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鬼使，你倒是動手啊！”

這是一間普通的民房，後廚裏有個老太婆正在做菜，盡管行動已經不太利索了，但她仍就樂呵呵的忙東忙西，她的老伴兒則在屋外劈材。

兩人有一搭兒沒一搭兒的，聊著一些生活瑣事兒，眼尾和臉上，一笑起來，就跟著帶起喜悅的歲月之痕，幸福的味道在他們之間蕩漾開了。

冉雲啟拿著條鎖魂鏈，堵在門口發呆，看那老兩口的互動，看得精精有味，眼裏帶著些許羨慕的神色，跟他一起執行任務的鬼使都不耐煩了，不住的催促……

“快點兒，都已經過點兒了，再不動手呆會兒咱們又要挨罰。”

原來是這個老太太，今天辰時三刻陽壽就該終了的，時辰一到就應該把魂鎖上帶走，現在都巳時了，冉雲啟卻還在發呆。

“要不我來吧。”算了，等不起他了，指望這個冉鬼使能完美完成任務，簡直比指望豬能一飛沖天還難。

而且發呆就算了，對方還礙手礙腳的阻攔他動手，這不，又來了。

“別啊……錢大哥，咱們再等等唄，這是他們倆這輩子一起做的最後一頓飯了，馬上就好了，下輩子他們都見不著了，能修來一世姻緣不容易，咱們等等啊。”

這貨拽著他的袖子，一副祈求的表情……“起碼讓他們吃完成不成，我保證，吃完飯之後，馬上就執行任務。”

真是……他娘的，錢無涯的心中鬼火直冒！為啥要把冉雲啟分到他的小隊啊，他都快被這人磨瘋了。

自那日冉雲啟暈倒後，醒來便已成了冥界的無常之一，據說當時莫子修在他額間的輕輕一點，便是與他結了契，後來還賜給了他仙身，讓他在自己手下當差。

於是乎，現在便成了冥界的鬼使之一。

重任在肩，這些日子冉雲啟非常忙碌，盡職盡責的出任務，至少他自己是這麽認為的，實際上他只是盡職盡責的給人家添亂罷了。

跟他分到一組的鬼使無不叫苦連天，都想動手捶死他，可是又因為聽說，他跟冥尊好像有些關系的原因不敢動手罷了。

冥王大殿之上——

“今天晚交差兩個時辰，昨天早交差半盞茶……”

平鋪直敘的說話方式，好像沒有在責怪誰，說的卻都是事實，莫子修冰藍色的眸子，掃在冉雲啟身上。

讓他無從辯駁，他好像不太適合當鬼使，昨天那是他要帶走的是一個大奸大惡的死刑犯，因為對方禍害了很多良家婦女，冉雲啟自知最近他辦事兒都很拖沓。

好不容易找著個不用等的，在法場上劊子手剛剛朝刀口噴了酒，原本是刀落的瞬間，把魂鎖上帶走的，他一激動，直接撲了上去，鎖上就帶走了，人家刀還沒落下，犯人就死了……

這不是扯淡嗎，哪有這麽辦事兒的，事兒後冥界為了善後，最終只好勞師動眾的，改了這人的死法，弄成犯人嚇破膽而亡命。

冉雲啟耷拉著腦袋，聽莫子修的數落，著實是死豬不怕開水燙，對方幾乎天天在大殿裏數落他。

好像根本就不把他當師兄了，這小子現在當上冥王了，官架子大，可不得讓他好好擺擺譜兒嗎，雖然這麽抱怨著，但是冉雲啟其實挺高興的。

查了這麽久，沒想到他這次一詐死，所有問題反倒迎刃而解了，莫子修好好的，還當上了冥王，那兩個人也平安了。

還有他能趁著工作的時間，偷摸去奈何橋邊，從往生井裏看看母親，上輩子他可是跪腫了腿，磕破了頭，都一眼沒瞧著呢。

現在竟然能時時去看，那豈不美哉……

前次他還看到母親正在繡花兒呢，在空寂寺裏過得好像還不錯，比他記憶中的樣子還胖了些，就是穿著樸素了不少。

許是長期呆在寺院中，在那般打扮不太合適了吧，等他把娘接出來之後，一定要好好賺錢，讓她好好打扮起來，想穿什麽就穿什麽，成為全天下最美的。

記憶中母親是很喜打扮的，喜歡穿綾羅綢緞的秀美華服，喜歡佩戴各種華麗的首飾，珠釵掛步搖，妝成只畏曉。

走起路來，頭上的珠釵一步三搖，在陽光的照耀下灼灼生輝，經常那副模樣，親自擡著糕點走來，帶著讓人溫暖的味道。

【啟兒，快過來，嘗嘗娘做的綠豆糕好不好吃。】

“冉鬼使。”

“冉鬼使……”旁邊人暗中叫了他兩聲都沒反應，不由一臉無語。

自從他娘被空寂寺的人帶走後，冉雲啟就再也沒吃過綠豆糕了，只是想保留住心中的那份味道而已。

“冉雲啟！我在跟你說話！你到底有沒有聽。”看他一臉傻樣，嘴角都裂到耳後了，這讓許多人都心生佩服。

這個冉鬼使還真是厲害，把沒臉沒皮的精神發揮到了極致，工作上的問題不認真反省就罷了。

連挨訓都不會，居然還能逮著機會發呆，沒見冥尊都氣得臉黑了嗎，他還樂得出來。

聽到莫子修叫他，冉雲啟才算從美夢中回神，為了掩飾自己剛才走神，趕忙點頭如搗蒜，表示知道了。

知道就怪了，他根本就沒聽，由於深知他的秉性，莫子修又耐著性子重新說了一遍。

對方就是這樣，雖然虛心認錯，但是屢教不改，指望他能踏踏實實的辦事兒，那還不如指望獨臂老人能雙拳緊握呢。

於是莫子修便拍板，給他換了份兒工作，安排他去掃大街，當鬼使都是之前高估他了，他也就只有掃大街的能力。

不是象征意義上的，也不是說著玩兒的，而是正兒八經的，把宮外正南門的街道都劃給他了，還讓他趕快去。

冉雲啟驚呆了，他覺得對方絕對是故意的，因為，莫子修作為一個冥尊，為什麽還要隨身帶著掃帚。

還就在大殿上，這樣塞在了自己手中，鄭重其事的交代說會派人監督他，叫他務必掃幹凈。

………

這個……圍觀的鬼怪比較多，畢竟他們是頭一次，看見有鬼使出來掃大街的，這個任務一般都是由犯了事兒的小鬼們，來輪番執行的，分派給鬼使，那不是大材小用嗎。

其實冉雲啟也就一開始覺得莫子修太誇張了，但對於這個任務，他倒是沒覺得有什麽不好，而且也沒打算偷懶。

不就是掃大街嗎，莫子修用得著這麽不放心？還專門派了兩人跟著他，盯著他完成。

有這閑功夫不如跟他一起掃，那還要快些，這麽安排簡直是浪費人力！

……嘖……這個鬼使的行頭，太不太方便了，特別是他戴著的那個高尖帽子，有些礙手礙腳，幹脆就摘下來，交給一旁賣丸子的無面老板娘。

“漂亮姑姑，你幫我收著，我一會打掃完了再來拿……”他嘴甜，會哄，無面娘一聽，順手接過來，還嬌羞的用小帕子捂了捂臉。

嘴角微抽了一下，也不知道害羞個什麽勁兒……

其實不用捂也可以，反正也沒有臉，這段時間冉雲啟都習慣了，他們只是長得與眾不同罷了，其實也就是冥界的普通人而已。

掄著掃帚開始了他掃大街的生涯，只要認真做事兒，時間就會過得飛快，他比較負責，不僅要把大街掃幹凈。

有時候完成得早，掃完了還沒有收工，閑著沒事兒幹，他就會再把大街擦一遍。

可不要指望他蹲在地上擦，他覺得那樣太挫了，而且太慢了，不適合他這樣的機智青年，所以都是分別在鞋底和掃帚上纏上濕布。

在青石板上來回滑動，擦個地跟跳舞似的。

南大街的常駐鬼民們都很喜歡他，因為他性情溫和，又沒什麽架子，喜歡笑，長得俊，嘴還甜。

直哄得一幫大姑娘，小媳婦們合不攏嘴，大家還自發的幫著他灑掃什麽的。

這樣冉雲啟就有更多的時間閑下來了，時常坐在街角的大梧桐樹下，一邊聽人說書，一邊撿掉落在腳邊的葉子。

這有人帶頭就是不一樣，其他鬼也有樣學樣的，圍坐在他身邊兒，安安靜靜的聽書，不時撿一撿葉子。

故事總是讓人著迷的，這位說書的鬼先生，一直在南大街都沒找到工作，他的攤位還是冉雲啟給張羅的，就在梧桐樹下。

而且他還很捧場，出手也大方，每次都樂呵呵的給人打賞，反正都是冥幣，他只是暫住在這兒，說不準哪天返生通道就開啟了。

所以留著也沒什麽用。

今天的故事是說的情愛之事兒，據說陽間的七夕快到了，冉雲啟笑瞇瞇的聽著，心裏有兩張面龐一閃而過。

勾起了一段無奈的回憶，臉上不由自主的漫出一絲苦笑。

沒事兒沒事兒……他已經當著那二人的面死了，不管柳無弦因為什麽要殺他，也不管赫連律發是不是覺得結局滿意。

總之就算返生以後，他也打定主意，不會再跟兩人有什麽牽扯了，更不會再出現在他們面前，那些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隨著時間煙消雲散。

“冉鬼使……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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