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衰了吧宍戶！”

“就是就是，小林老師的課上也吃東西！”

“他可是從國中就一直盯著你呢哈哈哈！”

宍戶亮剛進教室，關系好的幾個男孩子勾肩搭背地嘲笑他。

“切，”他反扣上帽子，“只是運氣不好而已。”

打鬧完，他朝座位走過來。

機會來了——

順子低下頭，眼鏡盒合上的時候發出“哢噠”一聲輕響，她的嘴角扯出一個轉瞬即逝的笑。

“志田桑……對吧，”她側過身，左手支著下巴，眼神譏誚，“真該拿鏡子照一照，多麽醜惡的嘴臉啊。”

“像你這種一沒長相二沒成績的人，也只能靠惡毒的話來填滿自卑的內心了吧。”順子小小打了個呵欠，好像連看對方一眼都嫌麻煩，語氣裏明明白白鄙夷和輕視。

不等對方反駁，她提高了音量，不大不小，剛好讓走到附近的宍戶亮聽到，“宍戶君被罰站，我也很遺憾。”

“可是，這件事和我確實是沒關系呢。”她看著後桌的女孩子，宍戶亮剛好看到她的側臉。

少女的眼裏好像泛著水光，聲音卻平靜無波，“不要臉什麽的，話太重了吧。”

她的手段就是這麽簡單粗暴，而且非常有用。那些陰暗的心思不得不在喜歡的人面前暴露出來的時候，對方的表情一定很有趣吧。

有什麽能比喜歡的人的指責更讓人傷心呢？志田亞美主動暴露出了自己的軟肋，她只是負責遞刀而已。

“志田，”聽到這句話，自詡護花使者的赤井義憤填膺，相處好幾年的同班同學自然了解彼此的稟性，“你太過分了！”

托他這一嗓子，全班都看了過來。

“怎麽回事？”宍戶亮對自己目前的同桌觀感還不錯，上課一直不厭其煩地叫醒他，這個情他還是領的。

更何況，口香糖是自己先推過去的，他被罰站和她沒關系。

“我，我……”志田亞美放在桌子下的手緊緊攥住了自己的裙角，有些慌張地看著自己的同桌。

她的同桌小原不自在地看了她一眼，移開了目光。

誰也沒想到，沈默寡言的藤原順子，會因為一句話就發難。

這種事，本來就不能擺在臺面上。志田亞美，現在騎虎難下。

多麽脆弱的友誼啊，順子歪歪頭，明明說別人壞話的時候好得像一個人，只是一句話的功夫，沒有被波及的小原已經裝作不知道了。

為什麽要多樹立一個敵人呢？同桌反目也是很有趣的事情呢。

宍戶亮向來執拗，一定要把事情問清楚。對藤原順子這張臉有好感的男孩子，也樂意起哄。

被喜歡的男孩子質問，志田亞美又是委屈又是心慌，張張嘴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好像被扒光一樣，那些小心思，一旦在宍戶面前說出來，她絕對會會瘋掉的。

“志田只是語氣有點沖，她性子比較直，心思不壞的。”就在這時候，香取真由出面了。

每個班都會有女生的小團體，領頭人大概都是這樣的女孩子，家世出眾，成績優異，長相出色。在某些時候，她的意思也是“她們”的意思。

她安撫地拍拍志田亞美的肩膀，看著面無表情的順子，笑著說：“我替她道歉，藤原桑不要介意。”

有了她出頭，關系好的女生也開始幫腔。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香取真由這是在不動聲色地打壓她。也是，對開學半個月在班裏出盡風頭的藤原順子，看不慣才是正常的。

想要和全班女生和平共處，最好答應她。對於剛剛進入這個班級的藤原順子來說，沒有摸清底細之前，退讓才是最好的辦法。

但是，這件事，如果就這麽完了，對她的冷嘲熱諷，一定會變本加厲。校園霸淩，也會逐漸從冷暴力變成暴力的。

在她說完那句話的一瞬間，順子轉過身，眨眨眼，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宍戶亮看得清清楚楚，她的眼裏蒙了一層水霧，越發楚楚可憐。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來，卻一直強忍著不哭。

她眼底的傷心明明白白，像是受傷之後獨自舔傷口的小動物，委屈還要忍著不說。

漂亮的女孩子哭起來，誰都要心疼的。至少，宍戶亮傻了眼。以“硬漢”著稱的他，看著這個說哭就哭的女孩子，手足無措。

人都是這樣，看到眼淚，就不由自主地偏向“弱者”。

“自己犯的錯，自己道歉才對，”生長在教師之家的他，對原則性錯誤無法容忍，“香取你道歉，沒有意義。”

因為是網球部的正選，為人也正直努力，在全年級，他的人氣都很高。說出的話，也很讓人信服。

“就是，志田說的話已經相當過分了，自己不道歉怎麽行。”

聰明人看明白了裏面的彎彎繞繞，也沒什麽好說的。畢竟，這件事從頭到尾，占理的都是藤原順子。

再說，這個年紀的男孩子，誰不喜歡好顏色？只是隨口說一句話而已，他們自然樂意。

志田亞美漲紅著臉道了歉，看她的眼神滿是怨恨。

順子也鞠躬表示原諒，對她的眼神並不害怕。這種人她見的多了，只會狐假虎威，自己一個人的話，什麽都不敢做。

小瞧她了，香取真由回到座位，默默思忖。

藤原順子總是面無表情，好像除了睡覺什麽都不在乎，她從沒想到，對方會這麽沈不住氣。或者說，並不是沈不住氣，而是，一點都不吃虧。

“餵……”看著低著頭的藤原順子，宍戶亮難得感到抱歉。他不傻，這件事對她來說本就是無妄之災，不過是因為和自己坐同桌而已。

仔細想想，藤原是個很好相處的人。雖然喜歡睡覺，但不會妨礙任何人。平時自己數學有問題，她也樂意幫忙。安靜又漂亮，從不說多餘的話，是個難得的好同桌。

“怎麽了？”順子把用完的手帕收起來，換了另一條擦手。她的聲音裏還帶著隱約的哭腔，讓人不由自主地心軟。

“你，還要吃口香糖麽？”他想了想，好像只有吃的能安慰她。

“好啊。”她伸出手，接住了宍戶亮遞過來的薄荷味口香糖。

國語老師站在講臺上的時候，她突然小聲說了一句，“草莓味的最好吃。”

“太甜了，”宍戶小聲吐槽，“正常人都不會喜歡吧。”

“我喜歡。”她轉過頭看他，一臉認真。

“哦。”他默默腹誹，自己的同桌，算是個正常人嗎？

下午最後一節課，日本史老師滔滔不絕地講著本能寺之變，順子撐著下巴，昏昏欲睡地在草稿紙上塗塗畫畫。

快要下課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一整節課，都在畫著一雙眼睛。那雙眼睛溫柔又堅定，曾經在她的世界裏，獨一無二的存在。

突然有些難過，她撕下那張紙，揉成團，好幾次想要扔到垃圾桶。然而，最終還是把它慢慢展平，小心翼翼地夾在了書裏。

輕輕合上歷史書，順子側過臉看著被風吹得微微鼓起的藍色窗簾，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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