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的顏色呈現出一種非正常的白,整體並不好看，指節粗大,帶著大而厚的繭。如果不是因為骨架原因，甚至會以為這是一個男人的手。

浴缸旁邊的小桌子上，放了一盞燃燒著的油燈。

“這……是讓我們去浴室嗎？”林業成拿不定主意，小聲詢問。

“翻個面。”晏辭突然開口。

林業成下意識跟著做了，把照片翻過來後重新擺好。

“這？！”賽琳娜看清照片背面後驚呼一聲，面色發白，“她是昨天晚上裝作沅枳想騙我出去的人！”

這句話信息含量太大,在場的每個人都是不同的反應。林雋知道整體情況沒有反應，晏辭微微皺眉，而林業成面露疑惑之色，“這不是大廳中央那副壁畫上的夫婦嗎？”

照片背面是壁畫上的那對外國夫婦，背後是書架,看樣子是在書房裏。窗戶外天色暗沈，桌旁有一盞油燈，女人穿著黃色的裙子坐在書桌旁的凳子上，腹部隆起,身旁的男人背對著鏡頭，只看得清女人的臉。

她對著鏡頭笑,和壁畫上的弧度一樣。笑意裏滿含著對未出世的孩子的希望與愛，溫柔又慈祥。

可賽琳娜只感覺渾身發寒,滿目驚恐,女人笑的弧度和那個噩夢重疊,她瘋狂搖頭想否定林業成的說法，過了一會兒又點頭。

而且她還註意到，女人的眼睛似乎在緊緊盯著拍攝的這個地方,視線和鏡頭相撞，賽琳娜從女人的眼裏看到了瘋狂和一種不知名的情緒，讓她極其害怕。

“你想說什麽？”林業成試探著問道。他看著賽琳娜一會兒點頭，一會兒搖頭，不知道她到底想說什麽。

賽琳娜白著臉，緩了一會兒才把昨天晚上鬼母過來敲門的事情講出來。在她講到沅枳給她發來短信後，所有人的目光轉向沅枳，之後便緊緊盯住她。

沅枳打個哈欠的動作停住，緩緩打了個問號。

“沅枳你房間居然有信號？”最先開口的是林業成。從話裏能感覺出來這明顯是個單純的孩子，兩個系統評價。

林雋因為浮生子在，只知道大致發生了什麽，具體細節並不清楚。聽完賽琳娜的這番話，更加堅信他內心的想法。

他在山上的時候，除了日常修習，就是看書練字，教師弟訓師弟，偶爾也會養養小動物。山上的書閣種類齊全，他有看書的習慣，對陣法還算是有點了解。

只是，這應該對應的是哪個陣法呢？

“聯靈？”林雋喃喃道。

聯靈是修習陣法的弟子相互聯絡的法陣，消耗大還覆雜，不如一部手機來的實在。只是以現在的情況，手機沒有信號，只有聯靈。

沅枳沒否認，慢吞吞道，“關註點歪了。”

林業成聽不懂這些專業術語，只以為沅枳很幸運，住進了一個有網的房間。

“所以你說昨天晚上沒睡好，是因為這個？”

“……嗯。”

得到肯定的答案，林業成了然，難怪她一個美妝博主這麽不在乎自己的臉。想到這裏，他將自己代入賽琳娜描述的情境裏，光是想想，他的腿就軟了幾分。

林業成糾結看著線索，“那現在這張雙面照片，到底是讓我們去浴室，還是去書房？”

晏辭忽的問道：“你知道書房在哪裏嗎？”他對上沒反應過來的林業成，換了一種說法，“這麽說，我們昨天在瀏覽整個古堡時，你看見過書房嗎？”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不說話了。

在沈默的空檔，林業成才想起來，他們能找到的地方，似乎都沒有書房的存在。但手上的這張照片，女人背後的書架和整個背景布置，都在昭示著拍攝地點在書房。

“第三層有兩間房上了鎖。”沅枳言簡意賅。

晏辭“嗯”了一聲，“其中有間房應該是書房。”

“先去浴室吧。”林雋溫聲開口，“一步一步來，書房線索可能會在浴室裏。”

林業成聽完後，內心深處剛剛生起的慌亂才被壓下，跟著大部隊一起前往浴室。

二樓的浴室只有一間，就是她噩夢裏的那個，這個認知讓賽琳娜有些害怕，可是脫離隊友獨自留在原地明顯更可怕。想到這裏，她還是咬咬牙跟了上去。

浴室早上被沅枳用過，洗手池旁擺著一截粉色的肥皂。賽琳娜從進入這裏，就緊緊跟在沅枳身邊，捂著嘴不敢吭聲。

幾人在浴室裏到處翻找，重點檢查浴缸的位置，依舊沒有發現任何線索。

眾人圍著浴缸，眉頭緊鎖。

沅枳站在洗手池靠前，賽琳娜貼著她站在身後的位置，正好在洗手池前面。

洗手池上有一面很大的鏡子，賽琳娜小心翼翼打量。她昨天過來泡澡時，似乎並沒有這面鏡子。

她也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勇氣，就這麽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左看右看也沒發現什麽異常。正要轉頭時，鏡子裏突然出現了一個女人的虛影！

“啊——”賽琳娜尖叫，死死抱住沅枳的胳膊，朝另一邊躲。

正在思索的幾人停下，疑惑轉過身，“怎麽了？”

賽琳娜指著鏡子，聲音顫抖，“鏡子……鏡子裏有個女人！不對，是有鬼！”

林業成走到鏡子面前，仔細觀察，發現並沒有什麽鏡中的女人出現。

“賽琳娜，是你太緊張了，這就是面普通的鏡子啊。”林業成安慰道。

“我昨天晚上沒有看見過這面鏡子。”晏辭搖頭。

有人和自己是同樣的想法！賽琳娜喜極而泣，“是的，在我的記憶裏，這個位置昨天晚上根本沒有這面鏡子！”

這面鏡子是憑空出現的。

林業成昨天晚上太累沒有泡澡，直接上床睡覺，這是他第一次來這間浴室，對裏面的布置根本沒印象。他咽了咽口水，幹笑道：“你好冷靜啊，都記得這麽清楚。”

晏辭：“隨便觀察了一下。”

沅枳沒有理會他們，退後一步在鏡子前站定。鏡子裏少女的模樣依舊驚艷，只是眉眼間染上了幾分困意，冷淡的模樣和濃烈五官對比，帶起的反差讓人深深著迷。

她朝鏡子笑了笑，鏡子裏的自己也笑了起來。看了良久，並沒有賽琳娜所說的女人出現，沅枳想問她具體細節，轉過身卻發現自己身後的幾人全部帶著笑，直勾勾看著自己。

他們嘴邊的弧度和壁畫中的女人一模一樣，就算頂著林雋和晏辭這兩張過於優越的臉，也讓沅枳感覺一陣惡心。

這不是他們，而是古堡裏其餘的鬼怪。她放開神識，判斷出自己被拉進了一個神秘的空間。

眼前的這些東西就好像是幾匹狼，在圍攻他們的獵物一樣。

只是，這些狼不會想到，這次的獵物根本不是什麽小白兔，而是一頭他們根本惹不起的兇獸。它們甚至以為這次的女生會跟前幾次的獵物一樣軟弱好欺負，隨便嚇嚇就可以收獲一堆恐懼值。

所以等到它們被綁成一團丟到角落時，才發覺大事不妙。它們驚恐看著走過來的女生，她蹲下，慢慢舉起手。

就是這只手把他們揍成這樣的，有一只鬼怪承受不住威壓，尖叫一聲消散了。剩下三只更加害怕，畏畏縮縮聚在一起。

他們痛哭流涕，“姑娘饒命！我們就是想嚇嚇你，沒別的意思。我們從來沒有害過人的，我們不想灰飛煙滅！”

沅枳蹲在他們面前，“把臉換回來。”

三只鬼不敢違抗，麻利恢覆了它們原來的樣子。

“問幾個問題，回答後就讓你們走。”

三鬼忙不疊點頭，“好的好的！”

沅枳：“第一，誰讓你們來的？”

“是卡爾！”

“……不認識，說人話。”

“就是美琳達的孩子！那個仗著他媽媽在，調皮搗蛋的小屁孩兒。”提到這兒，其中一個就非常有發言權了，“我的腿昨天才被他折斷！”

沅枳沈默。她雖然不知道什麽卡爾，什麽美琳達，但看著這表述，大概也能猜出來了。卡爾就是出逃的鬼娃娃，至於這個美琳達，大概就是鬼母了。

“他剛剛回來，說自己成功嚇到了一個人，她的恐懼特別美味。他的樣子特別滿足，問我們想不想試試，然後我們就來了……”

三只鬼說到這裏瑟縮了一下，知道自己被那個小屁孩兒坑了，咬牙切齒差點把牙給崩掉。

“宿主，鬼娃娃明顯在報覆你。”4387攏了攏羽毛，幸災樂禍，“昨天晚上給你拖了一晚上的地，給你端茶送水，今天早上還來了個全身spa，被夾在架子上一點面子都沒有。”

“嗯。”沅枳評價，“還是蠢了點。”

她又看向地上的三只鬼，“第二，線索在哪兒？”

“什麽，什麽線索？”三只鬼裝不懂，不敢看沅枳的眼睛。

沅枳的指尖瑩藍跳躍，三只鬼慘叫一聲。

“我說，我說！”三只鬼號啕大哭，在地上翻滾，“就在天花板上！別打了別打了，姑娘饒命！”

沅枳收回手，踩在他們身上，“第三個，你們大本營在哪兒？”

“在，在地……”

話還沒說完，腳下的三只鬼就沒了聲音，在沅枳眼皮底下直接灰飛煙滅。

4387傻眼，“什麽情況？”

沅枳若有所思看了一會兒鬼怪消失的地方，將視線挪開，看向某處，“遇見對手了。”

“對手？”4387結結巴巴。能被宿主稱為對手的東西，那得多強大啊。他緊張問：“宿主，需要我給你開個buff不？出去之後你一天花兩個億就好了。”

沅枳向前一劃，空間碎裂的聲音響起，“滾。”

她剛睜開眼，就看見湊到她面前的林雋。他似乎沒料想到沅枳會這麽早醒來，皺著眉退開，“你不是陣法者。”

“本來就不是……”沅枳話還沒說完，林雋又自顧自說道，眼神帶著幾分隱隱的尊敬，“你是道仙！”

“……”

沅枳看著一臉肯定的林雋，頭一次感覺分外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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