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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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正說笑著, 舒嘉寶一擡眼,只見不遠處沈裴又朝她們這邊尋了過來。

似乎是對於沈意說話說到一半忽然消失這樣的行為並不滿意。

她耳邊又回蕩起剛剛沈意說的“金龜婿”三個字,於是故作不經意擡了擡手,露出自己腕上的百萬名表正對著迎面走來的沈裴, 緩緩道:“讓我來看看, 現在幾點了?”

這一行為, 看得沈意不動聲色別過了臉去,只想裝作不認識她的樣子。

舒嘉寶這表,倒還真不是低調內涵讓人看不出來“這表很值錢”的那種。

這表,是她生日的時候家裏送她的禮物之一, 因為家裏並不了解她的喜好, 所以選的是最奢華的那款,表盤面上還鑲了幾顆點綴的寶石, 只要往外面一露, 即使是不懂表的人看了也能夠感受到它的價值。

果不其然,沈裴的眼神一下子就被這只表給吸引過去了, 不過他是長輩,而且又是今天的壽星, 心裏再怎麽有想法也不會表現得太明顯。

他只是不著痕跡掃過一眼舒嘉寶的手腕,然後將註意力放在了自己的女兒身上——

“沈意啊, 怎麽剛剛一轉眼就沒看到你的人了, 人家問我你開的律師事務所在哪我都沒法回答, 你快跟我過去。”

說完,他不由分說, 抓住了對方的手腕。

這一麽一抓, 沈意只感覺沈裴的掌心有些粗糙,十分的溫熱, 男人的手掌和女人的手掌並不一樣,她怔了怔,神情忽然有些恍惚。

至少在她一整個童年到少年時代裏,“父親”這樣一個角色是一直缺席的,再加上成年之後性取向的覺醒她更加不可能和男性有什麽過度的身體接觸……所以今天,還是頭一遭。

但她卻很快抽回了自己的手,並沒有打算和對方一起離開。

“爸爸。”沈意開口,叫住了兩鬢已經有些發白的男人。

歲月在這個男人臉上留下了明顯的痕跡,皺紋和白發,一點不少,如果把許蕓女士和眼前的人對比一下的話,很難想象他們會是一個年代的同齡人。

“我不喜歡這樣的場合,今天過來也只是來為你祝壽的。”沈意說話的時候,一雙漂亮的眸子沒有太多變化,甚至沒有弧度,冷淡的對話方式並不像是在和自己有血緣關系的父親說話。

舒嘉寶見過對方和許蕓女士自然親近的模樣,所以對於這一點,心裏還是有數的。

她只是對這父女兩的關系,有一點的好奇。

就在她這麽一會走神的時間裏,沈意也從包裏拿出了一張銀行卡,朝沈裴遞了過去:“祝您生日快樂,年年有今歲。”

一張小小的銀行卡而已,卻讓沈裴有些移不開眼了。

他伸手接過這張銀行卡,默默收進了口袋裏,也沒問裏面到底有多少錢。

但自己的女兒是個什麽性格,他定然是清楚的。

沈意出手,裏面的錢只會多,不會少。

沈意看到他已經收下了自己的卡,於是也收回了手,準備帶著舒嘉寶離開,就在這時沈裴又開口了:“等等……”

“你都帶朋友過來了,吃個飯再走吧,一會就開席了。”

沈裴看了舒嘉寶一眼,向女兒提議道:“你們年輕人年紀相仿,話題應該很多,你做姐姐見多識廣認識的人多,也多帶帶你弟弟。”

男人語重心長的樣子,似是想要極力促進沈意和這個弟弟的關系。

但表現出來的樣子卻帶有十分的功利性,就連站在一旁的舒嘉寶聽了都覺得這個父親是否過於偏心,只考慮到兒子,更遑論沈意這個當事人了。

不等沈意開口回答,他繼續道:“對了,你見過你弟弟沒?”

“嘉誠就在酒店門口迎客,你進來的時候應該看到了啊。”

提到沈嘉誠,沈意的的態度果然變了。

“我看到了,不過我和他並不熟,也沒什麽好說的。”

“您如果想幫兒子,找誰也不應該找我。”

說到這裏,沈意眸中已經泛起了冷意。

她沒有心情再在這裏和沈裴周旋,但也不會破口大罵,只是拉著舒嘉寶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留下沈裴站在原地,十分不滿。

從酒店的大門口出來,沈意又再一次看到了沈嘉誠。

對方仍舊站在門口迎賓的位置,對待每一個過來慶賀的賓客都十分禮貌客氣,在沈意出來的同時也看了她一眼,卻沒有出聲打招呼,顯然對這個同父異母的姐姐也並不認同。

姐弟兩誰也看不上誰,獨獨沈裴在費力摻和。

舒嘉寶跟著沈意,兩人一路下到停車場。

一直走到停好的車旁,沈意忽然停住腳步,稍稍彎腰,伸出雙手撐住了自己的膝蓋,看起來十分疲憊的樣子。

這個疲憊,自然不是指走兩步路就累了,而是指精神上的疲憊。

這樣的一幕落在舒嘉寶眼裏,不由開始擔憂了起來,她從未見過對方這副樣子。

“沈意姐……”

“你沒事吧?”

“我沒事,我只是有點沒緩過來。”沈意搖了搖頭,慢慢直起了身子,“我和他已經兩年沒見了,沒想到他一點都沒變。”

她說話的語氣帶著些許憤怒,情緒波動有些大。

“沒關系,見過這一次之後,以後咱們都不見了。”舒嘉寶聽完,抿起了雙唇,她上前牽過對方的雙手將人拉了過來輕輕捧住對方的臉,“反正現在我才是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家人。”

“不想見的人,我們都不見。”

舒嘉寶特地將自己的聲音放柔,想著安撫眼前的人。

事實上,也確實對沈意起到了一點安撫的效果,至少……沈意看著眼前的人,忽然覺得今天也並不那麽糟糕了。

父母離婚那年,她才四歲,當時家裏還不住附中裏面的教師公寓,他們家是在外面有一套自己的房子的。

是後來學校裏看她們母女過於可憐,才把破例挪了一個教師公寓的名額出來,她們這才有了一個安身之地——這些事情,都是沈意長大以後才知道的。

這也是後來許蕓願意一直留在附中教書,別人怎麽挖都挖不走的原因。

得人恩果千年記,許蕓自己是這麽做的,也是這麽教沈意的。

被舒嘉寶這麽安慰了兩句之後,沈意覺得心中那股郁結之氣散去了不少,她低頭從包裏摸出了車鑰匙準備打開車鎖。

就在這時,舒嘉寶的身體忽然僵了僵。

“等等,沈意姐。”舒嘉寶忽然開口,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有些發幹的唇瓣,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沈意身後的地方,眨也不眨,似是看到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

就連喉嚨都因為過於緊張,而滾動了兩下。

“後面站著的那個,好像你媽媽。”緩了好幾秒,她才艱難地開口。

這樣一條訊息,讓沈意整個人的動作一頓。

“我媽?”沈意轉過頭,只見隔壁一個車位上,許蕓女士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那裏。

她臉上一閃而過驚慌的情緒,隨後很快歸於平靜。

只見沈意鎮定自若,朝著對方靠近過去。

“媽,你怎麽在這裏?”

“我不是讓你別來嗎,怎麽還是來了。”

“他過生日關你什麽事?”

安靜的停車場裏,沈意的聲音顯得十分突兀,連著三個問題讓人不知道要先答哪個才好。

“你爸爸好心邀請了我,我不來的話就顯得我有點小氣了,都離婚這麽多年,還記著當初的事呢?”被女兒問到這個,許蕓才從剛剛聽到的對話裏緩過神來。

許蕓的聲音就如同她的人一樣,溫柔如水,好像不管發生什麽都不會記恨在心。

可並不代表沈意這個做女兒的也是如此。

“他還真是不要臉啊。”沈意聽到媽媽竟然是被“邀請”來的,怒極反笑。

倒是沒想到沈裴還能有這一手。

可許蕓女士似乎並沒有想法要和沈意在這個話題上進行過多的糾纏,她偏過頭,朝著沈意身後不遠的地方望去。

“那邊那個……是小舒吧?”

只見不遠處,舒嘉寶正局促地站在那裏,一臉忐忑的樣子。

舒嘉寶確實忐忑。

雖然她剛剛並沒有和沈意做些什麽,可她們說的那些話,卻很有指向性,倘若許蕓沒有聽到還好,可對方假如聽見了的話……

只要一想到這樣一種可能,舒嘉寶就覺得後背發寒。

她並不害怕出櫃,只是害怕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人忽然拉開了櫃門。

這會給沈意造成多大的麻煩,她不知道。

沈意順著母親的視線,跟著望了過去:“是她。”

“你爸爸過生日你還把她帶過來了,沒想到你們的關系這麽好啊。”隔得這麽遠,停車場裏光線又不亮,所以許蕓壓根看不清舒嘉寶臉上的表情。

看了一眼之後,她又很快收回了自己視線,笑著凝望眼前的女兒。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錯覺,沈意總覺得這個眼神裏藏著一些東西。

她心裏一驚,垂在身側的手不覺空握了一下,但很快又松開了。

不管她媽媽到底聽沒聽到,現在最要緊的就是不能表現出異常。

她於是松了松面部表情,十分自然地接過話:“她最近有個官司是我在幫她打,所以我們會經常見面。”

工作上的事情,見面再正常不過了。

只是許蕓聽完之後,臉上還仍然保持著那樣一個微笑,她什麽也沒說。

就在沈意松了一口氣,準備說些什麽將話題收尾的時候,許蕓忽然開口了。

她擡眸,看著沈意的眼睛直接問了:“我剛剛聽到你們說一些……所以她現在,是住在你家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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