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說什麽？”忍足侑士收拾好廚房, 端著切好的水果走到客廳，“要不要吃蘋果？”

“要要要！”向日岳人聽到他的話，迅速地竄回客廳, 想起順子, 還不忘回頭喊了她一聲：“藤原也快過來吧！”

三個人吃著蘋果看電視，順便欣賞了忍足錄成磁帶的昭和歌謠, 不知不覺天就黑了。

“我送順子回去，”已經換上常服的忍足拿著順子的書包站在玄關, 回過頭囑咐吃飽喝足不想動的岳人, “後天就要考試, 不準玩游戲了，去覆習。”

“快走吧快走吧，”岳人對這句話異常不感冒, “我打一盤游戲就去。”

“那麽，再見，”穿上制服外套換完鞋的順子向他鞠躬道別，“向日君。”

“藤原以後常來做客吧,”向日一幅主人姿態邀請她，“侑士高興的不得了呢。”

“走吧，”門外的忍足沒有聽到這句話, 還有些疑惑順子的動作為什麽僵了一下，“冷嗎？”

“還好，”她低下頭整整領口，轉過臉笑著看他, “我們走吧。”

忍足侑士走在她前面，一步一步往下走，不時回頭看她。順子看著他的背影，突然笑起來。

“看到了什麽？”下樓的忍足一回過頭，就看見她溫柔的笑，“為什麽這麽開心？”

“沒什麽，”她抿著嘴，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就是覺得開心。”

“小心臺階。”忍足也不追究，繼續下樓。

雖然才十六歲，他的身高已經超過了一米八，即使領先一兩個臺階，仍然比順子高一點。他難得沒有把拉鏈拉到下巴上，脖子上的線條分明，充滿了感全感。看背影，已經有了成人的擔當。

走到樓下，夜晚的冷風吹過來，她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噤。即使已經到了五月中旬，下雨的溫度卻還是低的順子受不了。雖然雨已經很小了，雨滴滴在臉上還是讓人不舒服。

“好在明天天就晴了，”註意到她的動作，忍足把臂彎裏的大衣遞給她，“穿上吧。”

順子動作迅速地穿上大衣，把自己裹得緊緊的。對她來說，他的風衣很長，一直遮到小腿，她努力想要把手從長長的袖筒裏伸出來，理所當然地失敗了。

全身都裹在深色的大衣裏，只有精致的臉露在外面，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日裏更加嬌小。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女孩，嬌俏又可愛。看到順子現在的樣子，他沒忍住笑了出來。

“好笑嗎？”她低下頭揮了揮長長的袖子，也笑了出來，“你的衣服好大啊。”

“因為我個子高，”忍足笑著揉揉她的頭頂，“比你高很多呢。”

“個子太高了都不好說話，”順子仰著臉嘆了一口氣，“一直擡著頭說話脖子疼。”

“沒關系，”忍足低下頭看她，桃花眼裏滿是笑意，“我可以彎下腰和你說話。”

走到順子公寓下面，雨已經停了。他收起傘，把順子的書包遞給她。

“我洗完再還給你吧。”穿著大衣的順子有些艱難地伸出手接過書包。

忍足低下頭，細致地替她挽起衣袖，不在意地回答：“不用。”

“那……我明天去學校的時候還給你？”她有些過意不去。

“明天一起去買菜吧，天氣晴了。”他突然說到完全不相幹的另一個話題。

做飯的時候眼鏡放到一邊之後，一直沒有再戴上。沒有了鏡片的遮擋，眼睛裏溫和的笑意，在昏暗的燈光下也難以隱藏。

“唉？”順子歪歪頭，幹脆利落地答應，“好啊。”

第二天，窗外陽光燦爛。

順子難得起了個大早，下樓就看到穿著運動服等在路旁的少年。他大概剛跑完步，袖子挽到手肘，額頭帶著濕意，陽光青春的運動少年，再養眼不過。

“不熱嗎？”看到他汗濕的頭發，順子把手帕遞過去，笑著調侃：“還把拉鏈拉這麽高。”

“習慣了。”忍足擦擦額頭，把拉鏈往下拉，“確實是挺熱的。”

兩個人並肩前行，走到菜市場，不過十五分鐘。

仙貝、香蕉、火龍果、金槍魚……順子基本上是看到什麽都想買，還有新鮮的活蹦亂跳的方頭魚，雖然青梅已經沒有賣了，但是看到青梅醬，順子還是買了一整瓶。

“我是不是……買太多了？”即使一小半的東西拎在忍足手裏，順子兩只手還是拎滿了東西。雖然買的時候覺得什麽都需要，但拎回去的時候就有些後悔了。

“拎不動的話給我就好，”忍足好像怕她被手裏的購物袋拖垮，“喜歡就買很正常啊。”

不止一次陪姐姐和媽媽逛過街的忍足侑士，對女性的購買力有著極為深刻的理解。因為順子第一次到這邊的菜市場買菜，看什麽都覺得新奇想要在他看來是很正常的。

“我去買一盒明太子，”已經走到了這條街的盡頭，忍足轉過臉告訴她，“在這裏等我一下。”

順子點頭，站在店門口等他。忍足和店主說完話，不經意回過頭就看見她乖乖地站在那裏看著自己，心一下子軟了下來。

“在女朋友面前可不要像在我這裏那麽摳門了，”愛開玩笑的大媽一邊笑一邊把兩盒明太子放在塑料袋裏遞給他，“東京的女孩子可看不慣討價還價。”

“這一盒送你，”她指指下面的那盒小一點的明太子，笑容可掬地說：“這麽漂亮的女孩子願意陪你來買菜，該怎麽做不用我說了吧。”

忍足有些害羞，想要用手指撓撓臉頰掩飾一下卻發現兩只手都提著東西，只好輕咳一聲掩飾自己的不好意思，“謝謝您的好意。”

旁邊祖籍大阪的魚店老板娘看到他略顯窘迫的神情，看著順子爽朗地笑起來。順子有些摸不著頭腦，只好禮貌地回應笑容。

“小姑娘不要嫌棄他精打細算，”包著頭巾的魚店老板娘口音仍帶著關西腔，“大阪的男人，可是過日子的一把好手！”

“不會，”她搖搖頭，認真回答的樣子格外可愛，“我覺得忍足君很厲害。”

兩個老板娘對視一眼，看著兩個人哈哈大笑。

忍足覺得臉上的溫度越來越高，拉高外套的拉鏈，往外走的速度都加快了幾分。

“為什麽這麽遠……”東西越拎越重，手上被塑料袋勒出紅痕的順子忍不住抱怨，“明明來的時候很輕松的。”

“再走兩分鐘，”他走在順子旁邊，目光投向不遠處的小公園，然後轉過臉安慰她，“去長椅上坐一會兒休息一下。”

有了奮鬥目標，順子速度都加快了幾分。只是走到長椅面前，卻犯了難。

“怎麽辦？”她把手上的東西放到地上，異常為難地看著忍足侑士。之前沒看見，走的近了才發現長椅上有一只瞇著眼睛貌似在睡覺的橘貓。像一大團長在長椅正中間的毛球，在清晨的陽光下，又軟又蓬松。順子想坐，卻又怕驚動了它。

“問一問吧。”忍足也放下了手上的東西，摸摸下巴回答。

“問誰？總不好把它趕下來，畢竟是它先占的位置。”順子眨眨眼睛，不敢靠太近。大多數女孩子是拒絕不了貓咪這種生物的，她當然也不例外。

“請問橘貓先生，我們可以坐這裏嗎？”他揉著手腕，一本正經地問。

“它又聽不懂，”被他逗的笑出聲，順子反駁到：“再說，如果是一支小母貓怎麽辦？它會生氣的吧。”

那只貓睜眼看了一眼他們倆，叫了一聲之後又縮成一團。她把這聲叫聲當做答應，小心翼翼地坐到貓的旁邊。“橘貓先生”巋然不動地繼續瞇著眼睛曬太陽，忍足彎下腰，想要找點東西餵它。

順子拿出手機看了一下，現在還很早。休息一會兒回去也不晚。

“幾點了？”忍足拿出一包小魚幹問她。

“六點四十，休息十分鐘再走吧。”她擡起頭看著他手裏的小魚幹，“給它留到草叢裏，還是現在餵一點？”

話剛說完，就感受到了一只毛茸茸的生物向自己靠近。低下頭一看，它已經爬到了自己腿上，用頭蹭了蹭衣服，又縮成了一團。

“很喜歡你呢，”驚訝過後，忍足笑著調侃，“橘貓先生果然也喜歡漂亮女孩子呢。”

順子一只手輕輕摸摸它的背，另一只手接過他遞來的小魚幹放到橘貓面前。

“好乖好乖，”它低下頭吃小魚幹，濕漉漉的鼻子不時碰到順子的手心，她繼續摸著貓咪的背，“多吃一點哦。”

坐在長椅上的少女沐浴著晨光，專心致志地餵著懷裏的貓，陽光下的側臉天真無邪，眼神格外清澈。忍足註視著她，心底湧出萬千柔情。

吃了一會兒，橘貓又蹭了蹭順子的衣服，趴在她的腿上又開始睡覺。舍不得離開，她又逗留了好一會兒，實在不能再拖了，才準備起身離開。

“我要走了，”順子把身上的橘貓抱下來放在長椅上，點點它的頭頂，“小魚幹放到你身後的草叢裏了，看見了嗎？”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子，拿起東西準備離開。還沒來得及邁開一步，貓咪就跳下來在她腳邊蹭來蹭去。

“我們真的要走了，”順子蹲下來摸摸它的脊背，“再見。”

“跟上來了，”走了幾步之後忍足告訴她，“果然是一見鐘情嗎？”

順子彎下腰放下手裏的東西，猶豫了一會兒，異常認真地告訴又開始對自己撒嬌的橘貓，“對不起，我不能帶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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