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發呆,”水樹美織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不感興趣地伸出食指戳了一下她的額頭，“有什麽好看的。”

“天氣很好啊,”順子回過神, 笑著解釋，“一大團一大團的白雲, 很像棉花糖。”

“說的也是，”水樹托著下巴笑起來, “這麽好的天氣就該出去逛街才對！”

“唉？”她眨眨眼睛, 認真地反駁這句話, “一般人的話，不都是說［好天氣就該好好睡一覺］才對嗎？”

“因為到了買裙子的季節了啊，”美織索性放下筷子, 興高采烈地比劃起來，“夏天要到了，當然要買新衣服了！”

“可是，”回想起去年被半脅迫著去血拼的順子無奈地提醒她, “你去年買的衣服，還有好幾件沒穿的吧。”

“女孩子的衣櫃裏永遠都缺一件合適的衣服，”水樹美織煞有介事地擺擺手, “而且，每一年都有新的流行元素，作為一個美少女當然要緊跟時代潮流才對！”

“哦。”順子低下頭，繼續吃便當。

“不要這麽漠不關心,”美織義正言辭地教育她，“順子才更應該多買衣服，不然多浪費你漂亮的臉啊。”

這幾句話總感覺似曾相識……順子摸摸下巴，仔細回想了一下，去年冬天、去年夏天和今年春天，這個套路一直沒有變過。水樹美織熱愛逛街，也很喜歡給她挑衣服挑首飾挑鞋子各種東西。一天逛下來，順子累的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我懶嘛，”順子對提到逛街就興致勃勃的好朋友異常無奈，“更何況，穿著高跟鞋還能在商場裏逛兩個小時美織，太可怕了。”

“不要老是宅在家裏，真害怕你變成死宅。”美織捏捏她的臉頰開玩笑，“再說，即使出來你也不怎麽買衣服，白白錯失機會。”

“我的衣服夠穿，”順子一想到塞滿了兩個大衣櫃的衣服就沒有了買衣服的想法，“買了也是堆在衣櫥裏落灰，還不如不買。”

“所以羨慕你啦，不僅衣服多到穿不完，而且每件都很好看。”水樹開始收拾便當盒，表情裏滿是羨慕，“阿姨的眼光真好，不像我媽，挑的衣服沒幾件我喜歡的。”

“這樣嗎？”她垂下眼簾，表情有些凝滯，“我沒在意過呢。”

母親每個月會送新衣服過來，都是時下最受歡迎的類型。順子雖然知道，但是並不在意。

“因為你之前說過的吧，不喜歡買衣服，因為試來試去很麻煩。”水樹美織正在包便當盒，沒有註意順子的臉色，“衣服都是媽媽買的，尺碼和風格都適合你，一定是細心又溫柔的類型呢。”

確實是對方所說的那樣，她既然能準確知道女兒的尺碼，那麽也一定在關註著自己吧。

如果八九歲的藤原順子意識到這一點，一定會高興地躲在被子裏偷笑吧。

“就像美織說的……”她抿抿嘴唇，揚出一個微笑，“母親確實細心又溫柔呢。”

只是，在沒有母親陪伴的日子裏，藤原順子，一樣長大了啊。

“周末去逛街怎麽樣？”水樹美織雙手托腮，憧憬地看著她，“澀谷，新宿，池袋……順子想去哪？”

“你想要買衣服，當然看你了。”順子擡起頭輕輕笑起來，“反正我說不去你也不會同意吧。”

“那就去澀谷好了，買完衣服去吃烤肉，”她心情異常愉悅，“好懷念國中的時候呢，我們三個在澀谷玩的超開心啊！”

順子、水樹美織和麻生友希逛了一整天，去游樂園，買衣服，打游戲，每個人回到家都疲倦不堪。腰酸腿軟，精神卻異常亢奮，回去又在line上聊了很久。

這句話脫口而出，她才意識到提到了已經被順子移到了黑名單的麻生友希，尷尬地扯著嘴角，不知道說什麽。

“確實。”順子輕描淡寫地帶過，仿佛一點都不在意。

作為朋友，對於麻生友希和順子的交惡，水樹美織了解的並不算透徹。只是，就搶男朋友這一件事，就讓她對麻生的感觀一下子降到了底。說到底，每個人其實都有立場，水樹美織從一開始，就和藤原順子的關系更好。性格直爽不代表她沒腦子，即使麻生友希在學校裏人緣更好，說話做事又一直“為順子好”，但是對方偶爾流露出的敵意她還是意識到了幾分。

兩個人決裂之後，麻生的幾個好朋友對順子越發不客氣。知道她脾氣好，就趁著灰崎祥吾不在的時候，堵在順子的課桌旁邊不客氣地奚落嘲諷，並且言語越發惡劣粗俗。麻生友希明明就坐在附近，卻裝作看不見，依舊和“好朋友”談笑風生。

對順子來說，那是國中最難熬的一個星期。即使懾於灰崎的武力和赤司的威嚴，她們不敢做得多過分也許是還沒來得及做的太過分。但言語上的□□，已經足夠讓一向溫和柔軟與世無爭的她感到痛苦不堪。更讓人絕望的是，沒有人站出來制止。也許是因為麻生友希那時候在和某個不良頭領談戀愛，也許是因為她在學校裏的人緣太好，即使有人想要說幾句，也被制止了。

在那之後順子才意識到了人心的可怖之處。想來很多人看她不爽一定很久了，看到一向被捧在手心裏的女孩子落難，她們不知道有多高興呢。也是，為什麽只有她被灰崎祥吾一直遷就著？為什麽只有她被赤司征十郎護著？為什麽她偏偏和校園偶像黃瀨涼太走的那麽近？為什麽麻生友希把她視為最好的朋友（之前）？

說白了，誰讓她長的漂亮，還好欺負呢？

可惜的是，溫柔善良的藤原順子，也有崩壞的一天。

沈默了兩天的藤原順子，一出手就驚呆了眾人。

“啪”一聲，她從容地站起身，姿態閑適地伸出手，一巴掌打在罵的最歡的木村優的臉上，耳光清脆。

體育課剛下課，班裏將近有一半人沒有回來。巴掌聲蓋過了有些嘈雜的談話聲，班裏瞬間安靜下來，大家被這突如其來的耳光驚呆了。

木村優摸著滾燙的臉頰，不敢置信地看著順子。

“只是看木村同學說的歡，”順子彎著眼睛，笑得異常無辜，“所以心血來潮配個樂而已。”

對上她黑沈沈的眼睛，木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也許是耳濡目染，她現在的樣子，和生氣時候的赤司征十郎很像，眼裏的冷意和氣勢讓她心驚膽顫。

“你這個……”木村的好友看見她被打，氣得一邊準備揪頭發一邊開口大罵，順子一把扭過她的胳膊，順勢也送了她一巴掌，打的她半張臉都有些木了。

順子打的耳光，下了大力氣，打的是真狠。木村的臉上已經開始腫了，那位好友也差不多。雖然自己的手也很疼，但她現在高興的不得了。

藤原順子瘋了……附近的女生不由自主地想要後退，誰都害怕成為下一個犧牲品。前兩天蹦噠得歡的其餘兩個，已經要哭了。

“之前不是說的很開心嗎？小川桑？”她把桌子上的礦泉水拿起來，發熱的右手感受著裏面透明液體的清涼，“透明的顏色真漂亮，說起來，硫酸也是透明的呢。”

順子意味不明地笑起來，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身旁的女孩子，黑色的瞳孔像是結了冰，眼底卻有巖漿灼燒。

“對……對不起……”小川發著抖道歉，眼淚嘩啦啦往外流。

“夠了，順子，”麻生友希站起來義正言辭地指責她，“你太過分了。”

“真的嗎？”順子歪歪頭，甜蜜蜜地彎起唇角，手上的動作卻不停，擰開瓶蓋後瓶底向上，水從小川的頭頂澆了下去。

“我只是在教三位同學一個道理，”她低下頭看著水已經流光的塑料瓶，“做壞事總要付出代價的，對不對？”

勾起的尾音，帶著孩子氣的天真。她的眼睛，直視著曾經的好友，偏向可愛的五官卻帶著莫名的冷酷和殘忍。

不需要懷疑，麻生友希向後退了一步，如果小川那個位置坐的是她，藤原順子一定會更狠。她不甘心地想要再次開口，卻被順子搶了先。

“祥吾君可不是不打女人的正人君子呢，你說是不是？”她把頰邊的碎發挽到耳後，語氣輕飄飄的，威脅卻直截了當，“要小心啦，麻生同學～～”

“我說，”站在門口的灰崎祥吾敲敲門板，主動為她撐腰，“我這裏還有一瓶可樂，你要嗎？”

雖然第一眼看到這一幕也被嚇了一跳，但向來沒原則的灰崎自然要為孤身奮戰的順子撐腰。能把性格這麽好的女孩子逼成這個樣子，他審視的目光轉向麻生友希，絕對是她的錯吧。

自從國一麻生友希攪和他和順子的戀愛，他就懷恨在心了。更何況兩人向來不合，麻生背地裏叫他“渣滓”，他也同樣“回敬”過去，有時候還要更過分一些。只是看在順子的面上，會註意分寸。

撕破臉就撕破臉，舊情什麽的都餵狗好了。她笑瞇瞇地點點頭，當老好人什麽的，哪裏有親手甩耳光來的痛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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