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對著順子坐在哪裏，背部挺直，像以前任何時候一樣嚴肅認真。聽到不二喊出的那個名字，整個人一瞬間繃緊又放松，只是誰也沒有發現手冢一瞬間的不同。

並沒有怎麽變，只是頭發長了一些……順子看了他一眼，馬上就移開了視線。她並不敢和手冢對視，哪怕只一眼。

“順子認識的朋友嗎？”黃瀨的目光在手冢和順子之間轉了一圈，摸摸後腦勺爽朗地笑著開口：“我是黃瀨涼太，請多指教啦！”

“我是不二周助，”不二站起來，依舊瞇著眼笑，“這是手冢國光，請多指教。”

“中午好，”順子深吸一口氣，努力揚著笑臉邁開一步，站到黃瀨的旁邊，“不二君和國……”

“手冢君。”背在身後的雙手緊緊交握，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她的微笑一如往常。

手冢站起來轉過身，像對待許久不見的普通朋友一樣問好，禮貌又疏遠。

果然，他不著痕跡地看了她一眼，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又瘦了呢。

“你剛剛說什麽？”黃瀨低下頭問她，語氣親昵又自然。

“我不想吃天婦羅了，”她仰著臉，一只手緊緊攥住了他的衣角，“去吃別的吧。”

明明表情和語氣都很冷淡，眼睛裏的霧氣卻彌漫開來。

“真拿你沒辦法，”他有些苦惱地皺著眉頭，還是認命地轉身拉開門，“走吧。”

順子先一步出門，正午的陽光直直地照下來，眼睛又酸又澀，眼淚好像要流出來了。

黃瀨站在門口和店主熟稔地告別，不二拎著一個紙袋走了出來。

“手冢上個星期剛從德國回來，”他看著陽光底下異常嬌小的女孩子，“來神奈川買給爺爺的生日禮物。”

去年這個時候，和他一起挑禮物的人，是藤原順子。她閉著的眼睛睜開，面無表情地輕輕點頭。自從和手冢國光分手之後，她主動斷了所有聯絡。她所了解的對方的現狀，都是在忍足只言片語中拼湊而成的。

不二也不在意對方冷淡的態度，接著往下說：“手冢和教練家人商量之後，決定高中還是在日本讀，大學出國。”

聽到這句話，她咬住下嘴唇，一言不發地低下頭。

那時候她說了很多過分的話，在那之前，她從不知道自己會這麽討人厭。自己都受不了那樣醜惡的藤原順子，為什麽還要難為他呢？

“今天去了橫濱的中華街，”不二周助看著努力維持淡然表情的少女，“那裏賣的糖葫蘆很好看。”

“嗯。”水汽漫上來了，順子眨眨眼睛，努力抑制住洶湧的淚意。用冷淡和理智砌成的面具，因為這句話，在一剎那寸寸崩裂。

“剛好遇到了藤原桑，”他溫和地笑著遞給她一個紙袋，“不嫌棄的話，請嘗嘗吧。”

“謝謝。”她扯著嘴角慢慢伸出手，手上好像承擔了千斤重量。

“那麽再見了。”不二笑著揮揮手告別。順子站在原地，小心翼翼地拿出包好的糖葫蘆。草莓，葡萄，橘子和山楂，裹著水果的晶瑩剔透的糖漿，和外面包著的白色糯米紙。

買這個糖葫蘆的人是誰，沒有人比順子更清楚。不二周助是個很好的人，他所說的一切都盡力不讓她感到尷尬。

如果沒有見面……喉嚨好像堵上了一塊東西，想說什麽都害怕會帶上哭腔，會怎麽樣呢？

他會自己吃掉的，順子閉著眼就能想象出那副畫面，面容嚴肅的少年吃到自己不喜歡的東西時，眉頭總是皺著的。他每次吃糖葫蘆裏的山楂，表情就是那樣的。

黃瀨站在不遠處等著他們說完，瞥了一眼笑起來比哭還要難過的順子，合上手機走過來。

“往那邊走吧，”他若無其事地拍拍順子的頭頂，“站在陽光底下會曬黑的。”

眼底的水汽凝結，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她應了一聲，輕不可聞。

她以前很喜歡吃各種水果制成的糖葫蘆，只是不喜歡山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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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子、草莓、香蕉、葡萄，還有山楂……”她拉著他的手，不滿地鼓著臉，“為什麽這串糖葫蘆裏還會有山楂——”

“都是這麽賣的，”手冢手裏拿著那串排了十分鐘才買到還被她徹底嫌棄的糖葫蘆，“山楂是最傳統的做法。”

“我不要山楂，”她在他懷裏拱來拱去，長發都亂了，“什麽都好，就是不想要山楂！”

“我吃山楂，你吃其他的。”手冢微微皺起眉頭，溫和又無奈地妥協，“不要鬧。”

順子擡起頭，眼睛彎成月牙，踮起腳尖親了他一口，“我就知道國光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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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久沒有吃糖葫蘆了，”她咬了一口草莓，聲音有些顫抖，“真甜。”

甜到最後都有些發苦了。回憶也是這樣，過去越是美好，現在想起來，就越是難過。

“說好了哦，”眉眼帶笑的少女扯著他的手拉勾，說出的話卻蠻不講理，“以後都買這種糖葫蘆，國光吃裏面的山楂，其他的都是我的！”

我已經不喜歡吃這個了……她吸吸鼻子，走到垃圾桶旁邊停下。

“舍不得的話就不要扔，”黃瀨看著順子腳下短短的影子，“會後悔的。”

“去吃午飯吧，我好餓啊，”他拉著她往前走了幾步之後松開順子的手腕，“要吃章魚燒嗎？”

“如果你要哭的話，”他站在順子的面前，不嬉皮笑臉的少年看起來竟然意外地可靠，“我的肩膀可以借你。”

黃瀨在口袋裏摸索一會兒，掏出一塊巧克力遞給順子，然後轉過身不看她，“如果順子害羞，那我什麽都沒看見哦。”

“我要吃擔擔面，”她擦掉臉上的眼淚，目光轉向對面的餐館，因為嘴裏含著巧克力說話也有些含糊，“要吃最辣的擔擔面。”

吃完一整碗面，順子的胃裏像在燒一樣，她喝了很多水，還是被辣出了眼淚。

經過一頓飯的時間，她已經平覆好了心情，只是可憐了黃瀨涼太。雖然吃面的時候順子是被辣哭的，還是有不少後來的食客對他投來了懷疑的目光。

“我坐電車回去，”走到海常門口，順子看著不遠處的站牌，“你們下午要比賽，我就不打擾你了。”

即使身邊的男生都在打籃球，她對籃球也是一知半解。更何況有了中午那一遭，她也沒有什麽心思看精彩的球賽。

“不留下來看一看嗎？下午比賽的球隊是誠凜呢。”他食指撓撓側臉，“你也好久沒有見過小黑子了吧。”

他很久沒有見到小黑子了，以己度人，覺得順子也是一樣，所以想要等下午黑子來的時候當個小驚喜，可惜順子不按理出牌。

“並沒有很久，”她轉過臉，聲音清清淡淡，“一個月而已。”

“一個月就很長了啊，順子真是冷淡。”黃瀨撇撇嘴，對她的話不以為然。

順子瞥了他一眼，懶得再和他爭辯。

“小黑子重新開始打籃球了，”他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真好啊。”

“我知道。”即使心情並不怎麽愉快，說到這個話題，她的臉上也浮現出真實的笑意。沒有人比她更清楚黑子哲也有多麽熱愛籃球，聽到這個消息，順子也替他感到高興。

“你有沒有想過重新做模特，”黃瀨眨眨眼睛，突然問出這個問題，“畢竟順子越來越漂亮了呢。”

他其實一直都沒搞懂，那時候她已經被確定為是下一期雜志的封面模特了，為什麽突然就不幹了？

“沒有，已經不喜歡了。”她的斂著眉看著漂浮在日光下的浮塵，輕描淡寫地說：“你知道的，我一開始就沒想過做模特。”

這句話說的也沒錯，順子一開始成為模特也是偶然，熟悉的朋友都知道緣由。國二的夏天，她陪著好友麻生友希去報名參加美少女大賽的時候被星探發掘。麻生友希的比賽名次不怎麽好，順子卻意外成為了黃瀨同公司同部門的模特。也是因為工作，兩個人才慢慢熟悉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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