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0章 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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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240

秋夜寒冷,松江城的楓樹染了月色,紅葉間滌蕩著淡白的月光。

優娜穿過天守閣下的門廊,在二之丸外停下了。

作為天守閣的附屬建築,這座二之丸規模更小,但卻極為幽深雅致;屋檐破風頗具古韻,庭前用白沙堆出了一片流水似的景觀。庭中遍栽楓樹,此時恰是楓紅時節,一眼望去,猶如暗夜之中燒起了一簇野火。

因為城主大人染病,需要靜養,是故四周都沒有侍者武士,一片清凈。唯有不知何處的鷓鴣鳥,發出了哀婉的啼鳴。

優娜放輕了腳步,從走廊上向二之丸的主屋行去。堀尾忠氏大人染病後,便一直在這處景致典雅、栽滿楓樹的二之丸居住,也再未上過戰場。

日光長光的回憶中,這庭院裏的楓樹紅過了好幾輪,堀尾忠氏大人時常在這裏賞楓。

她躡手躡腳地走了一陣,忽的瞥見檐下似乎坐了一個人,便忙縮起了身子,藏在了柱後。

只見那屋檐下的男子戴著立烏帽,著一襲松茶色的上衣,腰間插一柄檜扇,身形看上去頗為瘦削,衣服松垮垮地墜下來,一副不勝其重的模樣。

這男子端著酒盞,正望著盞中的酒面出神。一枚紅楓飄轉而落,恰好落在酒杯之中。

她定了神,認出了這人就是她的先主,堀尾忠氏大人。

——身懷夢想,卻因疾病而止步在此;未能報效德川秀忠之恩,便倉促逝去的忠氏大人。

在望見這男子的瞬間,她便覺得心中有一抹淡淡的哀傷之意上湧。這是屬於日光長光的情感,也是屬於她的情感。

她斂著眉,竭力令自己不要產生上前打攪的沖動,只是遠遠地這麽看著。可一個不留神,她的指甲抓撓過了梁柱,還是發出了相當刺耳的聲音。

“吱”的一聲輕響,驚動了屋檐下的人。在庭院中飲酒的堀尾忠氏微愕地擡頭,第一反應竟然不是望向來人,而是手忙腳亂地將酒盞藏了起來。他用袖口蓋住酒壺,這才遲遲地轉向走廊上,問:“是誰?”

人在病中,不可飲酒。忠氏大人趁著半夜三更在此地偷摸喝酒,顯然是有些心虛的。

優娜沒出聲,腳步向後退了一步。但是她那露草色的裙角卻在欄桿下露了出來,這令堀尾忠氏有些困惑,蹙著眉道:“…女人?在這裏?”

旋即,忠氏便站了起來,朝她走來。

眼見著先主的影子越來越近。她目光微一閃亂,連忙轉身就走。

“站住!”忠氏喝了一聲,嗓音有些羸弱。他追上了走廊,就見得一片露草色的衣裙一旋,一道女子的背影向著更遠處跑去。

望著這女子的背影,忠氏楞了楞,惱怒道,“你是哪裏來的竊賊,竟然感到這裏行竊?”

優娜的腳步頓住了。

——竊,竊賊?!

她有些不甘。

——她什麽都沒偷,怎麽就成竊賊了?



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理之下,她停下了腳步,轉身對那追來的男子道:“忠氏大人,我可沒有偷東西!也不是什麽盜賊!”

忠氏停下了追逐的腳步,遙遙地看著她。從她的角度來看,面前這男子是很高挑的,但因為身量瘦削,所以顯得有些羸弱了;面龐也帶著病氣,一片雪樣的蒼白。方才那陣小跑,叫他的呼吸顯露出幾分急促的不適。

他站定了,蹙眉道:“你沒有偷東西?那你告訴我,你腰間的是什麽?”

她怔了怔,低下頭,看見了自己系在腰間的佩刀。這也是她的本體,日光長光。

“我……”優娜張了張口,有些難以解釋。

堀尾忠氏走近了她,盯著那把刀,道:“這是我府上的東西,也是我的愛刀,日光長光。它是秀忠殿賜予我堀尾一族的寶物,今晚應當被供奉在天守閣上。你是怎麽把它偷出來的?”

優娜百口莫辯。

呃,她帶的確實是日光長光不錯,但不是這個時代的日光長光。付喪神的事,怎麽能叫偷呢!

她的眼珠轉了轉,想了個很拙劣的借口,說:“這…是…贗品。沒錯,是贗品。”蒼天見憐,她並不想說自己是贗品的!可眼下這個陣仗,也沒有其他的解釋了。

“贗品?”忠氏咳了咳,伸手解開她腰間佩刀的下緒,熟稔地拿到了手上。他先掂了掂重量,又“嚓”的一聲將刀刃拔.出了鞘,反覆撫過刀鐔的紋樣後,篤定道,“這不是什麽贗品,就是我府上的刀。這刀鐔的紋路是獨一無二的——日照松濱,取其名‘日光’之意,又取東照宮松濱之景為畫,這才打造出了這副日照松濱的刀鐔。贗品,可辦不到這一點。”

優娜:……還有點感動呢。忠氏大人把自己的刀分辨的這麽清楚。

可如此一來,她就更沒法解釋自己為何會持有這把刀了。

她總不能張口就來,說“忠氏大人您好,我就是這把刀的付喪神,我顯靈了,快點把我供起來,拿五十個有錢儒雅博學風度翩翩溫柔斯文酒量好的男子來供奉我”吧?

於是,優娜垂頭,繼續沈默不言,只輕輕翕了眼簾,偶爾拿餘光窺伺地看他一眼。

忠氏看她沈默不言,像是已經認下了盜竊的罪名;於是,他便一邊握著刀,一邊問道:“我看你不過是尋常女人家,為何敢來這裏盜竊?偷的還是秀忠殿下賜的東西。”

她搖搖頭,又點點頭。

忠氏有些困惑。喉間癢意上湧,忠氏以袖掩面,小小地咳嗽了一陣,道:“你是家中貧窮嗎?還是被有心人派來此地?”

優娜還是不說話。

秋夜的風徐徐地吹,她一直垂著頭不語,一副安靜等候發落的模樣。不知為何,她一直蹙著眉,似乎在為什麽事所哀婉。

忠氏攏了攏肩上披的衣服,漸漸地沒了脾氣。他放下刀,道:“罷了…你也不過是弱質女子,我不會與你過不去。”

“忠氏大人……?”她微微擡起了眸,試探地問道,“您不打算處置我嗎?我擅闖城主

府邸,還做下了盜竊的行為。”

“你是女子。”忠氏慢慢地呼了一口氣,“算了。將這刀原原本本地放回去,我就當這件事不曾發生過吧。……你若是家中貧窮,我還會予你一些米糧。”

聞言,她看著堀尾忠氏,目光閃爍不定。

面前的男子雖有著淡淡的病色,但說話的語氣很是溫和。這並非是假裝出來的,而是發自內心的溫柔。不僅如此,他看著她的目光中有一縷惋惜,像是見到什麽名物落入了塵埃。他大抵是當真不打算追究她所謂的“盜竊”之過了。

忠氏大人從來如此,是個寬宏而仁善的領主。

堀尾一族的族紋是龍膽花,寓意“堅韌且長久”。而堀尾一族的家主們,卻都與“長久”這個詞沒什麽緣分;一代又一代的家主們,就如中了什麽詛咒似的,大多都早早地逝去了。大抵是這生不知何日而止的憂患,才會令忠氏大人擁有這樣平和寬宏的性子。

“隨我來吧。”忠氏仰頭望著天守閣,“將刀原本地放回去,刀的守護神也會原諒你的盜竊之行的。”他說罷,就慢慢地向著天守閣的正門走去。

星火黯淡,忠氏大人披著外袍,以極緩慢的步子向前走去。他的背影很清瘦,幾乎是弱不勝衣的模樣;秋日的月光落下來,更照的他背影淒清了。

優娜跟在他身後,望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問道:“忠氏大人…您的身體如何了?”

“嗯?”忠氏命侍衛打開了閣門的重鎖,側過了身,道,“不過是些小疾,很快就會康覆的。你有心了。”

真是奇怪。

在忠氏的眼裏,她不過是個盜賊。可她關心了一句他的病情,他卻會說出“你有心了”這樣的感激之詞。

“是…嗎?小疾嗎?”她喃喃自語著,露出了苦笑,“希望忠氏大人能快些康健起來。”

忠氏點了點頭。他將衣服攏緊,循著漆作黑色的木梯向著天守閣上走去,邊走邊道:“等我恢覆了康健,便要伴主公上洛去。……算了,和你說這些,你也不懂吧。”

木質的樓梯嘎吱作響,一直通往天守閣的高處。到了三層的位置,忠氏便沒有再往上走了,而是命人撤掉了樓梯口的四折金漆屏風,道:“日光長光原本是藏在此處的。你是如何進到這裏來盜走它的呢?”

三層不算高,但也絕非一般的小賊可以爬進來的地方。優娜抽了抽嘴角,眼看著堀尾忠氏就要走進收藏寶刀的和室,她連忙喊住了他:“等等、忠氏大人!”

得想個辦法拿著自己的佩刀開溜。

要不然,忠氏大人拎著一把日光長光進了藏刀室,然後發現藏刀室裏還有一把日光長光,那可就真是見了鬼了。

“怎麽了?”忠氏輕咳了一陣,轉向了她。

“我,我有個問題想問您!”她正色道,“如果,日光長光哪一天變成了人的模樣,您認為…它會是怎樣的?”

“變成了…人?”忠氏輕笑起來,搖了搖頭,“這是什麽奇妙又古怪的問題?刀是無法變成人

的。但是,刀是有守護靈的…守護靈會代替秀忠殿守衛著我們堀尾一族。”

她連忙說:“只是說‘如果’。僅僅是想一想的話,也沒什麽吧?”

忠氏看著她,慢慢地呼了一口氣,沈下心來,道:“倘若日光長光成為了人,那也一定是個…如松濱日照一般的人。”

“那……”她攥著袖口,又問,“倘若日光長光是一把沒什麽用的刀…既沒在戰場上立功,也沒出過箱籠,還被大火燒沒了…您會對它生氣嗎?”

忠氏露出了詫異的神色。

“日光長光可不是這樣的刀。”忠氏不疾不徐道,“他雖然還沒有在戰場上立功,但以後遲早會立功的。我會一直帶著它去服侍主公。至於你所說的‘鎖在箱籠裏’,還有‘被大火焚燒’什麽的,那就是無稽之談了。雖然不知你是從何處聽說了這樣的傳聞,不過我的愛刀日光長光,從未經歷過這些事。”

頓一頓,忠氏又笑道:“不過,倘若它真的經歷了這些,我也不會真的對一把刀生氣。刀本無好壞,全憑使用它的人。無法用日光長光立功,那是我的無能,與刀沒什麽幹系。”

優娜張了張口,沒有解釋。

誠然,現在的日光長光還沒遇見那些事。但等它回到德川家之後,就會被鎖在一之箱中數百年,再未被拿出來過,直到那場焚盡大半個江戶城的明歷大火到來。

“還有什麽事嗎?”忠氏問她,“你可真是個膽大的人。闖入這裏行竊,還敢問我這些問題……你是誰家的婦人?真是奇妙。”

她搖了搖頭,說:“我不過是個普通人。忠氏大人,您要開門吧?我來幫您拿著那柄刀吧。”

忠氏點了點頭,將握在手中的小太刀交給了優娜,轉身徐徐推開了移門。一邊推門,他一邊淡淡道:“除了上戰場之時,那把日光長光就一直被供奉在此處。這把刀乃德川家的恩賜,也是我們堀尾一族的守護靈……”

話音未落,忠氏的目光落到了和室盡頭的供奉臺上;旋即,他的面孔便流露出一片詫異——只見那供奉臺上,躺著一柄精心養護的小太刀;刀鐔是日照松濱,下緒是鮮艷的正紅,正是德川秀忠賜予他的日光長光。

“……怎麽會?”忠氏無比詫異。

他明明確認過那女子手上的刀才是正體,因此推定她盜走了天守閣藏刀室內的日光長光。可眼前這一幕,分明又說明了日光長光從未被盜,一直好端端地留在藏刀室裏。

那麽,那女郎手上的日光長光,又是怎麽一回事?

忠氏轉過身,想要向她詢問。可出乎意料的是,忠氏的身後空空如也,半個人影也沒有。他裏裏外外地找了一圈,根本見不到任何的人跡。

那個女郎,仿佛是憑空消失了。

怎麽辦到的?這裏可是天守閣的三層,插翅難逃之地。

堀尾忠氏帶著病色的面龐一怔。他想起那女郎方才詢問的問題,喃喃自語道:“莫非…是日光長光……真正的守護靈,現身了嗎?”

月色淒

清,一庭紅楓,無人回應。

///

主公,

我見到了先主,堀尾忠氏大人。他身染疾病,看上去氣色很不好。我有想過“能為他做些什麽嗎”之類的問題,但答案卻是“無事可為”。

忠氏大人說,他絕不會對無用之刀生氣;因為刀是人類的武器,無用的乃是刀的主人,而非刀。可忠氏大人越是如此溫柔,我便越覺得心虛不堪。

“想為需要我的人做些什麽”,這樣的想法總是從腦海裏不停地湧現著。

不知您那裏一切都安好嗎?

請主公保重身體。我還會去信叨攪的。

日光長光上

///

將第二封書信折好後,狐之助們很快就將書信拿走了。

“你見到了先主了吧?感覺如何?”

松江城的郊外,秋夜寒染,和泉守兼定用枯葉和樹枝升起了一堆篝火。他一邊將打火石放進袖中,一邊用一條細枝撥弄著火芯。那紅色的火光發出嘶嘶的輕響,映照的他面孔溫暖如晝。

“……稍稍有些不安。因為忠氏大人快要死去了,所以還是於心不忍。”她回答。

“這也是正常的,畢竟那是你的先主嘛。”和泉守說罷了,擡頭看到她站在極為遙遠的地方,有些納悶地說,“你幹嘛站那麽遠呢?秋天的晚上那麽冷,還是坐在火邊取暖才舒服嘛!”

他說著,又撥弄了一下篝火中的枯葉。那疊枯葉發出“劈啪”、“劈啪”的燃燒輕響,令火光更濃艷了。

優娜遠遠地站著,說:“不了…我在這邊就好。我不太喜歡‘火’這樣的東西。”

“嗯?”和泉守眨了眨眼,反應過來了,“哦…你和一期一振一樣,不喜歡火啊?是遇到了明歷大火吧?難怪。”說著,和泉守就站起來,拿羽織披風扇了一下;厚重的風掀了起來,將篝火的火苗瞬時蓋熄了。火焰猝然消失,只餘下一縷黑煙慢慢地從枯枝上飄逸而出。

“現在可以了吧?”和泉守拍了拍手掌上的煙灰,說,“這裏還有點暖意呢!你趕緊坐過來,趁著熱意還沒散,快些睡覺吧。等睡著了,就感覺不到冷風了。”

篝火熄滅了,林間便只剩一片黝黑,唯一的光照就是天上的月。在這片夜色裏,和泉守也只剩下一道若有若無的輪廓了。

“我可是很會照顧人的哦!”和泉守得意的聲音從那片夜色裏傳來,“對了,日光,過來拿這個!”說著,他將兩片暖烘烘的薄石子塞進了優娜的掌心,“我特地將石頭放進火裏烘烤了,很暖和吧?捧著這個入睡,一定會很舒服。”

的確,那片石頭被烤的發暖,落在掌心裏恰好能驅除寒意。她點了點頭,向著那熄滅的篝火邊靠近了,然後曲腿坐了下來。

“兼先生想的真周到。”她說,“平常看堀川一直很努力地幫兼先生料理日常,我還以為兼先生對生活一無所知呢。”

“那是他擅自幫的忙!”和泉守也蹭到了離她不遠的位置,將羽織攏在身上,“

我可不是那種生活白癡……”

已經很晚了,舉行祭典的松江城也逐漸睡去,秋夜的寒意從四野傳遞而來。她用手感受了下篝火堆邊殘餘的暖意,呵了一口白氣,也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半夢半醒間,她總覺得身旁有東西在蹭來蹭去。因為很困倦的緣故,她也沒有管這麽多,任憑那東西隨意地動彈著。

可這樣的放任不管,竟然讓對方更肆無忌憚了。一個沒留神,對方就靠到了她懷裏來,壓得優娜有些呼吸不順。如此一來,她也沒法安穩睡覺了,便揉了揉眼,醒來了。

大概是後半夜了,天上的冷月躲在了雲後,篝火的餘溫早就散透了,四下都很冷。她低頭,發覺那壓得她喘不過氣來的東西,正是和泉守兼定——他正把頭枕在她身上,凍得一個勁兒往她身上鉆,像是在尋找暖爐的小動物似的。

“兼先生?”她試著喊了喊。

“冷…冷死了!”和泉守發出了夢囈一般的聲音,越發使勁地往她懷裏鉆了。

他的眼睛是緊閉的,人似乎還在夢中。看起來,是這夜晚實在太冷了,才讓他無意識地就往有熱度的地方靠近。

優娜有些無奈。她摸了摸和泉守兼定的發心,說:“沒辦法啊……”旋即,便用外套蓋住了二人的身軀。有這樣一層薄薄的外衣在,就能勉強留住幾分暖意。

但這樣做的缺點也很明顯:和泉守兼定更賣力地往她懷裏鉆了。

她拍了拍和泉守的背,將頭側開,勉強地睡著了。

這一晚,優娜睡得很不安。她做了個可怕的噩夢,夢見胸口上趴了一只體態龐大的哈士奇,一邊搖著尾巴,一邊問她討要零食。這只哈士奇實在是太龐大了、太笨重了,壓得她喘不過氣來,還有些脖子酸。

次日天光大亮時,她被亮光刺的睜開了眼,立刻感覺到脖子如落了枕一般酸痛不已。她一邊揉著脖子,一邊迷蒙著望向四周,發現和泉守兼定已經醒了,正精神奕奕地坐在身旁盯著她。

“早啊…兼先生。”她揉著眼打了個招呼。

“日光,你原來這麽怕冷啊。”和泉守托著面頰,用目光打量著他,笑的有些傻,“昨天入睡之前,我們之間還相隔了十步呢。誰知道一覺醒來,你就鉆到我懷裏來了。是因為冷嗎?”

優娜:……

哈?

你,再說一遍?誰鉆誰懷裏?

“放心吧,我不會說什麽的。”和泉守兼定的笑容閃亮無比,“下次你想靠在我懷裏睡覺,就直說吧!我可不是吝嗇的人,不必像昨晚一樣,偷偷摸摸地鉆進來,哈哈哈哈!”

優娜:……?

Peach?

</>◎作者有話說:

萬世缺德教是什麽意思?誰缺德?怎麽才能加入萬世缺德教?萬世缺德教的教主是誰?相信大家都對這些問題很好奇。那麽萬世缺德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呢?今天小編就帶大家來一起了解一下。萬世缺德教就是大家都很缺德,缺德了一萬世的教派。至於萬世缺德教是什麽意思?誰缺德?怎麽才能加入萬世缺德教?萬世缺德教的教主是誰?這些都是目前還沒有公布的情報。好了,這就是小編給大家分享的萬是缺德教是怎麽一回事。希望大家看完這篇由小編精心整理的內容後,能對相關知識有所了解,解決你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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