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樹猶如此

關燈
我和元軒的故事,算不得如何甜蜜,如何相愛,如何寵溺。

生活百分之九十五都是平淡,而剩下的百分之五多半還是許許多多的痛苦,以及夾雜著的快樂。

然而那些許的快樂,便足夠我們堅持一生,為之奮鬥,活出每一天的精彩。

溯年一生,仿佛是乘船而下,而現在逆流而上。

順流而下時,還是兩個人,說說笑笑,一晃便過去了。

而現在只餘我一人,撐著小船,度過這小河,力氣不足,十分辛苦。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溯回從之,道阻且長”而佳人已不是宛在水中央。

這個故事我不說,大約也不會有人知道,我卻想就這麽絮絮叨叨下去,事無巨細,便是生活。

對元軒的感情,早已不知道是什麽,愛情大約已經化成了親情,兩只牽起的手是責任,時光如逆旅,我亦其中客。

他的離去,讓我覺得,我的左手,再也牽不到我的右手,那處本應是左手的鏡中對影,現在卻是空蕩蕩的,坐下來看著整個院子,一下子時間就沒了。

那麽靜謐,那麽空曠。

醫生囑咐我說以後再也不能隨便外出了,元軒走了之後,我大病了一場,就再也經不得風了。

最後一次去了元軒的墓地,看著那石碑上他年輕時候的面孔,指間流走的都是綿綿脈脈,清風吹過,甚至覺得他最後的魂魄和殘念還在,呼喚著我的到來。

我知道他在想我。

我的身體條件已經是不再允許這麽大膽的事情,這大約是我最後一次來這個地方,說是緬懷也好,說是紀念也罷,我只是不想忘記元軒。

五十年風雨,半世紀牽手,而我和他已然有一甲子相遇,相知,相互扶持,再也沒有比我更幸運的人了。

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二從心所欲不逾矩。如今耄耋,雖然年邁,卻從來沒有如此清醒過,明確前路是什麽。

我還是習慣每天早上起來對著旁邊說早安,盡管知道沒有人會回應我;習慣性的擺上兩雙筷子,不然一個人實在是心裏難受的緊。書房現在已經很少進了,因為頗有些睹物思人。

冬是孤獨,夏是離別,春是兩者之間的橋梁,唯獨秋,滲透所有的季節。而今孤獨仿佛是一座花園,怒放著,雕零著。

元家老宅小公園裏的那幾棵樹倒是長得越來越茂盛,一晃眼,元軒已經走了一年了。

記得去年的時候他還說過,今年大約樹便會長到十多米。

種植的時候,那棵樹苗不過一米長,堪堪及至腰部,那棵樹原來的身高如何,他看書說生長速度如何,到什麽時候會長成什麽樣子。

他簡直是把樹當成兒子來對待。而今,兒子已經長大成人了,種樹人卻已然不在了。

所謂前人栽樹,後人乘涼,有時候仔細想想,便覺出天地悠悠,獨愴然而涕下之感。

我忽然想起一句話,歸有光的《項脊軒志》最後一句:

庭有枇杷樹,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蓋矣。

別墅前方院落的那棵樹,還是茂盛的。樹猶如此,人何以堪?

寫下這些話不久後,便有一天,驚雷不斷,似要大雨,其中一道雷,忽然劈向了那棵樹。

當時並不知道這噩耗,只覺得雷聲擾人,躺在床上,借著雷光,對墻呆坐。年齡越大,也就越是少眠,容易驚醒。

況且元軒生病那段時間,我總是擔心晚上他有什麽事情,更是一有風吹草動就會醒來,怕睡著睡著,他就找不到了。

這也就有了今天這幾乎無眠的夜晚,先是雷聲不斷,之後就有了雨,大雨磅礴,又是大風,風聲雨聲雷聲,聲聲入耳。

約莫過了三四個小時,雨聲才變小,淅淅瀝瀝,拾起手表一看,發現已經是淩晨四點多了。

這表還是很久之前得到的,他一支,我一支。我還時常拿著手表看時間,他那支已經隨著他去了地下。

第二天推窗看窗外的時候,發覺少了什麽東西,才知道前院那棵樹被那道雷劈下,了斷了生機。

當時心中忽然一空,忽然淚如雨下。

就像是心缺了一塊。

那之後原來那棵樹占著的地方,終究還是沒有再種上一棵,只因為再來的那棵樹,必然不是原來的那個,正如逝去的人,不會是原來的那個。

中間發生了一件事,讓我受了一次驚嚇。

阮樂接替了公司,當初他先進入了時尚圈,後來又轉入娛樂圈,我和元軒都想著他既然喜歡,就做下去,我們可以為他撐起一把保護傘。

更何況阮樂本就聰慧,他不像我,也不像是元軒,比我倆都更聰明,比起元逸,我更擔心他,多一分聰慧,就是多擔負了老天的一份厚愛,總是要付出代價的。

我當時想,如果有這樣的代價,讓我來承擔好了。

我知道他最初的感情,但那時不被允許的,元逸更是不知道,總是當做兄弟之情。

幸而阮樂心中明了,我不點破,元軒更是沈默,居中人於情之一字懵懂,如此,竟也是走了出來。

隨時間過去,他也總會淡忘的。有些事情不如意,也只有勇於承擔,才能成長。我對他並無他求,只希望他過的快樂些。

只是後來沒想到,出事的是元軒。

阿爾茨海默病,我沒想到他會得這種病。

起因就在有一天早上,起床之後照常說“早安”,他問,“你是誰?”

問這句話的時候眼神很是清明,帶著茫然和懵懂,甚至有點無助。

當時我只感到全身冰冷,體會了來自於世界的惡意。

那天早上我解釋了很久,他是誰,我是誰,我們如何相識,又如何走到這一步。

他似乎是從心底深處有熟悉感,所以很快的接納了“我有一個伴侶”這個事實。

但於我而言,這是天降的災難。

從三十歲後,從未表現過畏懼等情緒的他,開始不喜歡外出,總是發呆,不愛說話,不愛社交——盡管他從前也不如何參與這些,但現在連我也被阻擋在了世界之外。

我和他仍然生活在一處,卻似是有一層界膜隔離,認識十年的時候出現過這種感覺,沒想到五十年後又有了這種讓人恐懼的情緒。

每天早上起床,身旁都是陌生人,這種感覺讓人生出隔閡,我不厭其煩的對他解釋,用最溫和的態度面對他。

事實上我也要瘋了。

後來和他一起去了醫院,聽到醫生的解釋。

漸進性記憶障礙,認知功能障礙,人格改變及語言障礙等神經精神癥狀。

醫生吐出這些詞語,我覺得那一刻,我患上了理解障礙,有些不能理解他說的這些詞語。

我覺得那一刻,元軒眼中有惶恐。

像是被世界遺棄了一樣。

如果我絕望了,他會更絕望的罷。

後來我開車回家,路上的車子很多,但置身其中,也只看得見前後左右,還有身旁的人,輕微的呼吸。

醫生說,此刻的元軒,就像是一個小孩。

他對這個世界很是小心翼翼,這是我的感覺。

我從來不知道他小的時候是什麽樣子,以為也是那麽冷漠,不留情面。

但父親說過,元軒小時候,也只是很沈默而已,不知道為什麽就開始愛毒舌,和人像是隔了千裏之距。

小時候長相精致,像一個冰雪娃娃,後來的性格越長越歪而已。

但此刻看到的他,也只是話很少,望著車窗外的景象,一言不發。眼中謹慎的很,像是與世界為敵。

“我們回家。”我開口給他解釋。

元軒點頭,或許他不記得我是誰,但覺得熟悉。

不然他怎麽只跟著我走?我只能這麽安慰自己。

夜幕如同野獸,張開大口吞噬了一切,我沿著似乎通向天邊的路,驅車前行,元宅已經成為了老宅,甚至有成為榮海市保護住宅的趨勢,畢竟這宅子年份確實有些了。

這片地方人漸漸的多了,圍繞著幾處沒有拆的古老宅院,是新興的商業區域。

我只希望在我和元軒離開之前,這裏還能夠保持它一貫的平靜。

也許是夜晚的靜默讓人心情沈澱了下來,呼吸著新鮮而冰涼的空氣,我想,也沒什麽,左右事情已經塵埃落定,他不認得我,我也認得他。

不如把每天早上都當做重新相識,再重新熟悉對方,把關系拉近也好。

已經到了這個年紀,說愛也有些肉麻,他於我,我於他,都是打斷根骨連著筋的家人,我離不開他,他也離不開我。

這樣,很好。

我不奢求他能夠把這病治好,再想起從前。畢竟去想這樣的事情,只會讓自己一遍又一遍的陷入絕望。不如想著,如何每天讓他再次認識我。

一天一天,也許總會有一天他睜開眼睛,不認得我,卻坦然的接受我是他家人這個事實。

我沒想到的是,有一天我把元軒弄丟了。

那段時間是我最為惶恐的時候,迫不得已,聯系了阮樂和元逸。

我想如果元軒是清醒的,他其實不會喜歡這麽多人知道他病了。

他也絕對不會承認自己會得這種病。

元逸和阮樂傾盡全力尋找,他們各自的伴侶也一同回來,家裏已經很久沒有這麽熱鬧過了。

終於找到了他的下落。

我是在機場外面見到元軒的,當時他一個人坐在長椅上,似是在發呆。

我從來沒有見到他如此落魄,如此傷心,他失神的望著前方,眼圈青黑,走進他的身邊都可以聞到他身上濃重的香煙的味道。

強作鎮定,望著登機口,像是什麽重要的人離開了。

他沒有看到我,因為我隱藏在柱子的後面。

後來他把頭深深的埋進了自己的膝蓋,背一抖一抖。

可憐的他大哭起來,我走了過去,蹲了下來,抱住了他,他仿佛感知到了是我,將頭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他走了,不見了。”元軒哽咽道。

我拍了拍他的背,用沈默回答了他。

他口中的“他”是誰,這時候於我而言是一個謎團,但我並不想在這樣一個人來人往的地方問他,所以帶他回家。

路邊行人匆匆,沒有人多看我們兩個一眼。沒人可以看透,擦幹眼淚,走路依然風度翩翩的元軒此刻其實是孩童的靈魂,有著大人的外皮。

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的事情,誰會花費多餘的時間去關心別人呢?都是那樣的匆忙,如同以前的我一樣。

我拉起了他的手,帶著他四處去散心,明知道這樣子做真正的效用並不會有多大,但是仍然這樣做了。

因為從前我們,並不會有這樣閑暇的時光,牽手走在街道上,掩飾身份是一樣,覺得沒必要這麽肉麻是一樣,都是利落的性格。

但現在老了,臉皮卻也學會扯下來,覺得要做,就這麽做了。

整整一天,我們手拉手,我沒有敢告訴他,我感到了及其的幸福。

我心中對自己帶了那麽一點鄙視,可是仍然接受著這樣的幸福。

我們相遇在少年,我愛他在蛻變的那一刻。

現在在我們中間橫亙著一條那麽寬闊的時間長河,和一道看不見的空間深淵,但我們彼此相愛。

盡管他忘了,但我沒忘。

元軒走的時候很清醒,一切仿佛回到了我們再次重逢時候的樣子,他眼睛中帶著光芒,問我,“我做錯了那麽多事情,你恨不恨我?”

他二十四歲的時候沒有問過這個問題,想來那時候萬千滋味上心頭,又是喜歡把什麽事情都藏起來的性格,所以不會開口問,只是做一些事情。

他的所有好,都不會讓人知道。

但現在夕陽落下,星辰初上,心澄澈如初,他問我恨不恨他。

“哪裏能記得那麽多事?”我握住了他的手,笑著對他說,“我只記得你的好。”

即是曾經有過嫌隙,有過怨恨,但這麽多年了,我已經忘記了那些東西,只餘下他的好,記在心上。

他終於笑了,眼神是滿足,像是所有的事情都得了圓滿,閉上眼睛。

他頭發帶著一些花白,我還是覺得他很好看,從很久以前看到的時候就是這麽想,一晃眼半個多世紀都過去了,在我心裏還是很好看。

只是再多的眷戀不舍,終究來到了告別,先走的是他,先失去溫度的也是他

從此天地廣博浩瀚,於我都無什麽不同,沒有什麽吸引。

那時候時間很慢,一生很短,大概只夠喜歡一個人。所以,喜歡上便是一生。吵吵鬧鬧也好,和和美美也好,大家都不會分開,因為骨血都在交融著,分開無異於壯士斷腕,痛入骨髓。

如今骨髓已斷。

皇天後土,再無眷戀。榮海西城,一撲黃土,長風萬裏。

元家宅院已經過了百年,百年之後,這裏也許會被拆掉,也許會留下來,但那已經和我沒有關系了。

我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我曾經一點一滴的記錄著所有的事情,也在耄耋之年翻閱這些曾經,因為只有我,還在念念不忘,這麽留戀。

從三樓的窗戶往外看去,一切都富有生機,因為春天來了。

花園裏四處開放著玫瑰,那些免於災害的樹木,還是如往日一樣的郁郁蔥蔥,蜜蜂飛舞,空氣中似乎都聞得到花的香味。

也有荊棘,也有灌木,越來越多的植物紮根,一切看起來多姿多彩,然而透過時光去看,一切又都在走向消亡。

這是一個循環,必不可少的循環,前人,後人,前浪,後浪,元軒已經跳出了這個循環,過不了多久,我也將跳出去。

而我曾經看過這些東西最美的時刻,然而看著它們變化,枯萎,雕零;然而新的事物又似乎是無窮無盡的,會替代這些雕零,成為新的生機。

阮樂的孩子在院子裏奔跑,他年齡還很小,垂髫小兒,臉上的笑容也很純真,邁開小短腿,跑的很歡快,再過幾年,就會跑的像風一樣。

我看的到,也代元軒看到了這一幕。

元軒見證了他的出生,卻無法看到他長大成人的那一天,阮樂要孩子要的晚,機器代孕早已經開始盛行,只是他和柯蒂斯覺得自己時間恰當了,才決定通過細胞培養得到了這個孩子。

而看到他,我仿佛看到了元軒的影子。

我們身上帶著上一輩的影子,我們的下一輩也帶著我們的影子;我們傳承著某些東西活下去,但我們也決然和過去不同。

就如同,從前住在元宅的那些老人,終結了他們那個時代,而現在身為元宅最為年長的人,我也將終結一個時代。

而後來的人也將開啟一個時代。

R&Y已經成為了傳奇,我曾經拿著一把鑰匙,開啟了財富之門,而這扇門還留著,我的鑰匙也給了下一個看門人。

荊棘穿過胸膛,鳥兒依然歌唱,不可改變的法則被每一代人遵循,直到生命耗盡——我明白,也將這樣做。

因為鳥兒的名字就叫做荊棘鳥,其實這種鳥沒有腳,只能不停地飛。

時針已經走向了下午三點,午後的太陽不是那麽的毒辣,我放下了手上的書,瞇著眼睛,又看了一眼窗外。

阮寶似乎是累了,他呆呆的坐在小板凳上,看著院子。

院子有些空空蕩蕩,大概他不習慣一個人玩耍,所以會坐下來發呆。

阮寶和阮樂的感覺一點都不一樣,他似乎一點都沒有繼承他兩位爸爸的能言善道,智力啟蒙很晚。

然而那種呆呆的樣子,卻讓我對他十分鐘愛,阮寶對世界毫無防備,是至為純善的人。

我慢慢從樓上走下去,走到門口。

他現在下臺階很慢,腿腳有些不利索,很早之前就在樓梯上鋪滿了軟軟的地毯,很是厚實,就是為了防止老人摔倒,摔出問題。

阮寶聽到了轉頭看身後,看到是爺爺來了,不像那些聰明的小孩子,會開口笑,會撒嬌,會撲到大人的懷裏。

他只是擡著頭,眉頭稍稍皺起,然後站起來,往我這邊走。

他走路也很慢,但很穩,水一樣的眼睛看著人,因為腿短,所以走起來顫顫巍巍,但還是走到了祖父這邊,拉起了祖父的手。

我把他抱到了自己的藤椅上,讓他躺到了自己的身旁。

阮寶躺的很規矩,水靈的眼睛看著我。

他還沒有開口說過話,阮樂和柯蒂斯都很擔心,害怕他存在什麽智力問題。

畢竟細胞培養和機器孕育,就算成功的幾率那麽大,也可能存在哪些弊病。一旦碰上了意外,就是百分之百的悲劇。

我讓他們心定下來,阮寶只是大器晚成,不可能存在智力缺陷的。

我只是在憂心阮寶以後的人生,阮寶平日裏的行為都證明,他對於這個世界太不設防了。

但我憂心也沒有用,別人的人生,頂多施以援手,卻無法踏過時間長河,過來看著他一輩子。

他合該有自己的人生,希望可以有一個人可以對他好,讓他沒有後顧之憂。

希望一切厄運苦難遠離他,有人愛他,保他百歲無憂。

我摸了摸他的頭發,很軟,阮寶低頭,他手中有著玩具九連環,他經常這樣一個人玩。

他專心致志的對付著手中的玩具,不多時就解開了。

“真聰明。”我誇他。

他忽然笑了,那一刻,真是整個春天的桃花都開了的感覺。

他把玩具遞給了我,似乎是在分享他的勝利。

我對他笑笑。

他似乎是明白了這個時間應該回去午睡了,看著我,也不說話。

我把他抱下去,他回到客廳,爬到沙發上,給自己蓋好小毯子,躺的規規矩矩的,很快就睡著了。

我看他躺好,又坐回了自己的藤椅。

午後的陽光很溫柔,斜射竹林,陰翳滿地。

風吹過,一陣沙沙作響。

不知道怎麽的,感覺心臟跳的頻率有些異常。

很困,努力睜開眼睛,卻看到一片空白的空間。

我仿佛看到了元軒,他年輕的樣子,很冷淡,一點都沒變。

我從前不會去看他的眼睛,只當他一直都是這麽冷淡。

這一回我大膽的去看了。

原來他眼睛裏是溫柔,只是我從前不知道,也不去仔細看,一味的沈靜在自己的情緒裏而已。

他伸手,聲音還算溫柔,開口道:

“阮疏,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觀白先勇先生的《樹猶如此》有感,曾經想寫過一篇文,每一年一章,寫夠五十章,倒敘,名叫《溯年》

這個計劃不可能了,就寫了這麽一個番外,雖然有點蘇……

我一向都喜歡這種從後往前看還虐的……明天的番外是阮樂的,之後就完結了。

對於各種不滿之處鞠躬致歉,能力不足,當初大綱修的匆忙,之後跑題,造成了這個結果。

作品迎合市場,必然靈魂受到損傷……寫不擅長的尤其如此,得了教訓,下一本是選擇了喜歡的東西寫,8月28號開文,做了充足的準備。

這次再怎麽說都不改大綱了,心累,都寫不下去了。

謝謝各位陪我到這裏,鞠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