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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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布衣荊釵的窈窕女子,突兀地出現在了眾人視野中。

沈蜜翻箱倒櫃了良久, 終於在妝奩盒的最底層找到了那只簪子。

那是一只蝶形的碧玉簪子,所用玉料成色極好,捧在手中沈甸甸,觸感涼滑。

明明燈火下, 那玉料透明恍若天成, 更難得的是, 那花瓣似能顫動的蝶翼是用銀累絲一點點織就的,鏤空處銜接的極好, 工藝覆雜可見一斑。

起初,她第一眼見到這只簪子的時候, 就覺得極符合她的審美。

一來, 是因為所有的首飾形狀中,蝶形紋樣是她最喜歡的。

二來,她與尋常女子愛佩金飾不同, 她打心眼裏喜歡的是銀器飾物,特別是銀累絲的制工,這件事情鮮少有人知道, 只有為數不多的幾位身邊人知曉。

可那時候傅昀州只在酒宴上見過她一回,他是從何得知她這偏僻的喜好的!

那個時候她並未深思, 可如今想來,確實不對勁得很。

若說是湊巧,那未免也太巧了些。

亦或許他是從哪裏打聽來的?

脆桃,姐姐, 劉瀾……

這件事她父兄都不知。

沈蜜如此想著, 手中的簪子攥的愈發緊, 起身便去到耳房問脆桃。

脆桃正準備就寢, 整個人迷迷糊糊的。

“姑娘, 您在說些什麽呀,我知道姑娘不喜張揚,故而從未把姑娘的喜好說與別人聽過。”

沈蜜不想放過蛛絲馬跡,依舊問道:“那你再好好想想,當時可有人來向你旁敲側擊地打聽過?”

脆桃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認真琢磨了半晌,最後同她道:“好姑娘,我仔細想過了,真的沒有。”

沈蜜洩了氣,讓脆桃好好休息,反身回屋了。

或許哪日得了機會,她得親口問一問傅昀州,才能消解這個疑團。

佩州,魚羋大街,宋記綢坊。

店鋪掌櫃是個姿容艷麗的女人,身著一襲蘇綢絳紅石榴裙,妝容明媚,烏發濃密如綢,盤成婦人的模樣,簪著一根別枝清雅的茉莉翠石簪子,姿容姣姣,儀態落落。

她立在櫃臺前,與一位前來訂一批絲綢的錢莊少東家談著生意。

掌櫃名叫安娘,她垂目撥著算盤,算清楚了賬目後,將單子遞給客人,嗓音清越綿長。

“譚公子,您訂的這批絲綢,一共是十七兩三錢,賬單在此,請您過目。”

那譚公子並未接過賬單,反而一把捉住了那只細膩白嫩的柔荑,目光灼灼瞧著她似要吞人一般。“何必要看賬單,安小娘子開口,本少爺還會信不過嗎?”

一面說著,他一面又湊近了幾分去嗅安娘身上的味道,壓低了嗓子調戲她。“安娘,我們可是生意場上的老朋友了,你說是也不是?”

安娘當即抽回手,退身幾步,清冷道:“譚公子請自重。”

那譚公子並未罷休,從袖子裏套了一定銀元寶扔在桌上,繼續糾纏著:“給你二十兩,不必找了,下午去莊上陪本少爺喝茶。”

安娘忍無可忍,將那元寶朝那人一擲,嗓音清冷而壓抑。

“帶上你的銀子給我滾蛋,以後我鋪上生意再與你無幹。”

沒料想,這一來並未震懾住那浪蕩子,反而激起了他的怒意,他往地上啐了一口,開始撒潑。

“呸,裝什麽假清高,別以為宋遠撈你出來給你個掌櫃做做,你就真成大東家了,從那煙花柳巷出來的,終歸是個表子。”

安娘不理他,自顧自地低頭撥算盤,記賬本,眉眼漠然而冷矜,任由他罵。畢竟店鋪還要開門做生意,她不想多生事端。

這樣的事情,在她掌管店鋪的這幾年並未少見,一般來說,只要她不去搭理,那些人最後都會自討沒趣,撒完氣也就走了。

可今日這個,好像尤其胡攪蠻纏些,他依舊在那兒出言諷刺著。“你當真以為那宋遠會娶你進門?安娘我告訴你,做夢去吧,你這樣出身的貨色,他宋家就算是納個妾,也容不下你。”

“倒不如跟了譚爺我,我說服說服家裏的老頭子,還能將你養在偏房做個小妾。”

許是這話觸到了安娘的神經,她驀然擡首,對著店裏那個身材魁梧的夥計道:“阿竹,將他趕出去。”

阿竹是宋遠當初考慮到安娘的處境,特意安排在店裏護著安娘的,身材比一般夥計高大,本是宋宅一名看家護院。

“誒誒誒……”那浪子被阿竹拎小雞一般扔了出去,樣子頗為丟人,他又氣又惱,臨走前還在罵罵咧咧。

“安娘,一大早見到你這麽個賤人,譚爺我今日真特麽晦氣,真晦氣!”

安娘不管外頭的聲音,只管低頭算賬。

可她又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藏在寬褙中,微微隆起的小腹,不由蹙起了眉。

這是她近來的心事。

宋三公子是她的救命恩人,他將她從腌臜之地解救出來,且從未看不起她的身份,還給了她一處店鋪容身,讓她做掌櫃,這份恩情,她永世難報。

可那日兩人同去茶莊談生意,她將酩酊醉酒後的他扶回房中,情難自禁地吻了他,而後發生的種種,卻讓她多年來壓抑在心中的情愫全部釋放。

那個時候,她腦中唯有一個念頭,豁出去了,她是真的愛他,她可以不要名分,但就想這麽飛蛾撲火一次。

哪怕這輩子永遠不讓他知道這件事。

秋日漸深,日子一天比一天寒涼起來,秋風浮動,樹葉沙沙作響。

玉林園內,傅昀州穿了一席墨色菱花圓領緞袍,坐在書房的窗下看書,蕭策從外面走進來,抱拳拱手朝他行禮。

“參見都督。”

傅昀州將書冊往膝頭一擱,擡起首來詢問他:“起來吧,可有查到什麽?”

蕭策循循答道:“回都督,這些年宋遠身邊幹幹凈凈一個女人都沒交過,不過有個叫安娘的女子,是他手下一家絲綢鋪的女東家,是宋遠生意場的夥伴。”

傅昀州輕哂,轉了轉手上的玉扳指,“這年頭女東家可不多見。”

蕭策有又道:“據說那女東家原本身份,還是一名花魁。”

“那倒是更有意思了。”

窗外飛絮陣陣,傅昀州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蕭策,不管用什麽法子,去將人請到清河來,本都要與當面她談上一談。”

“是,屬下得令。”

蕭策抱拳離去。

傅昀州瞧了眼外頭並不明朗的天色,嘴角幾不可見地翹起,帶著些冷冷地諷意。

這麽多天以來,他心中深藏著的那片陰霾,終於開始漸漸消散。

又過了幾日,秋日漸濃。

林老太太提出要去明覺寺燒香,讓全家人都跟著一起去。

熱熱鬧鬧,求個平安吉祥。

那日一早,沈府門外安排了幾輛馬車,林老太太和沈蜜沈如坐一輛,其餘女眷坐一輛,一眾小公子們則都騎馬前行。

明覺寺是清河最大的寺廟,前朝便已修建,經歷百年風雨,是一座遠近聞名的佛寺。

不少邊遠縣城的人,還會每年定期趕來燒香,故而整座寺廟香客興盛,香火綿綿不斷。

林老太太在家中本就是吃齋信佛的虔誠居士,故而每次來清河,明覺寺是必去之所。

明覺寺興建在城郊的一處松山腳下,進寺要走長長的甬道,此時正值深秋,黃葉滿地,金黃一片。

人走在枯枝散葉上,有沙沙作響的碎葉聲音,格外靜謐安詳。

威嚴的大雄寶殿內,眾人取了香後,安靜地等著輪流入殿進香。

林老太太最先進去叩拜上香,她今日穿了一些寶藍色的棉褙子,恭恭敬敬磕完頭後,將香插到了供案上的香爐中。

而後,她並未立刻離開,而是來到角門邊,對著坐在那兒的小和尚提出要捐香火錢。

小和尚一席袈裟,坐在條案後面,阿彌陀佛了一聲,開始詢問老太太有何心願,他好替她寫在願紙上投入箱中,一起擺到佛祖座下。

老太太將錢袋放在桌上,對著那小和尚低低道,“就寫外孫女早日生個大胖小子,好讓我這個老太太來年報上曾孫子。”

這話落在不遠處沈蜜的耳中,讓她瞬間有些面紅耳赤。

立在他身邊的宋遠自然也聽到了,沈蜜下意識地擡眸朝他看去,撞進了一雙如水般清冽溫然的眼眸。

宋遠今日穿了一席清俊脫俗的月白航綢直綴,腰間掛著雙魚玉佩,他見沈蜜羞澀難當,伸出手去捏她的皓腕,低低地在她耳畔用只有她一人能聽到的聲響道:“外祖母這麽心急,那咱們可要抓緊了。”

沈蜜頰上飛了兩抹紅霞,埋了頭不去看他,暗自用力捏他的手。宋遠低低的笑聲自胸腔中恣意地發出來,悶悶的,卻清晰地鉆入她耳中。

兩人貼的很近,伴著他身上淡淡的松香,沈蜜在那一刻是放松的。

又等了片刻,終於輪到了兩人。

宋遠拉著她一起擡腳邁過門檻,進了殿內。

兩人並肩跪在地上,將三柱清香高舉頭頂,深深叩首下去。

沈蜜瞧著金身大佛,閉上眸子許下心願。

上完香後,兩人從大雄寶殿內出來,宋遠執著她的手,偏頭溫聲問她:“方才蜜兒可許了什麽心願?”

沈蜜仰頭道:“表哥,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宋遠笑了笑道:“也是,是表哥糊塗了。”

沈蜜瞧著那張近在咫尺的清雋臉龐,心中想著方才自己許下的願望:

佛祖在上,信女在此請願,願今後能與身邊人攜手到老,相伴終生。

思緒翩飛間。

宋遠驀然伸手替她捋了捋頰邊的散發,輕聲道:“一縷頭發掉下來了。”

咚——咚——咚——

寺內的銅鐘突然發出幾聲撞響,一行白鷺撲棱著翅膀從蘆葦叢中振翅飛出。

一個身披袈裟的白面僧人立在菩提樹下,對著一眾香客道:“施主們,午膳的時辰到了,大家可去禪房用齋飯。”

得此消息,林老太太笑盈盈地招呼著沈家眾人,“快過來,咱們一起去禪房用齋飯。”

林氏扶著老太太,眾人跟在後頭,下臺階,穿過長長的甬道,一起去後院禪房用齋。

甬道深深,林蔭滿地,就在一行人正要轉出去的時候。

一個布衣荊釵的窈窕女子,突兀地出現在了眾人視野中。

她立在一樹紅楓下,紅唇皓齒,膚如白玉,琥珀般的明眸,定定地落在宋遠身上,一眨也不眨。

風拂梢動,卷落紅葉。

宋遠執著她的手驟然一緊。

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沈蜜腦中驀然嗡了一聲。

作者有話說:

宋遠憤然撂挑不幹了,這是另外的價錢!感謝在2022-03-01 21:11:57~2022-03-02 13:52:0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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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最新評論:

【表哥竟然有娃了。。。】

【表哥,不好吧!】

【表哥不要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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