕被打只好作罷。
他在14歲謝樂天剛來家裏時就喜歡上那個莫名出現的女生了，她就懶懶躺在那裏，仗著沒人發現睡姿很隨便，但就是有一種賞心悅目的漂亮。
因為太過於漂亮，以至於他看見第一眼時沒有聯想到鬼魂，而是下凡的仙女。當時她全程沒有睜眼，更沒有記憶碎片裏喊他的名字，她就一直躺在那裏安安靜靜睡覺，鏡行鼓足勇氣才上前摸了摸她，來確認自己沒有出現幻覺。
之後的之後，他就一直能夠看見她。只是女生的眼神太過於平靜，表情也沒有出現過任何變化，讓他有一種不敢叨擾的自卑。少年情愫的萌芽，純潔又美好，只是能遠遠看她一眼就能讓鏡行高興半天。
而在後來謝樂天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越來越優秀，在他看來那份狗屁不通的作文是怎麽成為第一時，他就察覺到了一絲絲微妙。好像有根線在牽著自己周圍的人走，哥哥、媽媽、爸爸還有同學，所有人開始圍著謝樂天轉，開始拼命誇他的好。
直到自己的身份爆出，昔日和他打打鬧鬧的哥哥因為小事甩了他一巴掌，他半夜起來喝水時看見謝樂天面容扭曲坐在客廳裏，嘴裏念叨著“這才是我應該擁有的一切”。
所有人都在偏心謝樂天，好像完全忘記了謝鏡行現在擁有的一切不止只有家境，更多的是他的努力，所有人在斥責他搶了謝樂天的位子，他現在還能留在謝家完全是謝樂天為他求情！
只有那個女生不會，她一直是旁觀的角度冷靜打量所有，在謝樂天作妖時露出微微嫌惡的表情，甚至會在他被父親關禁閉時偷偷給他送來小蛋糕。
只有自己才能看見女生的認知還有幾次投餵，這個小秘密讓鏡行內心竊喜，這是在那段痛苦回憶裏唯一的甜。
只是後來，這抹甜也沒有了。女生直接消失了，他無法找到她，絕望又無助。等他死之後，渾渾噩噩碰到過一個高人，那人和沅枳一樣年輕，她告訴他，他想找的人已經處在另一個位面，以他現在的能力，完全做不到跨越位面。
所以後來，他找盡各種辦法修煉，才來到這個位面。只是降落時間不對，他的時間比沅枳過來的時間快了一兩年，而且還被困在這座偏僻的古堡底部，無法離開。
直到昨天察覺到熟悉的氣息靠近，他才活了過來。歡天喜地想和沅枳重逢，想盡辦法給沅枳開後門，結果卻被告知沅枳根本就不記得他！
沅枳聽鏡行絮絮叨叨說了一堆，努力和記憶裏的拼和，才將圈給圓了回來。
4387和250聽完後面面相覷，作為時空管理局的系統，自然知道位面有多難跨越，除了位面流浪者這種能夠無視位面壁之外，局裏最多只有五個人能夠不借助外力，獨自跨越！
而鏡行這只鬼，他娘從上個位面直接跟過來了啊！該說他癡情呢還是恐怖呢？！
“帶我去找林雋。”沅枳轉了話題。提到林雋鏡行就鬧脾氣，在她身邊哼哼著不願走，腳底的鬼娃娃想跑也不是待在這裏也不是，只好兩眼一閉裝死昏過去。
“聽話。”沅枳揉了揉鏡行毛絨絨的腦袋，將他的頭發揉亂，在他幽怨的目光裏淡定將手收回。
“好吧。”鏡行不高興，但沅枳態度已經軟化，他不能在得寸進尺，只好感受著林雋的位置帶沅枳過去。
沅枳踹了踹地上裝死的鬼娃娃，“跟上。”
不是吧，等會兒一看就修羅場我也要跟著去嗎？我還是個孩子啊！鬼娃娃哀嚎閉眼，但主上明顯已經投敵，他再反抗也沒啥用，只好老老實實跟上。
其中還跟水鬼姐姐對上視線，水鬼姐姐握拳，鼓勵他迎難而上，絲毫沒有想為他說點好話的想法。
就是不知道自己媽媽怎麽樣了，想到自己媽媽魂體已經透明，鬼娃娃走在最後明顯魂不守舍。
鏡行帶著沅枳穿過鬧區，她進入這裏才看清圍著一群鬼的地方是哪裏。這裏是競技場，或者說是鬥毆場，臺上兩只鬼互搏，臺下雷聲齊鳴。
而現在站在臺上的那只鬼已經看不出一個鬼樣，魂體狀態極其差，就連胳膊和腿都被卸下來一截。內層不知道外層發生了什麽，因此看見沅枳個大活人興奮到直流口水，又在看到她身邊的鏡行時強行收回。
能混到內層的鬼，都是鬼精，怎麽不明白鏡行身上濃濃的占有欲，謹慎行了禮，“主上。”
那個淒慘的鬼怪看見鏡行的到來，掙紮著撲過來，只是嘴不知道被誰撕爛了，只能發出嗚嗚聲。
鏡行嫌惡拉著沅枳退後一步，決定還是從另一條路走，“那是裏維。”
也就是那個在妻子懷孕還在外面勾三搭四的渣男，鬼母的丈夫。
“鬼母很痛恨他，所以把他丟到這裏。只要是你在哪裏受了氣，都可以來這裏揍他，只要他魂體不會消散。”鏡行道，若有所思看了看地上的鬼娃娃，“鬼母會定時過來給他療傷，按照正常的點，她應該來了的。”
提到鬼母，沅枳才想起來一些事，地上的鬼娃娃一臉憋屈又敢怒不敢言，在沅枳望過來時幾乎要哭出聲來。
“你說過只要我過來，你就會答應幫我治好媽媽的！”鬼娃娃控訴。
“……”沅枳心虛移開視線。事情經歷太多，忘記了。
“姐姐，你對鬼母做了什麽嗎？”鏡行有些訝異，眸子裏是滿滿的興味。
她本來只是想揍鬼娃娃而已的，誰知道傷害全打在鬼母身上了。沅枳沒回話，蹲下身交給鬼娃娃一瓶紫黑色液體，“拿過去給你媽媽喝。”
鬼娃娃半信半疑拿過來，“真的有用嗎？”
“你現在還能信誰？”沅枳反問。
“……”鬼娃娃齜牙，“那我現在可以去找我媽媽嗎？”
“隨意。”
送走鬼娃娃後，沅枳和鏡行一人一鬼才繼續往前走。極樂世界是真的很大，也是真的冷，沅枳裹了個鬥篷還穿了羽絨服，都感覺到刺骨的寒冷。
希望林雋能帶一些燃燒符什麽的，不然擱這兒不得凍死。沅枳看著穿的極少還跟個沒事鬼一樣的鏡行，“如果林雋出事，你想好怎麽謝罪了嗎？”
鏡行頓住，“肉償吧。”
“滾。”沅枳道。
4387也震驚看著著實不要臉的鏡行，他沒有上一個位面的相關記憶，只跟著沅枳經歷過一塊記憶碎片，此刻腦瓜子轟鳴，極其納悶他是怎麽變成這樣的。
不知道是害怕林雋凍死還是怕鏡行肉償，沅枳邁的步子越來越大，迅速往前趕，直到感覺到熟悉的氣運之力才稍稍松了口氣。
他們分別時間不長，林雋此刻羽絨服已經被割開幾到口子，露出裏面的內芯。他的身後還有一群靈智低下的鬼怪在追，他一邊扔符一邊往前掠過。
鏡行趕忙否認：“我把他丟到的是安全範圍內，這群鬼怪明顯就是他自己招惹的！”
“沅枳！”林雋隔著一段距離，看清不遠處的沅枳後，心口處迅速跳了起來，是終於找到她的喜悅。
又在看清她身邊的鏡行時，眉眼徹底冷了下去，“浮生子！”
鏡行這回感受到向他直沖而來的珠子，假意慌亂躲到沅枳身後，拉住她的一只手，“姐姐，他好兇！你要保護我！”
林雋也迅速上前，拉住沅枳的另一只手，“跟我走！他不是什麽好鬼，我帶你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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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裏只剩下中間“湖”裏紅色液體流動的液體,不遠處是跪了一地的鬼怪，而她面前是剛剛告白的鏡行。
月華劍離鏡行的胸膛只有一指的距離，瑩藍的劍氣和暗紅的鬼氣交纏在一起，難舍難分。
沅枳一開始對鏡行沒有殺意，舉劍只是為了問出林雋的下落，只是後來情況突變，她才對鏡行殺意漸起。鏡行是不是真的認識她的劍這個問題有待考證,現在最重要的事是怎麽解決突然告白的破事。
沅枳當旁觀者太久，告白這事在之前幾乎沒有。而現在她穿了過來，網上不論是真的還是跟風的告白，又或者粉絲的花式表白，見過的還挺多。
鏡行看著沅枳的面容,有些可惜，嘟嘟囔囔道：“啊，沒臉紅呢。”
“？”
“網上說的呀，還有上個位面。女孩子在被男生告白後,通常都會很害羞的。”
沅枳：“……”她不知道應該說鏡行是聰明，還是傻的可憐。
告白時像個情場老手,在某方面卻又極其天真。
“不過，姐姐也不要太在意,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罷,我只是很想告訴你,這個世界上，有個人很愛你。”
“可是，你是鬼。”不是人。
沅枳不解風情的一句話打破了聚起來少有的粉紅泡泡,鏡行咬牙切齒，看著認真糾正的沅枳快被氣笑了。
他黏黏糊糊道：“沅枳姐姐……”
“過來。”沅枳收了劍，向250確認林雋沒有危險後才向鏡行招手。
“什麽？”鏡行一楞，呆呆的和剛剛的樣子截然不同。
沅枳涼涼道：“不是說要搜魂嗎？過來。”
雖然鏡行說從上個位面就認識她，但她認識鏡行不到一天，從剛開始鏡行對她暧昧的態度到現在的告白，只有知根知底才能安全。
搜魂對別人來說可能會有危險，但是對沅枳卻不會，不是實力問題，而是從開始這項法術便傳錯了。
沅枳想到教自己這個法術的那位老者，仙風道骨宛如仙人，什麽時候都笑著一張臉，卻獨獨在這件事上被氣到吹胡子瞪眼。
說不知道哪個修到半途的二楞子出去，導致禍害了一群人，等老者察覺到的時候，那個錯誤用法已經在修仙界漫延開了。他後來也不是沒有阻止過，只是錯誤的方法傳的太廣，修士反而不信真正的用法了。
她也是做牛做馬做了一陣子來安慰老者，老者才稍微開心了一點，放下執念。
想到老者，沅枳才輕聲對已經閉上眼的鏡行道：“你不能保證的。”不管你的告白是玩笑還是認真的，這個世界上最愛我的，不會是你。
鏡行疑惑睜開眼，微微蹲下和沅枳視線齊平，他是紅色的眼珠，此刻倒映著沅枳的樣子。
“閉上眼。”沅枳移開視線。
“好。”鏡行乖乖應了一聲，感受著沅枳的靈力在他身體四處奔走，引起一片戰栗。他體內的鬼氣其實很不想和瑩藍碰頭，但又違抗不了本性，在主人情緒的推動下徹底拋卻不自然，歡天喜地追著瑩藍貼貼。
落後的瑩藍被暗紅纏上，不高興擺脫它往一邊走，結果沒兩下又被纏上。暗紅纏著它，用尾巴裹了一圈，舒服的哼哼唧唧，而他的主人也不由自主呻.吟出聲。
沅枳手一抖，施法失敗，瑩藍消失，暗紅看著被自己卷起來的瑩藍不見了，急促四處亂走，鏡行悶哼一聲睜開眼。
“姐姐，怎麽了嗎？”
他的聲音綿長又勾人，臉上泛著不自然的紅，乍一眼看上去，還以為兩人有不能說出口的勾當。
“……正常點。”沅枳沈默一秒，決定還是和鏡行保持一個安全的距離，“控制好你的鬼氣，如果這次還這樣，我就打你。”
“嗯，它們只是太喜歡你了。”鏡行捏了捏肩膀上還在擺尾巴的暗紅笑著說道，看著沅枳越來越沈的臉決定不再浪，“我盡量吧。”
被警告後，鏡行的鬼氣終於不再搗亂，它們緊緊跟在瑩藍的後面不再撲上來，瑩藍也暢通無阻來到目的地。
沅枳掐了個訣，瑩藍破開封存結界，她好像行走在一片漆黑的長廊，只有四周的碎片記憶散發著柔和的光。
她在行走間，指尖誤點進一片，整個瑩藍被吸入，再睜眼時就是一座精致、看起來就很貴的別墅。
這座別墅有些熟悉，她回想了一下，才想起來這是上個位面她旁觀過真假少爺的地方。之前也說過，舒願的版本幾乎是這個的性轉版本，舒願的套在這個上面也完全可用。
無非就是鳩占鵲巢，真少爺回來拿回他應有的一切，和受盡寵愛的假少爺掰頭的故事。
沅枳揉了揉眉心，看著坐在大廳沙發上略微局促不安的男生，身上灰撲撲和周邊的金光閃閃格格不入，垂著眸不安攪動著手指。沅枳走到另一邊的沙發上坐下，等男生擡起頭才打量著他。
這個估計是真少爺了，那只被鳩占鵲巢的鵲，流落在外終於在14歲時被認回。真少爺相貌不差，他處在成長階段快速抽條，褲子已經不太合身，露出腳踝。
不是鏡行。
確定後沅枳移開眼，喚了一聲系統，確定他倆都在之後才安安靜靜坐在沙發裏，淺眠補覺。
男生旁邊還坐著一個略胖的貴婦人，她心疼看著真少爺，“樂天，就把這兒當做是你的家，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我可憐的孩子喲，哪個殺千刀的把你換出去的，讓你遭了這麽多苦，別怕別怕，以後有爸爸媽媽在，你就永遠不會受到欺負。”
“嗯，媽媽！”小男生熱淚盈眶，撲到貴婦人懷裏號啕大哭起來。
“我的好孩子。”貴婦人想到了什麽，“你還有兩個哥哥，大哥已經上大學去了，還有一個在上面睡覺，可能現在還沒醒……”
提到第二個哥哥時聲音小了不少，看上去有些心虛。其實也難怪，這個二哥，想必就是那只鳩，占了樂天十四年人生的假少爺。
說曹操曹操到，“媽媽。”清清冷冷的聲音響起，從樓梯上走下來一個少年，“有牛奶嗎？”
他揉著眼，整個人身上是只有富養才能養出的氣質，矜貴又高傲，讓人看上去極其有疏離感。只是他現在身高還不在抽條階段，又因為剛醒來還穿著連體睡衣，看上去小小一只，多了幾分萌感。
就算不是自己的親生兒子，但是好歹也養了這麽多年，貴婦人一聽到假少爺的聲音，就笑了起來。假少爺不知道自己母親在笑什麽，有點茫然看向保姆阿姨。
阿姨沒忍住，還是給自家少爺偷了個底，“小鏡行，你真的是，一起來就想喝牛奶。都沒有了，被你哥哥全帶走啦！”
沅枳本來在閉目養神，聽到小鏡行才睜開眼，就看到不遠處走來一只小鯊魚，等他的臉露出來，沅枳沈默。
“……”
是鏡行。
——萬萬沒想到，鏡行他是假少爺。
14歲的鏡行沒有後期縈繞的森森鬼氣，現在才到沅枳胸口，她覺得自己一拳打下去，他估計能哭很久。
小鏡行臭著一張臉，“笨蛋哥哥。”
“哈哈哈哈，小鏡行你下次可以把哥哥的珍藏手辦給拿了。”
“不行的。”小鏡行認真搖頭，“手辦對哥哥很重要。”
“小鏡行，你可真可愛。”身邊的媽媽笑著誇讚他，在鏡行回了一句“不要誇男孩子可愛”後笑得更大聲，完全不在意形象。
樂天一時間手足無措，看著面前溫馨的一幕，他真的能融入這個家庭嗎？而且，他想到了那位叫鏡行的少爺，完全就是他想象中富家少爺的樣子，和他就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
但又有另外一個聲音在她耳邊道：你們兩個確實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占了你的位置14年，他現在的樣子本來應該是你的！是你的！是他偷走了你的一切！
鏡行噠噠噠走過來，才看見了沙發上的男生，皺著眉有些疑惑：“媽媽，這個男生是誰啊。”
露出扭曲表情的樂天一僵，連忙整理好自己的表情，又因為鏡行的話有些不知所措。
貴婦人把鏡行抱在懷裏親了一口，決定還是隱瞞部分事實，“他是爸爸媽媽領養的孩子，叫樂天，之後就是你弟弟了，我們都是一家人，作為哥哥你更要保護弟弟知道嗎？”
樂天抓著褲子的手一僵，倉皇擡起頭和貴婦人的眼睛對上。為什麽，為什麽不把事實說出來，他不是領養的，他才是這個家裏真正的少爺！
貴婦人別開臉，不與樂天視線相撞。懷裏的鏡行倒是沒有什麽意見，只是單純的疑惑：“你不是總嫌哥哥上了大學沒有人陪你玩了嗎？現在好了，有樂天陪你。”
“之後樂天也會跟著咱們姓謝，會和你轉進同一所學校，以後你們就相互照應有個伴。”謝母想的很美好，她下意識覺得兩個身份對調其中一個還知道的孩子能夠和平共處，對未來極其幻想。
“可是弟弟的進度能跟上嗎？”
謝樂天的表情徹底僵住，局促絞著自己的手。
很好！4387在心裏瘋狂尖叫，這簡直就是標準的真假少爺初見模板啊！假少爺對真少爺咄咄逼人，處處挑刺，給讀者留下一個歹毒的形象，好為之後真少爺打臉留下伏筆。
哪怕是這個假少爺關心的詢問，從真少爺的角度看過去，這就是在炫耀！這是在咄咄逼人！
“沒事，我會幫你的。我叫謝鏡行，以後就是你的哥哥了，你好呀。”鏡行伸出一只手，想和謝樂天握手。
後面的具體情況不知道了，沅枳閉上眼後自動屏蔽周圍的一切，直到身邊沙發凹陷，懶懶擡眼，才發現鏡行不知何時靠過來，坐在她旁邊。
緊張又局促，兩只手抓著沙發，耳朵尖紅成一片。
那個放大版的鬼少年鏡行說從這個位面他就認識她了，沅枳思及此，喊了那個靠過來的14歲謝鏡行，“鏡行。”
少年猛地轉過頭，沒有後期成為老狐貍時的風騷，情緒全寫在臉上，他不好意思看著沅枳，弱弱道：“幹，幹嘛。”
確認了，鏡行看得見她。沅枳揉了揉眉心，有些頭疼，她不明白是哪一步出了錯，為什麽會在這個位面能被人看見。
她對這段回憶只有個模糊的大概，印象裏是她在這裏一直睡覺，睡夢中好像有個人摸了她的手，因為流浪過的位面無人能看見她，她也便沒在意，以為只是出現的幻覺。
而現在，她處於完全清醒的狀態，看見鏡行不僅靠過來而且還能看見她。
這麽一聯想，這個登徒子，就是鏡行！
沅枳朝小鏡行勾了勾手指，小鏡行不情不願靠過來，“你想說什麽？”
“小心謝樂天。”沅枳輕聲對他說道。
小鏡行憤怒：“你別挑撥離間。”
沅枳靜靜打量著他，“小傻子。”她在糾結什麽呢，這裏只是鏡行的回憶，她無論做什麽，也無法改變整個走向。
“你為什麽要罵我！對了，我還沒問你從哪兒來呢，為什麽媽媽和阿姨看不見你，你不要以為長得漂亮就能為所欲為！”小鏡行憤怒。
沅枳冷哼一聲，看著鬧鬧騰騰還處在“謝鏡行”階段的鏡行，閉上眼繼續睡覺。
僅僅是初見而已，謝樂天身上的嫉妒和仇恨都快成實體了，只有這個傻不拉幾的小鏡行才會相信這是媽媽給他找來的玩伴，找來的弟弟。
這個記憶碎片到這裏就結束了，沅枳又回到了那條黑色長廊，看著布滿背景的記憶碎片，大概摸清楚了鏡行的整條人生軌跡。
她找到記錄著鏡行最後人生的那塊碎片，頭一次問250，“你們是怎麽定義氣運之子的。”
“我們一開始就解釋的很清楚，氣運之子是每個世界的主角，由天道選擇。”
“那在鏡行那個世界，謝樂天是氣運之子？”
250：“按照理論來說，是這樣的。”他有些唏噓，“謝樂天真正的人生開啟在謝鏡行死亡之後，用著他的人脈建立了他的商業帝國，成為一代傳奇，努力消除外界‘他是天才少年謝鏡行的弟弟’這個刻版印象，宿主我知道你不太喜歡他，但從這個方面看過去，他是成功的。”
沅枳垂眸，她記起來自己上個位面時就不是很喜歡這個真少爺，所以才選擇冷漠旁觀而沒有幫真少爺一把。
“所以他在我的任務裏，是不需要我拯救的氣運之子。”
“是的。就算他是氣運之子，也不會出現在宿主的任務之中的。他是假少爺，而舒願是真千金，真假少爺和真假千金是同一個頻道同一個標簽，他們撞屬性了。總部是不會允許相同屬性的氣運之子出現在同一個任務裏的。”
250說的認真又殘忍，單方面否定著鏡行。他不是氣運之子，所以就算被外界冠上“天才少年”的稱號照樣會被謝樂天打臉。因為他是假少爺，所以被別人職責你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踩著真正的少爺換來的。
因為是假少爺，所以他無法出現在沅枳的任務欄裏。
沅枳想了想，還是放棄了最後一塊記憶碎片。
——那塊是謝鏡行驕傲一生的落幕，是眾叛親離、孤獨的17歲。想必他不是很想讓人見到他最狼狽的樣子。
沅枳收回手，把自己抽離出來，望著閉上眼睛的鏡行，捏了捏他的臉，“怎麽長大了就這麽不乖了呢。”
明明穿著鯊魚連體睡衣，就是乖乖軟軟一團。
鏡行恰在此刻睜開眼，感受到臉上落著微涼的手指，笑彎了眼，提醒道：“姐姐只能捏一會，我現在已經不是人了，鬼氣對活人傷害很大的。”
“……”之前暗紅尾巴一直想勾她的手鏡行是看不見嗎？這會兒是裝瞎了唄。
“姐姐應該都知道了吧。”鏡行笑瞇瞇說道，圍著沅枳打轉。
“嗯。”
搜魂術一用，鏡行在她的面前就不再擁有任何秘密。沅枳頭一次主動問道：“你一開始說想讓我帶你出去？”
鏡行一楞，慢半拍回道：“嗯。”
“好。”沅枳應下，“只要你願意放棄這裏，我就帶你出去。”
承諾來的太突然，鏡行持續發楞，好半天才低低笑了一聲，“願意啊，只要姐姐要，我可以把這裏拱手送出。”
鏡行貪婪打量著沅枳，想把她摟在懷裏，但怕被打只好作罷。
他在14歲謝樂天剛來家裏時就喜歡上那個莫名出現的女生了，她就懶懶躺在那裏，仗著沒人發現睡姿很隨便，但就是有一種賞心悅目的漂亮。
因為太過於漂亮，以至於他看見第一眼時沒有聯想到鬼魂，而是下凡的仙女。當時她全程沒有睜眼，更沒有記憶碎片裏喊他的名字，她就一直躺在那裏安安靜靜睡覺，鏡行鼓足勇氣才上前摸了摸她，來確認自己沒有出現幻覺。
之後的之後，他就一直能夠看見她。只是女生的眼神太過於平靜，表情也沒有出現過任何變化，讓他有一種不敢叨擾的自卑。少年情愫的萌芽，純潔又美好，只是能遠遠看她一眼就能讓鏡行高興半天。
而在後來謝樂天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越來越優秀，在他看來那份狗屁不通的作文是怎麽成為第一時，他就察覺到了一絲絲微妙。好像有根線在牽著自己周圍的人走，哥哥、媽媽、爸爸還有同學，所有人開始圍著謝樂天轉，開始拼命誇他的好。
直到自己的身份爆出，昔日和他打打鬧鬧的哥哥因為小事甩了他一巴掌，他半夜起來喝水時看見謝樂天面容扭曲坐在客廳裏，嘴裏念叨著“這才是我應該擁有的一切”。
所有人都在偏心謝樂天，好像完全忘記了謝鏡行現在擁有的一切不止只有家境，更多的是他的努力，所有人在斥責他搶了謝樂天的位子，他現在還能留在謝家完全是謝樂天為他求情！
只有那個女生不會，她一直是旁觀的角度冷靜打量所有，在謝樂天作妖時露出微微嫌惡的表情，甚至會在他被父親關禁閉時偷偷給他送來小蛋糕。
只有自己才能看見女生的認知還有幾次投餵，這個小秘密讓鏡行內心竊喜，這是在那段痛苦回憶裏唯一的甜。
只是後來，這抹甜也沒有了。女生直接消失了，他無法找到她，絕望又無助。等他死之後，渾渾噩噩碰到過一個高人，那人和沅枳一樣年輕，她告訴他，他想找的人已經處在另一個位面，以他現在的能力，完全做不到跨越位面。
所以後來，他找盡各種辦法修煉，才來到這個位面。只是降落時間不對，他的時間比沅枳過來的時間快了一兩年，而且還被困在這座偏僻的古堡底部，無法離開。
直到昨天察覺到熟悉的氣息靠近，他才活了過來。歡天喜地想和沅枳重逢，想盡辦法給沅枳開後門，結果卻被告知沅枳根本就不記得他！
沅枳聽鏡行絮絮叨叨說了一堆，努力和記憶裏的拼和，才將圈給圓了回來。
4387和250聽完後面面相覷，作為時空管理局的系統，自然知道位面有多難跨越，除了位面流浪者這種能夠無視位面壁之外，局裏最多只有五個人能夠不借助外力，獨自跨越！
而鏡行這只鬼，他娘從上個位面直接跟過來了啊！該說他癡情呢還是恐怖呢？！
“帶我去找林雋。”沅枳轉了話題。提到林雋鏡行就鬧脾氣，在她身邊哼哼著不願走，腳底的鬼娃娃想跑也不是待在這裏也不是，只好兩眼一閉裝死昏過去。
“聽話。”沅枳揉了揉鏡行毛絨絨的腦袋，將他的頭發揉亂，在他幽怨的目光裏淡定將手收回。
“好吧。”鏡行不高興，但沅枳態度已經軟化，他不能在得寸進尺，只好感受著林雋的位置帶沅枳過去。
沅枳踹了踹地上裝死的鬼娃娃，“跟上。”
不是吧，等會兒一看就修羅場我也要跟著去嗎？我還是個孩子啊！鬼娃娃哀嚎閉眼，但主上明顯已經投敵，他再反抗也沒啥用，只好老老實實跟上。
其中還跟水鬼姐姐對上視線，水鬼姐姐握拳，鼓勵他迎難而上，絲毫沒有想為他說點好話的想法。
就是不知道自己媽媽怎麽樣了，想到自己媽媽魂體已經透明，鬼娃娃走在最後明顯魂不守舍。
鏡行帶著沅枳穿過鬧區，她進入這裏才看清圍著一群鬼的地方是哪裏。這裏是競技場，或者說是鬥毆場，臺上兩只鬼互搏，臺下雷聲齊鳴。
而現在站在臺上的那只鬼已經看不出一個鬼樣，魂體狀態極其差，就連胳膊和腿都被卸下來一截。內層不知道外層發生了什麽，因此看見沅枳個大活人興奮到直流口水，又在看到她身邊的鏡行時強行收回。
能混到內層的鬼，都是鬼精，怎麽不明白鏡行身上濃濃的占有欲，謹慎行了禮，“主上。”
那個淒慘的鬼怪看見鏡行的到來，掙紮著撲過來，只是嘴不知道被誰撕爛了，只能發出嗚嗚聲。
鏡行嫌惡拉著沅枳退後一步，決定還是從另一條路走，“那是裏維。”
也就是那個在妻子懷孕還在外面勾三搭四的渣男，鬼母的丈夫。
“鬼母很痛恨他，所以把他丟到這裏。只要是你在哪裏受了氣，都可以來這裏揍他，只要他魂體不會消散。”鏡行道，若有所思看了看地上的鬼娃娃，“鬼母會定時過來給他療傷，按照正常的點，她應該來了的。”
提到鬼母，沅枳才想起來一些事，地上的鬼娃娃一臉憋屈又敢怒不敢言，在沅枳望過來時幾乎要哭出聲來。
“你說過只要我過來，你就會答應幫我治好媽媽的！”鬼娃娃控訴。
“……”沅枳心虛移開視線。事情經歷太多，忘記了。
“姐姐，你對鬼母做了什麽嗎？”鏡行有些訝異，眸子裏是滿滿的興味。
她本來只是想揍鬼娃娃而已的，誰知道傷害全打在鬼母身上了。沅枳沒回話，蹲下身交給鬼娃娃一瓶紫黑色液體，“拿過去給你媽媽喝。”
鬼娃娃半信半疑拿過來，“真的有用嗎？”
“你現在還能信誰？”沅枳反問。
“……”鬼娃娃齜牙，“那我現在可以去找我媽媽嗎？”
“隨意。”
送走鬼娃娃後，沅枳和鏡行一人一鬼才繼續往前走。極樂世界是真的很大，也是真的冷，沅枳裹了個鬥篷還穿了羽絨服，都感覺到刺骨的寒冷。
希望林雋能帶一些燃燒符什麽的，不然擱這兒不得凍死。沅枳看著穿的極少還跟個沒事鬼一樣的鏡行，“如果林雋出事，你想好怎麽謝罪了嗎？”
鏡行頓住，“肉償吧。”
“滾。”沅枳道。
4387也震驚看著著實不要臉的鏡行，他沒有上一個位面的相關記憶，只跟著沅枳經歷過一塊記憶碎片，此刻腦瓜子轟鳴，極其納悶他是怎麽變成這樣的。
不知道是害怕林雋凍死還是怕鏡行肉償，沅枳邁的步子越來越大，迅速往前趕，直到感覺到熟悉的氣運之力才稍稍松了口氣。
他們分別時間不長，林雋此刻羽絨服已經被割開幾到口子，露出裏面的內芯。他的身後還有一群靈智低下的鬼怪在追，他一邊扔符一邊往前掠過。
鏡行趕忙否認：“我把他丟到的是安全範圍內，這群鬼怪明顯就是他自己招惹的！”
“沅枳！”林雋隔著一段距離，看清不遠處的沅枳後，心口處迅速跳了起來，是終於找到她的喜悅。
又在看清她身邊的鏡行時，眉眼徹底冷了下去，“浮生子！”
鏡行這回感受到向他直沖而來的珠子，假意慌亂躲到沅枳身後，拉住她的一只手，“姐姐，他好兇！你要保護我！”
林雋也迅速上前，拉住沅枳的另一只手，“跟我走！他不是什麽好鬼，我帶你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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