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幾經輾轉之後, 舒嘉寶又將自爸爸的意思傳達給了沈意，沈意轉達給了正“聚精會神”看午間新聞的許蕓女士，電話最終又回到了許蕓的手裏。

她看著遞回到眼前的手機，不由擡頭看了一眼女兒。

“這是……？”

“你們如果已經說好了的話就不用給我了。”

許蕓擺了擺手推辭著, 一邊擺手還一邊後仰著身體往後撤, 一副並不太想接電話的樣子, 看得沈意握著手機站在那哭笑不得，一時也不知道該要怎麽辦才好了。

——看來舒嘉寶剛剛那兩句話給媽媽造成的沖擊實在太大的。

舒嘉寶也不知道，自己在未來丈母娘面前的形象就此崩塌，再也挽救不回來了。

許蕓想啊, 寶貝長寶貝短的電話她實在是無福消受, 這種好事還是留給沈意她們年輕人去互相消化好了。

她可不是誰的“小寶貝”。

“是舒嘉寶的爸爸，說您如果有空的話想要約您出去吃個飯。”這樣僵持了一會的時間, 沈意忽然出聲解釋, “她爸爸您還記得吧？”

“她爸爸說當時女兒中考之後也沒有好好感謝你，沒想到過了這麽多年還能遇到, 所以這次一定要請您吃個飯。”

沈意也沒想到，不僅是自己和舒嘉寶的兜兜轉轉有個緣分傍身, 就連她們兩個庭之間也早早就有了交集，只是她們彼此都不知道罷了。

這樣看來的話, 她在人海中互相選擇竟然是早就註定了的。

想到這裏, 沈意還有些不安的心忽然變得平靜了起來。

既然有這麽多的緣分, 那麽很多事情也不是外力能夠阻止的了。

在暴風雨來臨之前，一切順其自然就好。

一句話讓許蕓陷入了回憶中, 她開始在大腦裏搜尋著有關沈意口中這個人的資料, 印象有些模糊，但好在還是有些記憶的。

“我記得, 她們雖然庭條件不好，但是長的素質教育都是極好的，我有印象。”說完，她陷入了疑惑之中，“怎麽，她爸爸……”

“她爸爸怎麽忽然想起來要感謝我？”許蕓有些遲疑，“是不是……你們和他說了什麽？”

中考這件事情都過去這麽久了，這麽多年，早不感謝晚不感謝偏偏選在了這個時候感謝，在這樣一個檔口，許蕓有理由懷疑這件事情並不只是“吃飯”這麽簡單。

她懷疑這兩人想要直接拉個局就這麽讓雙方長見面了。

可懷疑歸懷疑，卻沒有證據。

思來想去還是伸手接過了電話，只是還不免用一種古怪的眼神多看了沈意一眼。

在這一整個過程中，通話都沒有被掛掉，而是一直保持著通話，只不過開著麥克風靜音，許蕓接過手機的時候發現通話界面上的時間已經跳到了十字開頭快二十分鐘了。

“餵。”她打開了麥克風靜音，不一會那邊就有人聲傳了過來。

清朗溫潤的男聲，聽起來和和氣氣的——

“餵，是許老師嗎？”

“我是舒嘉寶的爸爸，你還記得我嗎……”

“好久不見了啊。”

舒爸爸早年的時候做生意鍛煉出來了一副好口才，許蕓女士說一句，他能接上三句，叫人只覺得十分的熱情。

只是如今產業做大了，不管到哪都是正裝領帶，一眼望去就是不茍言笑的社會精英上市集團董事長，可實際上私底下是個不管走哪都能跟人聊上兩句的和氣人，不過是如今所坐擁的權勢和地位將他包裝成了另外一種大眾想要看到的樣子。

這一通電話在莫名其妙下就變成了兩人長寒暄的電話，沒一會的時間，許蕓就從舒明豪的口中印證了自己的想法。

她問，這麽多年過去了怎麽忽然想起要謝師呢，也不是什麽大事。

舒明豪說，這不是兩孩子有緣分遇上了嗎？既然遇上了那就出來一起吃個飯聚聚，順便也聊聊兩個孩子現在的事情。

舒明豪壓根不知道兩個孩子“現在”具體是個什麽事，他想的很簡單，他想聊的就是沈意現在在自己手下擔任特聘律師的事情，以及舒嘉寶學生時代的事情——這些，都是和兩個孩子相關的事情。

可不曾想這樣模棱兩可的話聽到了許蕓的耳朵裏之後，就變味了。

兩個孩子還有什麽事情啊？

舒嘉寶和沈意之間，不就這麽點破事情？

舒嘉寶的父母果然都已經知道了！

偏偏只有她自己還後知後覺，不當回事。

恐怕到時候飯桌上一坐，就是要和自己商量這事該怎麽辦呢，畢竟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她這麽開明，願意接受女兒的一切。

於是掛了電話之後許蕓就開始愁了。

萬一到時候對方長說些難聽的話該要怎麽辦？

萬一……

有太多個萬一了，她都無法一一列舉出來。

從電話裏舒明豪的態度聽來，好像並不怎麽反對兩個孩子的事情，可如果真要出去見面吃飯的話肯定不能這麽隨便，親第一次見面，需要好好安排。

許蕓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沈思許久，最後才把女兒給叫了過來將自己的想法告知。

“既然要吃飯，那你挑個高檔一點的地方，訂個包廂，然後挑個大都有時間的日子，最好是周末。”許蕓女士一邊思考完善著當天見面的事情，一邊和女兒交代著，“至於菜單，你去和舒嘉寶她打聽打聽她的爸爸媽媽愛吃些什麽，又有什麽是需要忌口的。”

這都是最基本的禮節，聽到這裏沈意還覺得都是些正常的禮節問題，她安靜地聽著，許蕓說一句，她就點個頭，表示聽進去了。

在媽媽面前，她不似在外頭那般清冷。

“還有啊，她爸爸愛喝酒嗎？”說了這麽一串下來，許蕓又問了。

她轉過頭來看著女兒。

“我不知道。”沈意怔了怔。

她被這個問題問住了，這個她還真不知道，舒明豪只是自己剛上任沒幾天的老板而已，兩人也沒有什麽過多的接觸，這她哪裏清楚？而且女友也沒有和她說過這些。

聽到女兒一句“不知道”，許蕓的表情一下變得嚴肅了起來。

沈意只感覺自己好像又忽然一下回到了中學時代，媽媽當她班主任的時候，每每遇到什麽她應該解出來的問題卻解不出的時候，許蕓就是這麽一個表情。

——這是你應該解出來的。

可舒明豪的喜好和那些數學題目又不一樣，這道難題好像不屬於她？

還不等沈意想明白這其中的彎彎繞繞，許蕓就又開口了： “如果是抽煙喝酒的話，到時候你最好還是帶上幾瓶好酒好煙，算是見面禮。”

“如果不抽煙喝酒的話那就有些麻煩，可你還是應該主動了解一下對方的喜好，這樣才好投其所好，不能空手去。”說著說著，許蕓自己倒先嘆上了一口氣。

她擡眸看了一眼已經是皺起眉頭的女兒，第一次覺得在人情世故這一方面沈意怎麽這麽的不開竅。

瞧瞧沈意，一臉莫名的樣子還皺著眉頭，仿佛覺得她說的這些事情都太麻煩了，看起來甚至還都不理解為什麽要這麽做。

這些，不都是做人女婿應該做的事情嗎？

雖然許蕓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養個女兒有朝一日還要考慮這些事情，她一直以為自己應該是被孝敬的那一個，現在陡然一下身份轉變了過來，她也很心累的，但女兒卻還這麽不開竅。

可誰讓她的女兒拐了別人的女兒呢？

——沒錯，許蕓覺得舒嘉寶是被自女兒拐了。

這麽認為的原因也很好理解，在她的印象裏，舒嘉寶還停留在初中的時候，是一個乖巧文靜的小姑娘，不怎麽愛和別人社交。

下課和自習，多數時間都在低頭刷卷子。

而沈意這個女兒就不一樣了。

在許蕓看來，沈意從小到大都是很有主見的一個人，不管在學校學生會還是在班上都擔任重要的職位，一路長大到大學畢業，獎狀拿了無數張，還獲得了保研資格，可惜後來沒有去讀就是了。

這個女兒，可以說是她這輩子最大的驕傲了。

所以要說沈意才是被“拐”的那一個，許蕓是打死都不會信的。

再者，舒嘉寶還比她們女兒小上那麽好幾歲，所以這個“拐人女兒”的罪名更是在許蕓的心裏坐實了。

想到這裏，她又再嘆了一口氣。

許蕓連著嘆了兩口氣，讓沈意開始覺得媽媽似乎是有什麽難言的心情，她這個做女兒的不免有些擔憂。

“媽……”

“其實根本不用這樣。”沈意皺了皺鼻子，勸道，“只不過吃一頓飯而已，不用搞得這麽麻煩，咱們人去了就行了。”

就算舒明豪是她的老板那也用不著這樣啊？

而且和對方接觸過幾次，她也覺得舒明豪並不是什麽看中虛禮的人。

舒氏集團的董事長如果想收禮的話，只需要一句話，那每天都能收到手軟，還會在乎她媽說的這些？

思及至此，沈意不免開始覺得：媽媽的格局，實在是小了。

殊不知聽到她這幾句話之後許蕓臉上的表情更覆雜了，眼神更是直接變成了“恨鐵不成鋼”的那種。

“你不用跟我辯駁什麽了，你照媽媽說的去做就是了。”許蕓語氣變得嚴厲起來，現在已經不是“商量”而是“吩咐”了。

她不由分說從沙發上起了身，垂眸朝沈意望去：“後續如果還有什麽需要補充的我再電話通知你，你都按照我說的去做就是，以後你就知道為什麽要這樣做了。”

“媽媽是不會害你的。”

說完，不等沈意再有什麽意見，她就拿起茶幾上的杯子朝裏的飲水機走去，準備接杯水好好給自己降下火。

——她這女兒，格局還是小了！

作者有話要說：

格局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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