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結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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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的梁晏沒有回話,她帶著餘下的楊梅走了。

晉卿說,“既然想不出,那就邊吃邊想。”

她在宿舍住了一晚,一夜未眠,翻出微信想起個人,當晚買了早班機,飛去了沙漠。

下飛機後,有專車來接,是輛吉普車,飛馳在天地間,到了那大漠,廣漠無垠。陽光灑下,對著紅火的沙漠,自有一種孤身萬裏、長驅直入的英豪。

粱晏此前沒有見過沙漠,她第一次見這樣壯觀景象,心裏不免動容。

劇組深埋在沙漠深處,她在林潔的房車裏等著,透過車窗能看見拍戲現場。林潔和對手戲男演員正在演一出騎馬分離的戲份,二人眼神流連,難舍難分。

林潔盤著一個古裝丸子發髻,整個人利索得很,配著黃沙漫天的背景,融為一體。

粱晏看一會兒,這一日過得很快。林潔下了戲上車來尋她,外面日頭已經落了。

林潔直接坐在凳子上,造型師給她卸妝,她盯著鏡子裏的粱晏說道:“今晚沒有我的戲份了,我們去附近走走?”

粱晏沒什麽想法,都照她的安排走。

司機開車給她們倆帶到附近的小鎮上,這裏是旅游觀光區,城市為了創收,特意開了一個觀光小鎮。平日裏旅游旺季人來的很多,這會兒正是淡季,沒什麽人。她們倆逛起來也清閑,只是林潔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全副武裝。黑天不好帶墨鏡,只帶了個黑色框架眼鏡,帽檐壓的低低的。

倆人拐進了一家紀念品店,店內冷清,她們是唯一的客人。老板娘招呼起來很熱情。

粱晏隨手翻過去,有一張上面印著梵高的《夜間咖啡館》,她思緒被引著想起她和晚姝最後的晚餐。在露臺上,也是如畫中一般的寧靜,燈光微黃泛在頭上。

她看得出神,老板娘以為是她喜歡這張,上前去不斷推銷,“正巧這兩天有郵遞員來,很快就能郵走。美女,寫一張吧,我們這個質量很好的,你看這紙張。給朋友、給男朋友、給家裏人都可以的。而且我們哪裏都可以郵的。”

哪裏都可以郵?可她卻不知道目的地該寫哪裏?粱晏看了一眼,想要放下。卻被過來的林潔給抽走,她拿在手裏像玩笑的問了一句老板娘:“天堂可以嗎?”

那老板娘以為她是開玩笑,“這個不在我們業務範圍內。”

林潔笑笑,讓老板娘給她取一只筆來。她翻到後面,沒有避人,寫下一行字:如果再也不能見到你,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粱晏:“楚門的世界。”

林潔壓低的帽檐下,看不清眼睛,卻看見她嘴角微抿。

寫完就遞給了老板娘,老板娘把明信片翻過來,“美女、你還沒有寫地址呢?”

林潔揮手,“隨便郵去哪裏都行。”

“那名字呢?”老板娘又接著問。

“早就忘了。” 一句話清清淡淡。

老板娘拿著明信片停在原地,看著她的眼神有些怪異。粱晏跟在後頭,把錢付了,笑著同老板娘告別。

老板娘看她倆離開,嘴裏只道真是個怪人。

兩個人拐來拐去,看見有群人在開篝火晚會。“想去那邊坐坐嗎?”

粱晏看過去,同意她的邀請。兩個人一直坐著,坐到人群都散了。

粱晏望著天,覺得周身孤寂起來,漠漠黃沙就在眼前,頭頂是極好看的星空。

林潔看見地上還放著幾瓶酒,她隨手拿起一瓶遞給粱晏,又拿著一瓶放在手中。

“今天是她的生日。”

粱晏像是沒聽懂,她是誰?可她沒有問,只是看著林潔。

“我常常想要是她還在,這一天我們會怎麽度過?應該是要吃蛋糕的,她最愛吃甜的,偏還一口牙好的不行,好像是老天爺都給她幫忙。”

粱晏想起曾經在微博上看到過的那個傳聞,她戀過一個女孩,女孩卻不知因何自殺。

“你知道嗎,我第一次見到你,還以為是看見了她。”

“我們很像嗎?”粱晏看著她問。

林潔搖搖頭,“只是三分神似,在眉眼間,可是性格卻完全不像。她性格歡脫,總是喜歡問,對什麽都好奇。”

她說著飲下瓶中的一口酒,酒液落了兩滴留在她嘴角,她沒有管,好似根本沒有感覺到。眼睛閉著,擡頭望著天,感受風打在臉上,似乎這才是真實的人生。

“我和她遇見的時候,比第一次見到你還要年紀小。她紮一個馬尾,身上就穿著一個卡通的T恤,笑起來像個兔子。” 她笑了下,“所以後來我就叫她兔子,那會兒年紀小啊,幹什麽都開心。我們在北京上學,她從她東家那裏借了輛車,帶著我一路從大望路、國貿、東單、王府井逛過去。

那時候兩個人都沒錢,就許下心願說日後有了錢要把這些地方通通買一遍。沒想到後來我有了錢,也都買過,她卻不能陪我了。”

“後來我入行,那時候剛進圈,什麽都不懂,她就陪著我。我喝不下去的酒,她替我喝;我被人罵,她就給我罵回去;甚至連有人想找我上床,也是她……”

她說不下去,又悶了一口酒:“是她替我偷偷去了。”

粱晏也握緊酒瓶,喝下一口。

“我那時候還不知道怎麽回事,明明前一天還對我頤指氣使的制片人,第二天就低眉順眼起來。兔子第二天回來時候,什麽也沒說就倒在床上睡了,我還只當她是工作太累,一句話也沒問。我開始越來越忙,通告變得越來越多,工作人員都說是我戲好,觀眾買賬。

可是從那天開始她每晚都不在,我問什麽她也不說。我以為是她想要散了,有一晚我沒通告,就悄悄跟著她,我看見她進了家酒店。我就在車上等了一晚,看著她第二天出來時候身邊跟著個男人,我一眼就認出是那個想要找我上床的制片人。”

“我當時氣到人都發抖,拉開車門就沖過去質問她。可是那制片人似乎很喜歡她,擡手就給了我一巴掌,告訴我如果沒有兔子,我什麽都得不到。

可惜那一巴掌沒把我打醒,卻把我和她推的越來越遠。她打電話給我解釋,可那時候自尊心強,覺得她用身子換來的東西,臟。”

她說著嘆了聲氣,篝火明暗晃動,粱晏添了幾根柴火進去,捅著火花問道:“後來呢?”

林潔盯著手裏的酒瓶,“後來我也不出通告,來什麽通告我都推掉。她找了我好多次,我都閉門不見,人消沈了好一段時間。直到後來我媽生病,查出來胃癌,家裏要用錢,那時候才知道銀子的重要。

我讓經紀人去給我接通告,可是沒人願意找我。兔子不知道從哪裏聽說了我的事,她那時候已經跟那制片人斷了,卻又為了我去找了他。我又接到了一部戲,就是那部戲讓我火了。

之後我媽病治好了,我的錢也越來越多。我去找了她一次,給了她一張卡。那卡裏是我全部的積蓄,權當是她為我付出的報酬。”

“她坐在我對面一聲不吭,只是把我給她點的蛋糕吃了,沒有拿那張卡。那一天她最後對我說的是,很甜。”

林潔抹了把臉,冷靜下來,“再後來,就是我收到她跳樓的消息。”

篝火劈啪燃著,粱晏握著手上被烤的溫熱的酒,仰頭喝進。

“她去的很快,民警跟我說她的物品都打包郵給了她母親,屋子裏什麽東西都沒有了,她什麽都沒給我留下,只剩下陽臺上的三根抽完的煙。

我那天才知道她原來學會了抽煙,她以前最討厭抽煙的人,連煙味都聞不得,卻也開始抽煙了……”

林潔搖晃瓶中的酒,把酒瓶放下,從身上掏出煙盒,拿出火機。風沙起了,她手抖著,怎麽打都打不著火。

粱晏抽身過去,把裹緊的大衣張開,林潔楞了一瞬,便把煙埋在她的衣服裏,打了兩下火,點燃了。

她幽幽吐出一個煙圈,粱晏看著煙霧中的林潔,兩旁有碎發落下,神態是憔悴的,可整個人美的不像樣子。

“她也很美吧?兔子?”

林潔兩根手指取下口中的煙,笑著想:“很漂亮,眼睛大大的,每次看人時候都忽閃忽閃的。每當有男人同她對視,都不免會自作多情。”

林潔說著眼神望向遠方,眼前像有個人一般。

好半天,聲音喃喃道:“你說我算不算是殺了一個人?殺了一個最愛我的人……”

粱晏不知道,很多感情有時候連我們自己都不清楚,你以為是愛、也許是偏執;你以為是執著,但可能是愛……

兩個人都沈默了,林潔慢慢吸完口裏的香煙,扔進了篝火裏。她們不知道喝了多少,風是冷的,酒卻是熱的。林潔想起了什麽,對粱晏說道:“你是不是很奇怪,為什麽我明明喜歡女人,那天還會去找晉卿?”

粱晏聽見這個名字,心中被刺了一下。

“兔子是他家阿姨的孩子。”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兔子走後留下了一個日記本,那是我無意間從她博客裏發現的,她說她每日都會記日記。可是那時候我不喜歡看博客,從來沒去看過。她走後,我更是不敢看;直到那陣子甜品店出了事,我才發現。我去找晉卿,只是想要他幫我見她母親一面,並無其他。是不過被我經紀人拍下來了,她以為可以博一次,卻沒想到押錯了寶。”

“所以那甜品店是給她開的嗎?”

林潔:“她說她最喜歡陵州,北京太幹,還是江南好。”

粱晏沒再說話,林潔也不再開口。又喝了一口酒,自覺沒趣,“不說我了,說說你吧。吵架了?”

粱晏手放在大衣兜裏,淡淡開口:“沒有、是我自己的問題。”

林潔開口道:“有人找到我這兒,問你是不是和我在一塊?你想要怎麽辦?”

粱晏猜出是晉卿派來的人,“你回了嗎?”

“我說沒見過你。”

粱晏看她輕輕說了兩個字:“多謝。”

林潔把手放在她的腿上,“雖然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不過過來人的經驗還是想勸你,珍惜眼前人。你過得不好,他也不一定很好。”

“什麽意思?” 粱晏睜大眼睛看著林潔。

不好是什麽意思,他發生什麽了?

林潔也有些吃驚:“你不知道?”

“我到了這裏就關機了……”

林潔取出手機翻了消息直接遞給她。

她看見那上面寫著,遠陸二公子晉燁被曝光是養子,與原生的聯姻是一場騙局……

“我想他應該是在處理這件事,對了,還聽說王丈湘被指控性騷擾公司女員工。”

粱晏想起他昨晚說的,會用自己的辦法去給她一個交代。

林潔看她看得出神,“這種圈子,這樣的事不新鮮。”

她酒喝得太多,醒來後只覺得頭痛的厲害。她開機看了眼時間,出門看見小助理還是在大廳等她,她說今日不必陪著她,自己要休息。

她一個人躺在酒店裏,叫了客房服務送了些清粥小菜,暖了暖胃,就又昏昏沈沈睡去了。

再醒來,是被電話吵醒,是申請簽證的消息,通知她申簽的日期。

梁晏這才清醒過來,沒忍住去看了這些天的消息,白雪公主這個大喇叭,給她講的明明白白。她心裏清楚,晉卿做到了他說的一切,而她似乎還是不能給他一個肯定的答案。

梁晏一直待到去面簽的前一天才回了陵州,機場外她看見了於舟的車,但她沒坐。

從面前到下簽,她和晉卿一天也沒見過,彼此也沒有互相發過一條信息。

梁晏出國前,回家待了段時間,那一天是她久違地見到晉卿的一次。

晉卿在安檢處給她帶了不少禮盒,“這些帶回去吧,你好久沒回家,總得帶些東西回去。”

梁晏嗯了一聲,有些想走又不想走,兩個人就站了好一會兒,誰也沒有先說話。梁晏看時間快到了,才轉頭說道:“我先走了,你照顧好自己。”

“你也是。”

晉卿一直看著梁晏進去,過了安檢直到再看不見。

梁晏在家待了小一個月,看著小侄子已經完全康覆,能跑能跳,心裏高興。

出國前本來打算一家人去機場送她,可是梁晏不喜歡,提前一天悄悄走了。

一個人在北京機場,從安檢、過海關,到坐在候機廳,她沒有一點猶豫。

坐上飛機的時候,望著外頭的晴空,她這才覺得原來一切都真的塵埃落定了。

這趟航班人不多,她身邊沒有人,自動換到了靠窗的位置。

人來人往的搬行李,她把眼罩戴上,一個人把耳機戴上。

但她突然覺得一側耳機空了,有個很熟悉的聲音響起,“小姐,這是我的位置。”

梁晏一把扯掉眼罩,怔怔望著身旁的人。晉卿笑著看她,“希望我們這趟旅途愉快,梁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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