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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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縣城, 許紹庭經過人民路,到中途拐進昌洛街,江舒雲疑惑道:“這不是去七彩雲的路嗎?”

許紹庭神神秘秘地說:“是也不是。”

江舒雲見他還在賣關子, 也就不問了,到了地方自然見分曉。

不多時, 許紹庭果然在七彩雲紡織廠外停了下來。不過原來刷著彩漆的廠牌不見了,大門上光禿禿的空出來一大塊。

廠門虛掩著,裏面很安靜,今天似乎沒有開工。

江舒雲覺得有點奇怪, 七彩雲停產關張了嗎?

許紹庭推開門, 牽著她走進廠區前院。

七彩雲面積不小, 前院還種了一些花花草草, 開得挺熱鬧。但周圍一個人都看不到,連個看守的門衛都沒有。

江舒雲心裏越發疑惑,這個廠是出什麽事了嗎?

許紹庭老神在在地問:“琬兒, 你覺得這裏怎麽樣?”

江舒雲說:“不錯,可是跟我們有什麽關系?廠裏的人呢?”

“廠裏這些天正在進行盤整,員工都放假了, 一周後再開工。”許紹庭說著執起她的手, 露出一個英俊迷人的微笑, “親愛的,這是送給你的生日禮物,喜歡嗎?”

“……”

什麽跟什麽, 這二者之間有一毛錢的關系嗎?江舒雲有點暈:“究竟怎麽回事, 你快點給我交待清楚!”

許紹庭這才揭開謎底。

原來七彩雲紡織廠虧損嚴重, 苦捱數月後實在撐不下去, 不得不關門倒閉。

許紹庭聽說後當機立斷, 以熙和加工廠的資產作抵押,貸到了十萬的款子,把七彩雲收購了,並且接手了這家廠子欠下的債務。最近他老往縣城跑,就是在辦這個事。

江舒雲訝然:“銀行這回怎麽願意貸款給你了?”

許紹庭笑道:“此一時彼一時也。去年我是兩手空空不務正業的閑漢,現在我有實體工廠了,生意紅火,每個月還按時足額地納稅,未來發展形勢一片大好,銀行巴不得我去貸款呢。這裏面積足夠大,材料和設備都比較齊全,你可以把繡坊搬到這邊來,規模就能擴大十倍,也就能更快地將熙繡推向全省乃至全國的市場。

我準備把廠名改為‘雲熙紡織廠’,牌匾已經寫好了,正在制作。這個廠長自然由你來擔任,不過以後你每天都要往縣裏跑,管的人多了也會更忙,所以我有點拿不準,這個收購究竟做得對不對。”

原來如此,這份生日禮物著實別出心裁,份量也足夠重了。江舒雲心中欣喜又感動,情不自禁地反握住他的手:“謝謝,我很喜歡這份禮物。從家裏到縣城不算遠,坐公交也就20分鐘,不會很麻煩。”

許紹庭其實料到她會這般回應,只是想聽她主動表示罷了,當即把人攬進懷裏,正要順勢親密一番,江舒雲又問:“那原來的廠長張平呢?”

張平人不錯,就是不善經營,有點可惜了。

“我請他留下來當副廠長,他雖然管理方面不行,但是有技術的,廠裏的機器和員工他都熟悉,應該可以幫上不少忙。不說他了,先替你慶祝生日,回頭再去找他商量重新開業的事。”許紹庭說著低頭親了下來。

“嗯。”

江舒雲倚在他堅實的胸膛前,下意識地閉上眼睛。

“不用找了,我就在這裏。”

張平從一條回廊上走出來,發現院子裏相擁的兩個人後腳下不由一頓,僵硬地站在那裏。

江舒雲:“……”

許紹庭:“……”

江舒雲臉上微熱,又有點好笑,將許紹庭稍稍推開,打了個招呼:“張廠長,您好。”

張平就當作剛才什麽都沒看到的,應道:“你好你好,從今往後廠長是你了,不用再這麽叫我了,叫我老張吧。”

江舒雲誠懇地說:“那叫您張叔吧,我對紡織廠這一塊還不大了解,以後要請您不吝賜教。”

“哎,沒問題,你們倆不嫌棄就行。”

張平看了一圈廠房和院子裏熟悉的花草樹木,表情略為感傷,接著又搖搖頭,把負面情緒拋開。

紡織廠走到這一步實屬無奈,他能想的辦法都用盡了,仍然避免不了破產欠債、關門轉手的命運。

換作其他人來接管自己曾經耗費無數心血精力才建起來的廠,張平不一定樂意,但江舒雲和許紹庭不是一般人。

這對年輕的小夫妻有頭腦,有魄力,待人也真誠,紡織廠由他們來接手應該能起死回生,重新煥發生機。

自從廠裏效益滑坡以後張平受了不少指責和白眼,被人嘲諷沒本事,半年時間頭發白了一大半,所以意志消沈,準備提前退休,回家種種花釣釣魚算了。

然而許紹庭卻並不在意他把廠子弄垮了的倒黴經歷,極力挽留他當副廠長,開出的待遇條件也相當不錯,他稍加考慮就同意了。

他還不到五十歲,並不老,至少還能幹一二十年,回家呆幾天只怕就閑不住了。不如重振旗鼓再來一次,說不定能夠改寫自己的失敗過往。

許紹庭清了清嗓子,說:“要不我們去辦公室坐下來商量商量,規劃一下?”

張平擺擺手:“不了不了,今天周末,我有點事先回去,你們倆自己先看看吧,明天再商量也不遲。”

許紹庭便欣然道:“那好,張叔你慢走。”

張平走了以後,兩人相視一笑,牽著手在廠裏轉了一圈。

紡織廠的廠房和設施都是不錯的,基本上不用怎麽改動,只需進行適當轉型,調整產品結構,對部分員工進行培訓,同時嚴把質量關。

轉完後兩人也離開了,去縣裏唯一的一家西餐廳吃了午飯。

這家餐廳價格不便宜,兩個人一頓吃了別人一兩個月的工資。不過這裏環境好,布置得花團錦簇,放著悠揚的鋼琴曲,有著不同於中式餐廳的浪漫情調,偶爾嘗試一下還是不錯的。

飯後在城裏逛了逛街,又去電影院看了一部以二次世界大戰為背景的經典戰爭喜劇片《虎口脫險》,兩人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出來了。

看完電影後出來,許紹庭看看手表上,時間正好,就讓江舒雲在外面的椅子上稍坐片刻,自己去附近取點東西。

江舒雲問:“取什麽東西?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你等我一會兒就好。”

許紹庭笑道,也沒騎車,快步朝電影院右邊幾家店鋪走去。

又弄什麽玄虛?江舒雲就坐在椅子上看街景。

許紹庭去了一家西式蛋糕店,取了昨天訂的一個奶油蛋糕。

這家店據說是全安陽縣最高檔一家的蛋糕店,他訂的這只蛋糕是最高檔的,上面用新鮮草莓擺了一顆紅心,周圍鋪了一圈玫瑰花瓣,看起來挺精致。

紅心底下還有許紹庭要求的幾行小字,寫的是:吾愛生辰快樂,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蛋糕不是什麽稀罕金貴的點心,但卻是現在老百姓過生日必備的一個重要物品,被賦予了一種儀式感,他的公主殿下當然也不能少。

結完帳提著蛋糕出來後,迎面一個年輕女人低著頭匆匆走過來,差點和許紹庭撞上。

還好許紹庭身手敏捷,一閃身避開了,蛋糕也穩穩地護在手上,沒被撞個稀巴爛。

許紹庭出聲提醒:“姑娘,走路小心點,別碰到電線桿子上。”

年輕女人猛地一擡頭,憔悴的臉上現出既驚又喜的神色:“許大哥?!”

許紹庭一看,居然是李倩如,衣著簡樸,滿臉愁容。

自從專賣店開業後不久楊氏制衣來鬧事,到現在過了兩個月,李倩如都沒露過面。他都快把這個人忘了,現在乍一看到幾乎沒認出來。

許紹庭對這個有點小聰明,但卻朝秦暮楚三心二意,且心思沒用在正途上的姑娘沒什麽好感,何況他的琬兒還在等他,所以不想跟李倩如浪費時間,隨意點個頭後就準備走人。

李倩如卻仿佛溺水的人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急切地說:“許大哥,我現在遇到了難處,你能幫幫我嗎?”

許紹庭往側邊走了兩步,拉開和她之間的距離。

李倩如自顧自地向他傾訴:“許大哥,我現在楊氏制衣廠上班,但是他們苛扣拖欠我的工資,我在那邊幹了兩個月,到現在一分錢都沒拿到。有個生產線的組長還欺負我,他已經是有家有室的人了,一開始騙我是單身,後來非要讓我偷偷摸摸跟他來往,不然就威脅恐嚇我……我好害怕,每天都過得提心吊膽的,都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許大哥你能幫幫我嗎?”

說著說著眼睛裏就湧出淚花,但凡是個男人,就很難不被打動。

李倩如現在就是後悔,當初雲熙繡坊專賣店被楊氏制衣的人上門打砸,自己不該那麽快就暗地裏跑去楊氏制衣。只要再等個把星期,案情就反轉了,專賣店就翻身了。

可是當時她被嚇到了,做了個錯誤的決定。結果楊氏制衣因為抄襲剽竊而被公安局警告,弄得灰頭土臉,生意大不如以前。廠裏就以效益太差為由,拖欠工人工資。

由於李倩如是新員工,更是首當其沖,直接把工資給她壓著不發。同時又被組長三天兩頭地騷擾,前幾天差點被對方的妻子鬧到廠裏來,弄得她焦頭爛額,每天過得膽戰心驚。

許紹庭淡漠地回答:“不能。首先,你已經不是我們繡坊的員工了,我跟你之間沒有任何關系,我沒有幫你的責任和義務。去楊氏制衣是你自己的選擇,現在的局面只能說是你咎由自取。其次,這種勞務糾紛和人身安全問題你應該報警,向警方求助,恕我愛莫能助。最後,你和我們家舒雲沒有任何一點可比性,人貴有自知之明,但願以後你也能有。”

說罷他就提著蛋糕直接往前走了。

李倩如渾身一震,臉色發白,猶如被當頭打了一棍子般。

隨後她看到許紹庭輕快地走向電影門口,攬著江舒雲的肩膀親了親她的頭發。江舒雲見到蛋糕後露出欣喜之色,眉眼彎彎地笑起來。

接著江舒雲坐上自行車後座,許紹庭蹬著自行車,兩人說說笑笑地離開了。

李倩如站在原地怔怔地看著,雖然是大夏天,心裏卻如同墮入冰窖一般拔涼拔涼,充滿了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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