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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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完~

梅易初忽然說:“你真的覺得,我殺了你就會讓楚然歸我?”

無觴搖頭。

梅易初說:“所以我為什麽要費這個力氣?”

無觴說:“不然你進來做什麽?”

梅易初指了指側殿:“送禮物。順便逗你玩。”他頓了頓,然後說:“我以為,關於他的一切你都會想知道罷了。”

無觴說:“我以為,你想獨占這個秘密。”

梅易初一笑,說:“以前是的。不過獨占了二十多年,實在很無聊。以後就由你來保守這個秘密吧。”

天空開始有些光亮,一點點從天際蔓延開來。

梅易初說:“他很快就回來了。我想,後會無期。”

他說完,就迅速的離開了房間。臨走也不忘讓和光同塵恢覆行動能力。

“尊上!”和光馬上就要推開房門。

“留在外面。”無觴說。

“是。”兩人焦急的對視,然後還是遵照他的命令,不再往前一步。

不多時候,靡音歸來,帶來的是帶著鬥笠,遮著白紗的人。只是他身後的男人高大挺拔,身上帶著一種邪氣。和光同塵一瞬間身體僵硬,幾乎是想馬上出手。

“需要我來幫忙,還要動手對付我嗎?”掀開鬥笠,露出一張不算漂亮,卻很是精明的臉,眼睛幾乎是閃閃發光的,仿佛夜間的魔魅。

靡音說:“他在裏面。拜托你了。”

“所以說我討厭千歲宮的人。要不是你來接我,興許我就不來了。”

一神蓮一笑嘻嘻的把鬥笠丟給靡音,說:“幫我拿著,別弄丟了。等我走的時候還要戴的。”

靡音點頭。一神蓮一就挑了挑嘴角,走進屋裏去。

和他一起來的米諾則退到門口的地方,沒有往前。和光同塵才算從巨大的壓迫感裏逃了出來,松了一口氣。

一神家向來被稱為神一般的家族,一神家的傳承方法也帶了更多的奇幻色彩。和蘇摩族百毒不侵又可醫百病的神奇血液相比,一神家的血被稱為真正的“重生之血”。沒人見過一神家有誰娶妻,卻代代都有孩子降生。所以有人說一神家如鳳凰一般,總是涅盤重生。

這種記載早已被人遺忘,卻留在了千歲宮的書房中。

舞流雲的血是否有用都只是個賭,所以一神蓮一肯幫忙,勝算就更大一些。

進入房間的一神蓮一先看了看周圍,然後才說:“虧你能想到我。我以為世上已經沒人記得我們家族的特別之處了。”

無觴說:“你可是讓蘇摩族都嫉妒三分的家族。”

蓮一撇了撇嘴,說:“帝千歲那個老家夥怎麽會嫉妒我?他是有妻有子,我可什麽都沒有。不過他居然連你都暗算,真是讓我沒想到。”

無觴說:“我幫他找回無樂,從此兩不相幹。”

蓮一咬了咬自己的手指,說:“我會在這裏等著,萬一你不行了,就給你我的血試試吧。我以前只救過普通人,不知道用在乾達婆身上會不會有效。”

無觴說:“我欠你的。”

蓮一隨意的坐在地上,說:“罷了。要是不救你,清雪之肯定不會讓我清靜的。”

靡音站在屋頂,遠眺東方。

四周清冷的空氣帶著沈重的寧靜,讓他每個毛孔都冒著寒氣。靡音的心說不上是跳的更劇烈了,還是根本沒法跳動。他能聽到很多呼吸聲,和光同塵的,爾玉爾璧的,靠在外門上那個叫米諾的守護獸的,還有一神蓮一的,甚至連偏殿那個陌生的呼吸都有,卻獨獨聽不到無觴的。有很多個瞬間,靡音想幹脆破門而入,卻連一步都挪不動。

他的手捏著腰帶,很快就把腰帶捏得裂開。如果那是玉佩,也早就成了粉末。

良久,裏面響起一聲痛苦的呻吟。

靡音的心揪了起來,他跳下屋頂,倚在門邊,用頭抵在門上,這樣似乎就能離他更近一點。

無觴。

無觴。

無觴。

無觴。

無觴。

上一世心臟病發的時候也不會有這樣的窒息感,靡音覺得自己好像重回了那個身體,這一次發病格外的猛烈,無法呼吸,心臟也停止了,耳邊有嗡嗡的轟鳴,手腳是冷的,身體也越來越無力。

太陽終於升起。空氣中開始彌漫出一種血腥,讓米諾都轉過頭來。

門開了,靡音仰頭才能看到來的人。

裏面是黑色的,靡音看了好久,才分辨出來人是蓮一。

他似乎說著什麽,可靡音卻好像什麽都聽不到。

“我盡力了。可是……”他的口型似乎說這樣的話。

靡音不想聽,只想去看。錯開他的身影,沖進大殿。

這樣的血腥氣息,足以讓任何人覺得難以忍受。但靡音的鼻子卻拒絕接受,只是踉蹌的撲到無觴身邊。

他被一神蓮一從桶裏拉了上來,不過一身血汙,臉色白得嚇人,眼是輕輕闔起來的,沒有任何表情。

靡音伸手去摸他呼吸。

沒有。

又去摸他脈搏。

依然沒有。

不,這不對。

他說舞流雲一定是他同父同母的兄弟,他說一神蓮一的血會是能救命的藥。他說不許自己進來。他說他會沒事。

他說了很多,靡音認真的完成了。

可無觴,卻沒有依照他的諾言歸來。

靡音跪坐在那,無法動彈。

一神蓮一走過來,說:“我能用陣法保他身體不壞,你可以去千歲宮。或許帝千歲那個老家夥還有別的辦法。”

靡音半天都沒有出聲。

和光同塵同時離開緋騏宮,不知去向。

爾玉爾璧跪在不遠處,說:“公子請節哀。”

靡音只能抓著無觴的手,不言不語。

沈默保持了很久,一神蓮一也難得的留在這裏,而且不吵不鬧。

梅易初都聽到了風聲,轉回到緋騏宮,就站在院中看靡音的背影。

靡音睜著眼,眼角都是一片片紅暈。一滴淚水掉了出來,他連眨眼都做不到。

不能合眼,一閉眼,無觴就會消失了。

他還在這裏,在自己懷裏。

靡音抱著他,不肯放手。

梅易初走進來,對爾玉爾璧說:“去打水。”

等幹凈的清水打來,梅易初蹲在靡音身旁,說:“給他洗洗。”

靡音楞了一下,然後低頭看無觴,說:“對,是該洗一下了。”

殿內只留下他們。

大殿緊閉,四周用燭火照明。

靡音覺得蠟燭燃氣的煙格外刺眼,他幾次都要被熏得落淚。

無觴其實有點重,雖然他已經瘦得沒剩什麽肉了,但依然讓靡音覺得重。可這重量,卻安心。靡音擁著他一同在木桶裏,水太冷,卻更顯潔凈。

血汙被洗去,無觴的皮膚依然能看出些微霓裳的痕跡,有淡淡的紅痕。靡音面對著他,將無觴的頭倚在自己肩窩處,一點一點的給他打理黏在一起的長發。

很難,因為血汙和藥劑,所有的長發都結成塊,就算沾了清水也不肯松開。靡音一根根的捋著,卻還是沒有進展。無觴的身體在懷裏不斷地往水裏滑去,每過一會就得往上托一托,重覆了許多次許多次,靡音覺得全身的力氣都沒了。

“我連給你洗一下都做不好。”靡音輕聲的說。“如果是我的頭發,我估計我會把它直接剪掉。可這次不行。這是你的頭發……是你的。”

他說完,依然一點點的整理。甚至有一種,想就這樣抱著,再也不放開的念頭。腳已經被水冰得麻木,手臂也沒有了力氣,靡音才終於滿意了。

無觴又恢覆了他平時的樣子。除了不健康的臉色外,就和睡著了沒有區別。

靡音一直很少見他的睡相,現在更是沒法移開眼。他坐在床邊,一直看著。忽然想起以前看過的小說,愛人死後依然將遺體放在床上,每天睡在他身側,直到年邁去世後,才被別人發現,愛人已經是一具骸骨,枕邊有銀白發絲。看的時候,只覺得作家構思巧妙,但文中的人有著變態一般的執著。可現在,靡音覺得,他完全能理解那個老人的做法。

他也想,也想就這樣讓無觴永遠睡在自己身邊。

不管自己能活多久,活到多少歲,活成什麽樣子,只要他一直一直在自己身邊。

哪怕睜開眼,是骸骨也沒所謂。只要是他,只要他在身邊。

然後可以每一天都回憶著過去,好像他一直都在。

如果壽命太長,會不會曾經的事情不夠回憶那?因為曾經有段時間失去了他。

如果再多幾年多好?有更多的事情,更多的身影可以回憶。

有人說,回憶太多,也會忘記一些事。比如他的容貌會不再清晰,他的聲音也會慢慢消失,他的味道也不再記得。

靡音對這樣的記憶感到恐懼。

蠟燭燒到下面開始劈啪作響。門被推開,梅易初走進來。

“你該不會打算跟他去吧?”他十分正經的,慢慢開口。

靡音的目光依然沒有移開,只是看著無觴。“不會。”

梅易初說:“打算什麽時候安葬?”

“我不想。易初。”靡音說:“我剛才就在想,我要去他之前安排的地方,然後和他一起住在那。”

梅易初快步走上來,拉著靡音的手臂,說:“你清醒一點。”

靡音轉過頭來,看著梅易初,說:“我很清醒。只是覺得那樣也挺好。”

他的眼有些紅,但目光清澈,如日暮下的泉。梅易初的手能感覺到他的脈搏,平靜有力。

他是認真的。梅易初想,他真的是認真的。

雖然有想過之後的結果,可梅易初依然覺得,無觴不會做沒把握的事,所以應該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景。偏偏今天還真讓人吃驚。

“你想學泰坦尼克號?讓他永遠活在你的記憶裏?那是女人才該做的事。”梅易初說。

靡音拉著無觴的手,說:“我只是做我覺得該做的事而已。”

梅易初沈默了。這種時刻,靡音是不會聽進去任何話的。

他看起來一向沒有欲求,但若是他真的想要的,也很難改變。

靡音看著無觴,梅易初就看著靡音。

有些謎題是解不開的,有些則是不能解的。

黑夜再次降臨,四周依然寂靜。

靡音說:“你該回去休息了。”

梅易初哼了一聲,說:“你也兩天沒睡了。”

靡音說:“我馬上就睡了。”

梅易初說:“在這裏?”

靡音一笑:“不然還能在哪裏?”

外面又有了聲響。靡音說:“幫我看看,誰來打擾我們?”

門被推開,無樂站在門外,難得的露出她本來的面目。和艷容相似的臉。

她看了無觴一眼,然後又看靡音:“你看起來還不錯。”‘

靡音閉起眼,手卻抓得更緊。“你還來做什麽?”

無樂打算走上前,卻被梅易初攔了下來。無樂抿了抿嘴,然後說:“你為何還不悔悟?若不是你執意非要和他一起,他也不會死。”

靡音說:“我和他都不想見你,請你離開。”

無樂哈哈笑了一聲,說:“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離開無觴,我就救他。”

靡音猛地睜眼,梅易初也吃驚的看著無樂。無樂歪了歪頭,和少女一樣的純凈笑容:“怎麽,不相信嗎?我當然是有辦法救他的。就看你要不要了。”

靡音死死地咬著牙,覺得整個身體的血都湧上大腦了。

梅易初走到他跟前,說:“先救人。”

靡音看著無觴,說:“不。”

“什麽?”梅易初沒想到他的決定是拒絕,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靡音穩了穩心神:“與其離開他,我寧可他死了。”

無樂嘲諷:“你真是自私到及至。”

靡音說:“我不需要你評價。請你離開。”

無樂說:“你真的不要我救他?”

靡音狠下心來,說:“不要。”

無樂又勾起嘴角,說:“從你入此世,就註定是他的災星。你既然愛他,為何不肯讓他更幸福的活著?難道你的愛就如此淺薄?”

靡音說:“你不是帝千歲的災星,卻也離開他多年。難道離開就能證明你的愛不淺薄?你不肯為了愛留在他身邊,又如何知道我肯為無觴做什麽?”

無樂收起笑容,似乎沒有想到靡音會反駁。梅易初不再遮擋靡音身影。

靡音本來就很少與人爭辯什麽,他會開口,也是只有涉及到他最內心的話題。

無樂說:“無觴肯為了你舍棄他的性命,你卻連為了他活命而離開他都做不到。我真為他感到可惜。”

靡音卻說:“我是寧可死也不願離開他的。何況現在要他命的人,是你不是我。”

無樂搖了搖頭:“真是愚笨的孩子。”

又一個聲音從外面傳進來:“無樂,我贏了,你可服氣?”

聽那妖孽一般的聲音,就知道是帝千歲。他會出來真是件奇事。

站在無樂身邊卻沒被她的美貌比下去,帝千歲那如火焰一般的氣質真是天下無雙。他仍然是一身艷紅,大步走到靡音面前,說:“她不過是和你置氣,誰讓你搶了無觴。”

靡音心中一動,無觴當真是有救?

帝千歲轉過頭對無樂說:“我就說他不會答應,所以這個賭我贏了。”

無樂撇了撇嘴,仍是不滿意。

靡音皺眉,說:“你還要如何?”

無樂說:“剛才梅易初擋在我面前,我現在很不高興。我要你跪著走到我面前,對我請求,我就救他。”

帝千歲嘖了一下:“又鬧小孩子脾氣。再拖延一會,無觴可就真死透了。到時候我看誰心疼。”

只聽撲通一聲,靡音就跪在地上。一步一步的用膝蓋挪到無樂面前,又深深一拜。

“請你救無觴,我求你。”

無樂這次真的驚訝了。她張著嘴,有幾秒鐘都說不出話來。

帝千歲哼了一聲:“等無觴醒來你就完了。”

無樂呼出一口氣:“罷了。你們去門外等著。”

梅易初上前拉起靡音,飛快的出門。

靡音看著那扇門關上,說:“他真的有救了,對嗎?”

梅易初因為剛才靡音跪拜的事,仍覺得心中有些郁悶,但還是嗯了一聲。

卻見靡音兩眼一合,癱軟在他懷中。

無聲。靡音忽然一陣恐懼,然後急忙睜眼。

他昏了過去,不知道如今是什麽時間。

還有,最重要的,無觴怎麽樣了。

剛要下床,就見房門被推開。

那面孔正是夢裏不斷浮現的樣子。

眼睜睜的,淚又一次滴下。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哎,我真是個好人,特意在年前結文。

靡音:到最後還折騰我一下。

作者:這不顯得你情深意重嗎?

靡音:我倒是覺得自己挺神經病的。

作者:其實你是隱性的神經病。

靡音:= =

作者:無樂才是顯性的!!哇哢哢~

不過,終於完結了。我年後會給大家番外的。。。

就是目前還沒考慮好要寫什麽番外。

有點想寫個現代版的,又有點想寫無憂的……

好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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