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村修造從體育館出來的時候, 天色已經有些昏暗了。夕陽落下長長的影子，晚霞從橘紅變成了葡萄紫一樣的顏色。藤原順子站在不遠處，仰著臉看法國梧桐濃綠的葉子。

即使已經成為中學籃球界聲名鵲起的大前鋒, 他仍然為了全國大賽加訓。因為今天訓練的比較晚, 一號籃球館裏已經沒有人了。所以看到站在不遠處的後輩，他有些驚訝。

“在等灰崎嗎？”他向她走過去, “可能今天有事，沒有來訓練。”

在順子面前, 虹村給灰崎祥吾留了一些顏面, 沒有直接說他又逃訓。即使說的委婉, 順子也知道是什麽意思。聽到這句話，她表情有些僵硬，右手一瞬間攥成了拳頭。不想在前輩面前失態, 又掩飾性地笑起來，“麻煩虹村前輩了，不是在等他，我在等阿哲。”

“阿哲？”他想了想, 對這個名字並沒有什麽印象，在記憶中搜索了一圈，二軍和三軍的隊員貌似也沒有名字中帶著“哲”字的。出於禮貌, 虹村還是讚許地笑起來，“能訓練到現在，一定是非常努力的人。”

“謝謝前輩的誇獎，”順子抿著嘴唇, 笑容真切，“他就是那麽倔強的類型呢。”

說了兩句話，虹村修造先行離開。他剛洗完澡，身上還帶著些微的水汽。六月的晚風吹來，整個人心情都好了起來。隨意撥弄了一下頭發，突然想到一件事，虹村轉過頭準備和順子說一下。

“藤原桑……”看到她側臉的一剎那，他立刻停了腳。

道別還沒有半分鐘，剛剛還淺笑著說話的少女無聲無息地哭著。她的右手摸著梧桐樹幹上剝落的一處，眼淚滑下來，纖弱單薄的簡直要和朦朧猶豫的黃昏融合在一起。

虹村修造異常尷尬，他的手指還插在發間，怔楞地不知道怎麽辦好。作為家中的獨子，他並沒有哄女孩子的經驗。而且藤原順子，明顯是不想讓別人看到這一幕的。只是沒等他收回視線，順子已經註意到了他的目光。

“你還……好嗎？”他猶豫了一下，開口問到。

“沒有關系，”順子連忙擦掉臉上的眼淚，用力到臉頰泛紅，“只是被風迷到了眼睛而已。”

“前輩有什麽要問我嗎？”她的目光轉向對方，聲音裏帶著隱約的哭腔。

她眼裏含著淚光，黑亮瑩潤的眼睛讓人忍不住地心軟，虹村下意識降低了音量，“一點……小事而已，以後再說也沒關系。”

“沒關系的，”順子眨眨眼睛，現場的睫毛上還掛著幾滴小小的淚珠，格外楚楚可憐。像是為了證明自己真的只是被風裏的沙子迷住了眼睛，她緩慢的搖搖頭，“現在說就可以。”

“也沒什麽，”虹村有些躊躇，“關於灰崎的期末考試，想要拜托你一下。”

灰崎祥吾和青峰大輝是籃球部裏有名的學渣，月考和期末考成績一塌糊塗，偏偏成績一次比一次低。偏偏兩個人又是一軍在比賽時的主力，名為副隊長實際上已經擔任隊長職務的虹村修造對這兩個吊車尾，頭疼的不得了。

青峰大輝還好，畢竟熱愛籃球的黑皮笨蛋為了在比賽中出場一定會盡力考一次，但吊兒郎當的灰崎祥吾就不行了。他本來就對籃球抱著無所謂的態度，聽說為了期末考要補習絕對會斷然拒絕。所以虹村才想到請藤原順子幫忙，不僅是因為順子的成績保持在全年級前十，還因為這兩個月的現實向眾人表明，藤原順子的話比什麽都管用。

“好的，”她臉色又蒼白了幾分，卻還是盡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又讓前輩操心了。”

“是我麻煩你才對，”虹村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短暫猶豫之後開口，“天色晚了，你也快回家吧。”

順子點點頭，努力揚起一個笑容道別。他轉身繼續朝校門口方向走，順子走向不遠處的水龍頭，沾濕手帕擦臉。

要轉彎的時候，虹村裝作不經意地回頭看了一眼。她拎著書包向三號籃球館走去，單薄纖細的身影籠罩在黃昏的光線裏。風吹過樹梢，發出沙沙的響聲。不知名的鳥兒歸巢，發出寂寥的叫聲。

背對著他的少女，身上帶著朦朧憂郁的氣息，就像是精致可愛的瓷娃娃，一不小心就要碎掉。

順子小心地推開籃球館的大門，館裏的白熾燈亮了一半，黑子哲也在練投籃。她走到黑子板凳面前坐下，臉上掛著和往常無二的輕快笑容。

從踏進籃球館的第一步，黑子哲也就知道是她到了。他鍥而不舍地投籃，順子就坐在那裏看著。兩個人即使不說話，也不會尷尬。

“歇一歇吧，”感覺他到了極限，她站起來把毛巾和水杯遞給黑子，“該回家了。”

“怎麽了？”黑子沒有接，看著她的眼睛，紅紅的眼眶即使在洗完臉之後也很明顯。

“沒什麽，”順子幫他擦了一下額頭的汗，咬了一下下嘴唇，“在圖書館的時候一只小蟲子飛到眼睛裏了。”

順子撒謊的時候總會咬住下嘴唇，黑子很清楚這一點。因為某個人或者某件事流眼淚，他一想就確定了那個人是誰。

“不是說今天要去約會嗎？”他並沒有點破，安撫地摸了摸她淺棕色的頭發。

“因為給祥吾君補習太累了，”她勉強地扯扯嘴角，“所以取消了。”

“被嫌棄了呢，”她垂下眼睫，拿著毛巾的手一瞬間抓緊，“不停地管東管西果然會討人厭吧。”

聽到她壓抑著的哽咽，黑子嘆了一口氣，環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順子的臉靠著他的肩膀，即使隔著球服也感受得到眼淚的溫度。

“阿哲臟死了，”哭了一會兒，她吸吸鼻子，忍不住嫌棄黑子，“身上都是汗。”

“哭的鼻涕都出來的話，”他揉揉順子的頭頂，松了一口氣，“肯定比我還要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