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一旦揭開蒙在外面的面紗,就很難再回去了。

今天是個好天氣，窗外明媚,陽光透過客廳裏的大窗落在他們身上。冬日的暖陽珍貴又溫暖，能讓人聯想一切美好的東西，但在場的人卻感覺從腳底升起一股涼氣，沒有一個敢出聲。林業成更是緊緊盯著不遠處工作人員的腳底，臉上表情從急切轉成驚懼。

那個工作人員在太陽之下，被光線照耀，腳底卻沒有正常人該有的影子。而且不止只有影子這一個異常,他還註意到，工作人員腳步並不實，沒有完全踩在地上，而是前腳掌落地後腳掌懸空，以一種極其怪異的方式往前走。

“怎麽,怎麽會這樣？！”林業結結巴巴道，聲音越來越低，“怎麽會沒有影子，不可能啊？只有鬼才會……”

提到某個關鍵字眼,他腦子突然清醒，從褲子口袋摸出手機,調進直播間，“可是直播間彈幕正常啊……”

【這都七八點了吧,他們怎麽還不起床,還錄不錄節目啊。】

【吸溜吸溜各位美女帥哥的睡顏,早八人的快樂大概就是如此了吧，只有帥哥美女才能安慰我受傷的心。】

【可能是他們昨天騎車騎累了，身體和大腦同時活動,累點正常，大家相互體諒一下。】

【賽琳娜和一坨團子騎車騎累了我信，上面的姐姐你是沒有看昨天的熱搜嗎？沅枳花費千萬買車今天淩晨才下去。你摸著良心告訴我，他們三真的騎了車的嗎？】

……

【哈哈哈哈哈，林業成真的太搞笑了！這個小夥子留在這裏一定會給我們帶來很多快樂。】

【能欣賞到這麽精彩的解密，活了幾百年也算是值了。這次進來的人整體評分很高啊，特別是晏辭和林雋這兩個小帥哥，讓我老臉一紅。】

【嘖嘖嘖，樓上你這麽喜歡他們，晚上就直接去找他們得了，記得換張皮，不然你這兩個小帥哥可不得被你嚇死。】

【怎麽都在大廳啊，上來頂樓玩玩唄。也不知道哪個殺千刀的點了鎮靈燈，讓老娘疼死了。】

【地下室也行啊帥哥美女們，你們身上的氣息真的令人著迷。】

【不知道你們這群老女人在想什麽，按我說都殺了得了。昨天鬼母不按計劃出去，就為了給她孩子報仇。結果呢，堵人家門口一晚上，進都進不去。】

直播間彈幕滾動有些卡，隔一段時間卡出一部分，每部分的彈幕內容極其割裂。

——像是直播間裏有兩撥觀眾一樣。

後半部分像是無聊的人在扮演角色一般，說的話讓林業成極其不解。而前部分還算正常，但深究之後，他只感覺背後發涼。

許是網太差，兩撥彈幕紛紛停止不再刷新，隔了好一會兒，一條彈幕才彈了出來。

【啊你們說的太多啦，他們好像發現我們了嘻嘻嘻。】

“啪——”

林業成手指發抖，沒拿穩，又一部手機落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他突然明白了剛剛賽琳娜看見彈幕時，為什麽會露出那種表情。

那種像見了鬼，遇見不能理解的事後驚懼萬分的表情。

晏辭不愧是氣運之子，僅僅是在林雋提到影子時震驚了一秒，但馬上就轉變過來。抿直唇角，覆又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什麽，和旁邊驚慌失措的林業成形成強烈反差。

究竟是承受能力太好，還是他本來就見過這種東西？

沅枳心不在焉點了點客廳裏的桌子，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坐好。

昨天鬼娃娃在她房間拖地，布娃娃身高不高而且不像人一樣有骨頭，整個軟軟的，拿不住拖把，劈裏啪啦搞到淩晨三四點，讓她也不好休息。

大廳氣氛壓抑，林雋後知後覺自己一句話激起了多大的浪。他平常跟師弟們或者局裏的人一起行動，在認知範圍內是統一的層面，這也就導致他發現後沒有考慮就說出來了。

是他考慮的不太周全，林雋有些懊惱，遠山般的眉微微皺起，輕聲道：“抱歉，是我考慮不周。”

他的話像剪短了維持現場平衡的那根線，一些東西失去了秩序，就開始四處沖撞起來。

最先爆發的是賽琳娜，從昨天晚上到現在，她哭的次數太多，此時眼眶已經沒有淚水，睜大眼睛不知道望向何方。

林業成腿軟，蹲下身去撿手機，在看見刷新的彈幕時臉色蒼白，雙腿徹底沒了力氣，一屁股坐在地上，手上的手機也被甩了出去。

手機被一路甩到林雋的腳下。

林雋撿起來，手機沒有鎖，屏幕上是他們直播間，彈幕層出不窮。

【蕪湖，手機到了小帥哥手裏，小帥哥你好呀，你能看見我嗎？快上來找姐姐們玩啊~】

【上面的水鬼你穿條褲子吧，看看姐姐我，正宗畫皮鬼！弟弟你喜歡哪張臉？想要的我都會滿足你的！】

【嘻嘻嘻，你們不要嚇到小帥哥呀。小帥哥你害怕嗎？害怕的話姐姐們會保護你的哦~只要你把另一個帥哥拉過來就好！】

【你把你旁邊那兩個小美女也叫來！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手機最上方的提示欄裏，顯示手機是無網狀態。

林雋面不改色把彈幕往上翻，在較為正常的那一欄停下，瀏覽完所有彈幕之後，走到沅枳身邊。

“你和他們不一樣，一點都不緊張。”林雋平靜陳述道，他似乎很疑惑，“那天我在你身後看見了陣法的痕跡，而且浮生子很喜歡你。”

“你不簡單。”他說話直來直去，對面坐的如果不是沅枳，可能都會覺得有些冒犯。

浮生子對和他一起長大的師弟們都嫌棄的要命，卻對一個剛剛相識的女生這麽熱情。作為道家聖器，他摸不清這顆珠子在想什麽，但想到它之前親近過的人，除了他師父就是他師祖那種德高望重一類的人，這麽推算下來，沅枳必定不簡單。

想到這裏林雋又有些心底古怪，畢竟他也是才知道自己的法器居然還有變色這一功能。

“我緊張。”沅枳摸著自己的心口，快速道，“心跳加速，我心裏緊張。”

可是你看起來一點都不像緊張的樣子啊？！誰家緊張面上能這麽淡定的啊！兩個系統默默吐槽。

林雋沈默，看表情應該能看出來他的想法和兩個系統一樣。

“而且，他看起來也不緊張。”沅枳指了指晏辭。

晏辭低頭安安靜靜坐在對面的沙發上，此時聽到自己的名字，才略顯疑惑擡起頭。

“你緊張嗎？”沅枳支著下巴問。

晏辭擡眸，眸色深黑，鴉黑色的碎發掩映下，更襯得他膚色冷透泠然。碎發整體弧度往下，有幾根因為早上起來沒來得及梳微微翹起，看上去乖乖的。

好半晌，他搖頭，聲音很啞，“沒有緊張。”

“那你們很緊張？”她在問賽琳娜和林業成。兩人都被嚇得不輕，賽琳娜已經處在崩潰的界限，林業成世界觀剛剛被沖擊，眼神發直，在努力給自己坍塌的小世界重新建立圍墻。

兩人都沒說話，但4387知道了這個問題的答案。

這時——

“好運來祝你好運來，好運帶來了喜和愛，好運來我們好運來……”

歡快喜慶的曲調響徹古堡，朝氣蓬勃，在周邊昏暗的色彩裏突兀又搞笑。

賽琳娜面色呆滯朝聲音發源地看過去，對上沅枳那只骨節分明的手。

《好運來》，本來只是一首新年賀歲歌曲，結果到了年輕人手裏，就有了不一樣的意義。

用途極其廣泛，今天可以是鯊牙、鬥貓平臺各大主播抽獎時的歐皇歌曲，明天就可以是網友看恐怖游戲恐怖片為了驅散內心恐懼搭配的BGM。

特別是後者，背景音樂一換，呈現效果瞬間不一樣了，效果堪稱一流。

這是沅枳上字母站時發現的，只是她不知道，這個放在現實裏有沒有效果。

“……”林業成表情和賽琳娜如出一致。

林雋訝異，虛心請教，“這是什麽歌？”

“好運來。”沅枳道。

林業成呆呆看著談話的兩人，這首家喻戶曉人人都能哼兩句的歌直接把他的思緒打亂，大腦甚至已經跟上歌曲的節奏，他不自覺也哼了起來。

沅枳察覺到他們狀態的變化，“還緊張嗎？”手機裏的音樂沒有停，奔跑在大廳每個角落。

這首歌過於洗腦，也太過於熟悉，強勢阻擋了賽琳娜的腦補，也間接消散了她內心的一點恐懼。

兩人咽了下口水，“好多了。”

不緊張是不可能的，但經過這麽一攪和，狀態也好了不少。只是……

沅枳側目去看晏辭，他還是副冷靜的樣子，她覺得初遇那天晚上他對上他大伯流露的情緒都比現在多。

冷靜到不像個正常人。

“解釋一下那個工作人員怎麽來的？”沅枳點了點桌面，重新拉回話題。

“我們打開了那個黑盒子，找來工作人員交換線索。”林雋把重點挑出來。

“然後我就去向他詢問線索，雖然知道他不大可能會告訴我們，但總要問問的。後來就是你見到的那樣了，那個工作人員非說第三層沒有開放，可是咱們都上了第三層啊，一個人出幻覺就算了，不可能所有人都出幻覺吧。但現在工作人員又是假的，他說的到底是真還是假……”林業成說到最後，幾度哽咽。

晏辭垂眸，“你別太緊張，我們都在這兒。”

只有賽琳娜直直看向門外，她突然輕聲問：“你們知道那個工作人員，他去了哪裏嗎？”

古堡大門關閉，沒有絲毫縫隙，那個工作人員也不見了蹤影。林業成走過去，試著推了推門，推不動。

“不然，我們使用導演給的求助機會？”林業成抱有一點僥幸，按了按門口的求助按鈕。

一分鐘。

兩分鐘。

直到五分鐘了，都沒有人來。

“那手機可以吧，應該可以聯系他們吧。”

“沒有網。”林雋打開手機，“而且，在外人眼裏，我們這時還沒有起床。”

他不信邪打開自己手機，撥出號碼，卻得到一陣忙音。

林業成拼命拍打門，“外面能聽見嗎？！來人啊！”

任憑他怎麽喊，甚至最後聲音都啞了，都沒有人來。

他們在此刻無比清晰認識到，在他們進入古堡的第二天，和外界完全失去了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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