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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182(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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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182(番外)

緣一在繼國家住了下來。

他已非兒童,自然不可能再住在童年時所居的、三疊大的狹小房間,更何況在老國守大人去世多年的如今,禮節也不容許繼國族人如此對待他。於是,優便為他安排了臨近西之庭的房間,恰好臨近他從前栽植花朵的所在。

可是,他雖然住了下來,卻不大喜歡仆從的服侍。

“夫人,這該如何是好啊。”又一次的,被派遣去照料緣一生活的侍女,露出了發愁的神色,“平常裏不讓我們服侍也就罷了,緣一大人可能習慣了自己照顧自己。可是,連我們送去的衣裝,也被原樣退了回來……”

“他不收嗎?”優放下手中的筆,蹙眉問。

“是的。”侍女謹小慎微地回答,“緣一大人說,他本是普通人,便不該穿這些絲絹之物。…這是什麽話呀!這位大人不是殿下的親生弟弟嗎?怎麽會是普通人呢?”

優嘆了口氣,說:“他會這樣想,也是正常的。”畢竟多年前,他在繼國家時,就習慣了將自己當做一個普通人,而非是繼國家的少爺。頓一頓,優說,“讓我去勸說他吧。他身上的衣物已經有些舊了,再不濟,也要修補一番。”

說罷了,優便離開了自己的臥室,到了繼國緣一的門前。

她的腳步一貫很輕,穿著白襪的腳落在走廊上幾乎無聲,唯有絲綢的下擺會掠出輕盈的片響。也許正是因此,她來到緣一的門前時,並未驚動這個久未歸家的獵鬼人。

“緣一大人……”

她剛想出聲問候,便察覺到移門半敞著,光線斜斜投入了簾後。繼國緣一恰好在更衣,他將上衣的襟領套上雙肩,伸手撫平羽織的褶皺。

目睹這一幕,優微微一楞。

男子的背影沈穩而有力,肩頸處一閃而逝的身體輪廓,盛著淡淡的陰影與日光,直如一道幾經鍛造的藝作。

“義姐?”緣一聽見她的聲音,轉過了身,尚未放入袖中的手,便懶懶地擱在襟間。

“緣一大人,我聽聞您不大喜歡侍女送來的衣服。”優連忙露出客氣的笑容,禮貌地問,“是衣服不合身嗎?還是用料不得您的心意呢?”

女子的笑顏溫婉素淡,猶如冰面上的幹凈月光。緣一看著她的笑容,淡淡地說:“不是,並非你說的那樣。我乃獵鬼之人,若穿那種名貴的絲絹,恐怕會是一種糟蹋。”

他的語氣有一種置身事外的淡然縹緲感,就像是對這些凡人之物早已無分毫介意。當然,世事本就如此,本身強大耀目如太陽者,自然是無需金衣裝點的。

優說:“再怎麽說,您身上的衣物也有些破舊了,不如先暫時換下來,交給侍女縫補一番,等修補完畢了,再交還給您吧。”

她盛情難卻,即使是緣一,也不忍再拒絕了。他想了想,將手自襟領間收回,低聲說:“那好吧。”

他將手置入袖間時,有什麽東西自那裏飄落下來。優和緣一同時一楞,分別伸出手

去夠。優更快一些,彎下腰,手指便觸及了那件飄落之物——

一條陳舊的發帶,布料有些發黃了,上面繡著幾朵拙劣的杜鵑花。不知是否因長久摩挲之故,發帶上的線頭已都脫開了,早不覆舊日精致。

優的眸光輕輕一閃,觸及發帶的手指慢慢僵住了。

“這是……”

她擡起眼簾,恰好看到緣一也保持著伸手去撿的姿勢。

他沈默片刻,便淡然著表情,不動聲色地從她的指尖抽走了這條陳舊的發帶,安然地放入了自己的袖間。旋即,他避開優的視線,平靜地說:“這是義姐當初贈給我的禮物。我將它與兄長的笛子一起,長久地保存著。”

優直起了身子,攥住衣角,咬著牙沈默著。

她記得這條發帶。

這是她親手所繡的發帶,在緣一告辭去往寺廟的那個夜晚送給了他。本以為這樣細碎的小東西,早在經年的時光裏遺失了;就算未曾丟失,也該破損折舊,沒想到緣一竟然保存得如此妥帖。

而且,他是在……將這條發帶隨身帶著的嗎?

這一瞬,優的心悄然跳快了一些。不知是哪裏來的勇氣,她輕咬唇角,喊道:“緣一,我想問你…”

“義姐……?”

她的眉心輕結,聲音有些微顫,“我想問,緣一,十多年前的那個夜晚,你為什麽沒有去寺廟?後來…你去了哪裏?為什麽音訊全無了呢?為什麽成為了獵鬼之人?”

從見到繼國緣一的那一瞬起,她就想問這件事了。可兩人的身份區別,還有那十多年的時光都橫亙其間,讓她不敢多言,只能履行著義姐的責任。

昨夜她在枕間輾轉,這些疑問便一度在喉頭舌尖徘徊,令她頗為躊躇。在看到那條發帶的一瞬,她終於將那些猶豫都打消了,問出了自己想問的事情。

“不要用一句簡單的‘都很好’來回答我。”優執拗地說,“那不是我想得到的答案。”

緣一看著她,眸光很平靜:“我只是不希望令義姐擔心。”

優聞言,心中略略有些失望。看來,緣一是不願意開口告訴她這些年發生的事情了。也許對緣一而言,自己已經算是個關系疏遠之人,並不值得他將自己的故事都說出了。

優垂下眼簾,說:“是嗎?……那就算了吧。”說罷,她斂起了方才那種急迫的、真實的神情,露出了客氣的笑容,說,“啊,對了,差點忘記了正事。我將準備好的的新衣放在這裏了,還請你有空的時候換上。”

她從侍女手中接過疊好的羽織與衣袴,放置在榻榻米上:“至於換下來的衣服,我會派侍女來取的。”從頭到尾,都規規矩矩的,與招待普通客人是一般的情形,客氣而禮貌。

等她說罷了,她便躬身一禮,朝外退去。緣一看著她熟稔而有禮的姿態,眸光微微一動。

“十多年前的那個夜晚,我沒有去寺廟,因為我看見了無窮無盡的天空。”

正當優轉身要走時,她忽然聽見緣一在她背後如是說。明明方才還說著“不希望你擔心”因而對自己的故事閉口不談的人,卻在她將要離開的前一瞬,自顧自地張口說起了話。

優停下腳步,側耳傾聽著他說的話。

“雖然很可笑,但是小時候的我一直想在無垠的美麗天空下一直奔跑。離開繼國家的那個夜晚,我就看見了這樣無窮無盡的夜空。”

優慢慢擡起頭,有些茫然:“無窮無盡的夜空……?”

“是。”緣一說,“沒有高墻與囚籠所限的天空,遼闊無垠,無拘無束。於是,我改變了去寺廟的想法,在夜空下朝著前方一直奔跑起來。一天一夜之後,已經來到了遙遠的陌生山野中。”

優聽著她的話,情不自禁擡起頭望向了屋檐——殿宇的屋檐將天空切割為四四方方的一塊,冬日的天泛著淡淡的淺灰色,厚重的雲壓得很低,幾乎要落在檜木皮的屋頂上。高聳的城墻上,繼國家的家紋連綿不絕,似乎一度要延伸至雲中。

“那之後呢?”她輕合眼簾,問,“生活還順遂嗎?……成家立業了嗎?”

“勉強,算是有了一個家吧。”緣一遲疑地說著,話中卻有一縷淡淡的不確切,“後來,我遇到了兩個沒有家人的孩子,我們三人一道被山中失去妻子的樵夫所收留。那兩個孩子,一個比我大兩歲,名為‘和’,是個如兄長一般溫柔的人,因為戰亂失去了父親和母親;還有一個和我同齡的女孩,叫做‘歌’,她很活潑,也很乖巧,家人因為流行病而離去了。他們幾個人對劍技毫無了解,也不在乎我是否能看到奇怪的東西,只是把我當做親人來看待。”

聽到這些,優懸著的心,漸漸地落了下來。

原來,這些年來,緣一也並非是孤身一人。雖然這樣的“家”中全是沒有血緣的人,可有人陪伴在身旁的話,那也很好了。

而且,也許,緣一會喜歡上那個叫做“歌”的女孩吧。

雖然心底有些莫名的澀意,但她覺得這樣也很好。緣一有了自己的生活和家庭,這本是她應該衷心祝願的事情。

“九年之後,歌喜歡上了村子裏一名心善的少年,在養父的應允下決定嫁人。”緣一的聲音,卻在此時微妙地沈了下來,“因為我的體力最好,我負責去鎮上尋找送嫁的轎夫,阿和與歌就留在家中,照料已經病入膏肓的養父。那個時候的養父已經病重了,唯一的願望,便是看到歌的出嫁。”

“後來呢?”

“那天,我回家的時間被耽擱了。從鎮上回到家的時候,發現阿和、歌還有養父,已經全被殺害了。”

優的面色楞住了:“……怎麽會?”

這故事太過急轉直下,叫她一時沒法反應過來。明明這個故事的前一刻,還是沈醉於戀情的少女,在父親與兄長的祝福期待下等待出嫁的美好時光,可為何之後便會遭遇如此殘忍的結局?

“那個時候的我也無法接受這種事情。阿和、歌與養父,在十年間給了我家族一般的關懷。但是,大家

卻都被如此突然地奪走了生命。我很茫然地看著大家的屍體,直到附近的獵鬼人趕來,讓我為逝去的人修建墳墓。我得知奪走他們性命的就是惡鬼,在那之後,我就成為了獵鬼之人。”

說來是很簡單的幾句話,但可以想見,其間所遭遇的傷痛並非是字面上那麽的簡單——離開繼國家後,好不容易重新擁有的牽絆就這樣被奪走了。換做誰都不會輕易地接受的。

優的面色微微一白。

她易地而處,便覺得心臟有點悶。更為煩躁的是,她覺得這十幾年來自己每日的祈願,並沒有當真傳遞到神佛的耳中——她不停地請求幸運眷顧繼國緣一,這也只是她一廂情願罷了。

優垂下眼簾,喃喃說:“我明白了。謝謝你願意告訴我這些事。”

“……那義姐呢?”他問,“義姐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了嗎?”

“我…?”優有些不確切他想問什麽。她回過身去,只看到繼國緣一平靜的面容,他的眼睛像是毫無波痕的水鏡,倒映出她的輪廓。

正當她想說話時,屋外傳來侍女的聲音:“夫人,殿下請您過去。”

優打起了精神,和緣一道歉說:“抱歉,緣一大人,我要先去殿下那裏了。下次再說吧。”說完,她就領著侍女離開了。

///

繼國巖勝找她並沒有什麽要事,只是普通地問問她今日如何,住在西之庭的弟弟如何。聽到優說他不願穿絲絹綾羅的華貴衣物,巖勝輕笑了起來:“還是老樣子啊。”

“我會盡快好起來的。”巖勝握住妻子的手,聲音沈沈地說,“我還不夠強大,還無法保護你。劍技這樣的東西,一生都不可放松修行。”

優有些擔憂,勸說道:“您也不必對自己如此苛刻,對我而言,只要巖勝殿在我身旁,那就足夠了。”

“不,”巖勝對此卻像是有別樣的固執,“如果不試著去追上那個人的話,我一定會後悔的。我不希望哪一天,當那種名為‘鬼’的東西再次出現時,我依舊無法保護你,而必須求助於那個人。”

優沈默了。

她猜到了,從小六條城回來的那個雪夜,大概已成了巖勝心中的結。巖勝無法忍受自己在惡鬼面前的無能為力,因此才執拗地想要追上緣一的腳步。

“您啊……”優嘆了口氣,笑著說,“首先可要把傷養好了,才能繼續練習劍術哦。”

從巖勝的房間離開後,繁忙的事務又接踵而至。其中最叫她煩惱的是,她父親的家臣從安藝國遠道而來,特地為了子嗣的事情前來拜見她。

料想,是父親覺得書信已無法傳遞他的重視,這才派遣了家臣前來。

“姬君,您已經二十一歲了,可您依舊沒有誕下繼國一族的子嗣,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已經四十五歲的家臣,明明身為男性,卻鄭重其事地向她詢問著這等問題。他眼光如距,仿佛在商議國事一般,“如果是巖勝殿薄待了您,那我們定會為您討一個公道。



隔著一道錦簾,優不勝其惱。她勉強維系著面上客氣的笑容。“不是那樣的,殿下待我很好。只是我沒有子女的緣分,才一直沒能生下繼國家的子嗣。”

“那可不行!”家臣的語氣嚴肅起來,“您的使命,就是生下繼國家的嫡子,再讓他繼承整個繼國一族。主公在您身上寄托了如此厚重的希望,您切不可辜負了主公。”

優蹙眉,道:“話雖如此,可這種事情,不是我能強求的。”

“姬君,您將要懷上的孩子,並非是您一人的孩子,而是寄托著山名一族希望的孩子。”家臣將身體深深地伏下,語氣懇切,“如今仍舊侍奉著山名的大名所剩無幾,若您能誕育繼國一族的嫡子,將我們與繼國一族融為一體,那一切就有所轉機了。”

優又何嘗不知道這件事呢?父親早早將自己送來了若州,不僅是為質,更是希望自己能通過孩子的血統,扭轉家族日漸式微衰敗的局面。在這戰國亂世,稍有不慎,便是闔族消散於歷史長河。山名家如此,繼國家也是如此,雙方通過這場聯姻,從彼此的領土間吸取養分,在戰爭中成為對方的側翼。她不過是其間的一個影子,一枚棋子,一筆連姓名都不值得留下的墨痕。

她點了點頭,說:“我明白了。”

家臣又行了個禮,起身時,才狀似無意道:“姬君,您的妹妹四年前出嫁至了播磨國。如今她已生下了播磨國的繼承人。”

“你說…阿野?”優知道自己離家之後,母親又誕育了一個女孩,其名為“野”。按照年齡算,如今不過一十六歲。

雖然心知早該習慣這種事情了,但優的心底還是有了一瞬的煩躁。她淡了語氣,說:“我知道了。這一路上辛苦您了,請先回去休息吧。”

遠道而來的家臣終於離去了,屋內靜了下來。八重葎與山藍被風吹動、翻出白生生葉面的輕響,散漫地卷入屋門裏來。

優長嘆了口氣,歪過身子倚在臂靠上,語氣悵然地自言自語:“孩子…我又何嘗不想擁有呢。”可她的體質天生如此,大夫看了無數次,給出的論斷都相同。所幸巖勝下了命令,不準將這件事傳出去;若不然,繼國一族的家臣們定會要求將她趕回安藝去。

她望向窗扇,半擡的牗板上敷著檀皮紙,紙面處描有細致的紋樣與圖案,那是她從未到訪過的名山與河川;僅僅在書上見過的吹上之濱與須磨之浦,各自呈著綺麗的水浪。鈴穗自窗牗間垂落,無人搖響,很是落寞的模樣。

偶爾一瞥,她察覺到那窗外竟有一道衣袖拂過。她立刻問道:“是誰在那裏?”

門扇外傳來響動,繼國緣一的身影有些遲疑地出現了,說:“義姐,是我。”

“是緣一大人啊。”她松了口氣,笑了起來,“什麽時候來的?父親的家臣剛剛來探望我了,所以耽擱了招待您。請坐吧。”

“剛剛。”他說著,將一疊衣物取出,說,“先前說過要我交給侍女的衣服,我拿來了。”

隔著紗簾,優隱約看到緣一換上了絲

絹所作的衣裝。泛著薄薄流光的衣袖上,繼國一族的家紋呈現出銀月一般的光彩。緣一溫和而俊美的面龐,在華服的映襯下似乎越有了名門之後的風采。

可她知道,緣一並不屬於這個寬廣而華麗的城池,而屬於外面無窮無盡的天空。

“很適合你。”她笑著說罷,伸手晃了晃窗沿邊懸著的鳥籠。這小籠子是用銅與金打造的,籠子的邊緣垂落一道纖細的紺繩流蘇,風一吹,便層層疊疊地搖晃起來。

緣一放下了衣服,卻並未急著走。

屋外好似又在落雪了,飄然無聲的,但餘光卻能瞧見一點白。隔著紗簾,他瞧見女子用手指輕輕撥弄鳥籠,一副尊貴無憂、閑暇風雅的模樣。

“義姐,那個鳥籠……”緣一問道,“為什麽是空的?”

“啊…這個啊。”優笑了起來,望著空空如也的鳥籠,“以前是飼養了兩只鳥的,都是巖勝殿送給我的。一只叫做‘朝原’,一只叫做‘淺間’,是以安藝的山與水來命名的。不過,後來籠子沒有關好,就全部飛走了。”她慢慢笑著,望向了窗牗外的天幕,“也不知道現在飛到哪裏去了呢。”

四四方方的窗扇外,灰白色的天際中悠悠落著素淡的雪,絲毫不見任何鳥雀的蹤影。

“是義姐放走的吧。”緣一說。

優的面容微微一凝,她原本輕輕晃動著鳥籠的手指,驟然緊縮了起來。

……

緣一總是如此。

不知為何,他永遠能比別人看得更仔細一些。當初如此,如今也是如此。自己從安藝初初來到若州時,只有緣一察覺到了她到底在想什麽。就算是巖勝與北之殿夫人,也只是以為她在思念故鄉罷了,唯有緣一——唯有緣一,對她說出了“我要成為足夠強的劍客,讓姬君這樣的女孩,不必再孤身一人遠嫁他鄉”。

如今,也是如此。緣一總是一眼就能看到別人察覺不到的東西,這大概也是一種令人羨慕的天賜之物吧。

優無謂地笑起來,說:“也算是我放走的吧,明明隱約記得籠子的門沒有關好,卻懶得來查看。回過頭來,朝原和淺間已經飛走了,再懊惱也來不及了。”

繼國緣一站在簾外,一縷黑發自他的耳邊垂落。他忽而問:“義姐,現在的生活是你所想要的嗎?”

優楞了楞,笑著回答:“當然。現在的我很幸福。殿下對我很好,成婚以來,從來沒有想過迎娶側室,他會滿足我的一切要求。此外,殿下還為我修築了城池,其名為‘小六條’。你回來的那個雪天,我們正是剛從小六條回來的路上。”

她的聲音很溫柔,似乎當真承蒙著命運的優待。大概是怕緣一不信,她說罷了,又輕笑一聲,寬慰地說:“我說的是真的哦。我喜歡殷裕無憂的生活,也喜歡博識風趣的儒雅之人,巖勝殿正是這般的夫君。”

“原來如此。…那我就放心了。”繼國緣一深深看一眼她在簾後隱隱綽綽的身影,說:“義姐,我先走了。”

說著,青年轉身離開了,自層疊的水腰紙門間穿行而過,沒入了走廊之中。

優望著他的背影,忽而想到很多年前的那個秋夜。年幼的她懷著滿心的澀意,詢問即將去往寺廟的緣一:“你一定要去寺廟嗎?那…那我,又該怎麽辦呢?”

“兄長他…很喜歡姬君。如果有兄長在姬君的身邊的,我很安心。”

那個時候,她有一句話沒有說出口——“我更希望留下來人的是緣一”。但是那個時候錯過了的,現在就更沒有資格去說了。

優斂去了面上的笑容,淡漠著神色將紗簾打起。緣一拿來的衣物被疊為小小的一方,端正地擺放在地上。她彎腰拾起這件衣衫,手指掠過襟領,隱約似乎還能感覺到那人身上的溫度。

片刻後,她忍不住將這件衣服慢慢摟入了自己的懷中。

低下頭,鼻尖好似嗅到了壺堇花一般的香氣,淡而疏遠,溫柔的,空渺的,像是被陽光剛剛沐浴過,招展著溫暖的味道。這樣摟著這件衣服,也好似摟著那個人一樣。但她知道,僅僅是這樣的行為,已經是逾距了,也足以毀滅一切她現在享有的東西了。

可是,她想這樣做。

她收緊雙臂,將緣一的衣物愈發收入懷中了。

“義姐,我忽然想起來一件事…”此時,一扇之隔處,繼國緣一的身影重新步入。旋即,他的聲音戛然而止,望向優的目光中有略微的驚詫,“…義姐?”

優的身影僵住了。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轉過身,卻見到本應已離開的緣一卻去而覆返了,與自己不過三兩步的距離。他的瞳眸中倒映出自己的輪廓,那是她正貪婪而不知羞恥地摟著對方衣物的模樣。

這一瞬,她有些張皇失措,竟然茫然地說:“別過來!…出去!”

</>◎作者有話說:

缺德或許會遲到,但並不會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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