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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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陰沈黑暗, 閃電瞬間照亮整個世界,轟隆一聲悶雷。

大雨傾盆。

北間書房臺燈微微亮光映在陳曼曼清澈雙眸中,她眼神玩味好奇, 仿佛真的只是知道了他的一點性情隨口發問。

駱致成神色不變,繼而挑眉:“你確定沒得罪過我?”

“沒有!”

“那天早上你扔下我, 不算麽?”

陳曼曼斬釘截鐵:“你也用過我的枕巾了呀!做人不能太小氣吧?”

駱致成欣然接受她的建議般點了點頭:“行吧,你我夫妻不用計較那麽清楚,最多把你的人賠給我。”

陳曼曼下意識反駁:“才不!”

“新社會新法律,買賣婦女是違法行為!”她反應極快, 兩句話相隔不到三秒鐘。

駱致成眸底閃過一絲暗芒:“我不會犯法, 你放心。”

“那就好。”以前法律是他說了算, 現在指定不能了。

哪知駱致成出乎意料的發問:“你不知道我性格就選擇和我結婚, 為什麽?”

陳曼曼眼睛都沒眨:“你合適啊,而且你好看。”

兩兩對視,陳曼曼只見到他眸色漆黑沈靜內斂, 沒有外露任何多餘情緒,她心裏提著的一口氣緩緩放下變成一聲嘆,成皇子年輕時候養氣功夫便十分了得, 大約因為她是枕邊人, 還能分得清他的喜怒, 而眼前的駱致成不知道是成皇子活到什麽時候穿來的,她已然分辨不出他真正的喜怒,尤其此刻, 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穿來的, 他到底知道多少……

算了, 早晚會知道。

陳曼曼垂下肩拿了他的紙筆寫寫畫畫, 打算給新娘妝重新定價設計方案, 不同價位可以提供不同的試妝服務,準新娘想嘗試美的類型可以自由選擇,她個人時間精力有限,既要學習現代社會的文化知識又要掙錢,但是貪多嚼不爛,定價高了就要走中高端路線必然篩選掉一部分客人,將來可以和照相館商量招一位化妝師或者收個徒弟來服務這部分客人。

剛剛的話題就如同外面的閃電,一閃而過,陳曼曼沈浸在掙錢大計中,定價時猶豫了,三塊太低,四塊不吉利,結婚辦喜事都忌諱這個數,五六塊偏高,她猶豫。

“你說三套試妝怎麽收費呢?”她將自己的定價計劃嘟囔了一遍,他也在認真看書沒執著於那部分話題。

駱致成聽完擡手過來,順暢地在她紙上寫下6.6,再加個乘號0.88,收回手時手背碰到陳曼曼翹起的指腹,並擡了擡眉。

什麽意思?

考試啊?

陳曼曼穿越那麽多年確實把初中知識忘了差不多,但基本加減乘除日常生活也要用,她當年也是管過皇子府和後宮財政的人,這點算數完全難不倒她!

“五塊八?會不會嫌貴啊?”

駱致成娓娓道來:“你要記住你得拿大頭,照相館完全憑借你的手藝抽成,價錢讓他們和客人說,你讓他那邊提供一些嫁娶需要的頭花,首飾或者租借衣服,服務項目多了自然會覺得劃算,就算劃價也不會低於五塊,如果日後物價上漲,你有這個價格基礎漲價了也不會引起反感,說到底大多數客人是一次性的生意。”

陳曼曼繞過來彎了,她只是臉皮薄不好意思要價太高。

“姜還是老的辣嘛。”

他蹙眉:“你說什麽?”

雨聲太大應該遮過去了,陳曼曼趴在桌上沖他笑:“沒什麽。”

隨之她給一套妝兩套妝都設置了相應價格,兩種都不便宜,看起來三套妝是最劃算的選擇,更具體的細節需要和照相館方坤討論之後決定,方案給駱致成看過他也點頭。

陳曼曼自信地將紙張折起來夾到書裏,完成這樁大事,她信心十足準備看書。

駱致成也收起圖紙,隨意地問:“你知道妍妍為什麽要和你學化妝掙錢?”

“啊?”

他又重覆一遍問題。

陳曼曼想起上午駱致妍氣咻咻的抱怨,開始她以為駱致妍是覺得愛美好玩,後來家夥事準備齊全還特意留在老院,儼然是要大幹一場,陳曼曼並不在意是否會培養出一個跟自己搶生意的人,哪一行的錢都是掙不完的,做新娘妝的人多了也會帶動這一行發展,婚喪嫁娶人生大事,生意只會多不會少。

但是聽駱致成的意思,駱致妍並沒有打算跟她搶生意掙錢,而是經人點撥才想到的?只不過駱致妍是自小嬌養的大小姐脾氣,家裏不缺錢不能吃苦,隨時能放棄了。

陳曼曼心裏冒出三個人選,從前成皇子教她防人之心不可無,她不願意深思是覺得離開了古代的勾心鬥角,現在只想舒舒服服過日子,可本能還在,腦袋裏過一遍三人性格以及駱致成的立場,很快排除婆婆林雪琴,她亦是高傲性格,寧願讓女兒畢業老老實實進單位工作也不會讓她做個體戶生意。

那就剩兩個妯娌,可是無論是誰,這次計劃失敗了。

事情在心裏過一遍再決定要不要說,說了是何種後果,少說多做也是成皇子的處事規則,陳曼曼想清楚了,搖搖頭。

“不管為什麽,早晚會知道的。”

按下葫蘆浮起瓢,有人看她不順眼就不會只背後挑唆一次。

駱致成微怔:“看來嫩姜也不弱。”

“你剛聽到了?”

“不然呢?”

陳曼曼輕哼:“誰能把你怎麽樣,這算得罪你嗎?”

該死,怎麽自己把話又繞回來了!

駱致成笑意瞬間變得危險,鳳眼凜冽。

陳曼曼瞪大眼睛,她讀懂了他這一刻的神色,默默往後退了退,書桌在北間窗下,從窗框到房門有一米多,她占了靠門的半邊書桌,後退到門口沖出去就離開狼窩了,可是現在外面在下大雨。

這時,臺燈閃了閃又滅掉,停電了。

房裏變暗,只見她臉頰手臂白皙。

“曼曼,是你自己說的。”

“馬上要吃晚飯了。”

“現在才四點鐘。”

既然早晚躲不過那就圖個舒服吧,陳曼曼咬了咬唇:“你不許弄疼我。”

駱致成眸色變幻,伸手關上房門,攬住陳曼曼腰的同時插上房門插銷,側身彎腰抱起她,路過臥室和客廳之間的吊簾停了停,陳曼曼紅著臉解開吊簾綁帶,人被送到帳子裏,窗口吹來冷風。

“窗簾……”

碎花窗簾放下室內頓時昏暗起來,外頭是淅瀝不停的雨聲,陳曼曼註視著他隨手拋開衣物一步步走近。

“你還沒洗……”

駱致成大喇喇撩開吊簾拿著濕毛巾回來,當面擼幹凈。

陳曼曼臉紅的瞪他,直到他貼近才知道屏住了呼吸。

“張口,抱住我。”他說。

體溫相貼,是熟悉的感覺。

陳曼曼如願抱到駱致成的肩和腰,只是覺得蚊帳上掛的一排布藝小花晃的人眼暈。

滴答,有幾滴汗落在了唇上。

明明是大雨過境的清爽,帳子裏卻積聚著許許多多的悶熱,悶熱隨風而擺,繞著人不罷休,也有於悶熱之中逼出熱汗的痛快。

終於等到雨勢急促,盡數傾灑,窗口送來了初秋的涼風。

陳曼曼大口喘氣平覆呼吸,翻身趴在枕上留下一道背,察覺他指尖的流連倏地躲開,撐在枕上瞪他。

駱致成長久註視著她,發間有汗濕的亮光。

“不許看我!”陳曼曼抓起團到床縫的枕巾蓋到他臉上,繼續趴在汗涔涔手臂上。

哪知他從後面貼過來,又一次餓虎撲食。

外頭雨勢好像停了。

雨後火燒雲灑遍天際,駱老太太見老爺子和老友專心致志下棋,撇撇嘴站到院子裏看風景,她張口想喊曼曼也出來賞景,剛張口發現北間書房窗口空無一人,廂房門緊閉,透過房門上面沒拉緊的門簾看到吊簾將臥室情形遮得嚴嚴實實,電光火石之間明白了什麽直接捂住嘴巴倒回堂屋看下棋。

大雨停電,張嬸用家裏有的菜做好晚飯就下班了。

陳曼曼註意到駱致成開廂房門時張嬸正好下班離開,要六點了,她狠狠給前面這人脊背一對白眼,推他快點出去,假裝正常的在院子裏觀察花壇菜園的雨後變化,其實腿軟的厲害。

聽到腳步聲一回頭對上駱老太太滿帶笑意的眼睛頓時從耳朵紅到脖子根,奶奶不會知道他們幹了什麽好事吧?

幸好駱老太太一聲不吭,只是端晚飯時流露了痕跡,大雨導致停電一時半會兒修不好,晚上只好打手電筒或點蠟燭。

老太太道:“致成把你們倆的飯端回去吃吧,你爺爺下棋就下飽了,他不吃!”

陳曼曼見狀幹脆回房間了,明天,明天誰都不記得了。

晚上為免意外,陳曼曼順理成章將駱致成的枕頭放到另一頭,他結婚那天挽上這麽選擇,還是繼續這麽睡下去吧。

駱致成在床邊站了站,如常躺到那頭。

相安無事。

好在兩人有經驗只是身體上的新手,早上醒來陳曼曼就舒服多了,只是騎車上班的時候會牽扯到消耗過度的大腿肌肉。

大雨過後天氣涼爽得多,陳曼曼帶上書本在辦公室翻翻看看,她還未融入辦公室,說話閑聊之餘看看書,今年是恢覆高考第二次考試,仍然有不少工作上班沒能完成大學夢想的人在崗位上備戰高考,陳曼曼的動作並不顯眼。

宋紅娟串到他們辦公室寫條子,辦完事在陳曼曼旁邊坐下,瞧見她手裏的高中課本有些驚訝。

“你也打算明年考試?”

陳曼曼點點頭,不管學多少她想參與一次積攢經驗:“你考嗎?”

提起這個宋紅娟表情糾結,小聲說:“想啊,我當年本來可以有個工農兵大學生的名額,可是有人提前說我爸把名額給我就是不公正,沒辦法,我就上班了,要不然現在也有個大學生文憑。”

“那是有點可惜,現在再考也不晚——”

陳曼曼話還沒說完就見宋紅娟皺著眉頭擺手,接著打嗝,一張臉皺成了苦瓜,看起來難受的不得了。

“怎麽了?胃不舒服?”

宋紅娟似羞還喜:“我有了。”

有什麽?

陳曼曼飛快反應過來在宋紅娟肚子上瞄,她嗔了一眼護住肚子,臉上暈起兩朵紅霞。

“懷孕真是件苦差事,我這剛上身就難受的不得了,別說看書考試了我都不想上班呢,要不是怕人說閑話,今天差點不來了。”

“那你生完孩子一樣考試。”

宋紅娟聽了個笑話,苦笑道:“哪還有那功夫,孩子生完兩三年別想丟開手,我是沒這個心思了,你努力加油給咱爭氣!”

送走宋紅娟,陳曼曼在桌子下面伸出手算日子,算完宋紅娟結婚到懷孕的日子,又算自己的月事,從前老嬤嬤教她快來月經的時候容易有孕,但他們不常按照這規則,昨天又是快月事的日子,不會一下子懷上吧?

他們當初說好不那麽快生孩子的,陳曼曼心神不寧,隨即想到,應該沒那麽巧。

以前也沒有……

陳曼曼靜下心看書,弄不懂的地方就找張紙記下來,家裏有個現成的大學生不用白不用,她剛看懂一道題,就聽外面有動靜。

原來昨天大雨影響的不止駱家所在的胡同,副食品廠變壓器也燒壞了,電工暫時沒修好,沒電車間流水線就不能工作,計劃生育局聯合婦女主任和工會搞了個臨時衛生知識演講,正打算給工人們宣傳計劃生育。

有人鬼笑著說:“還免費發東西呢!”

辦公室裏的也被動員到外面聽演講,陳曼曼也跟去了。

大雨後是大晴天,太陽曬得人睜不開眼睛,宋紅娟小聲跟陳曼曼抱怨這事沒提前通知,慫恿陳曼曼跟她一起開溜。

“這麽亂呢,走幾個人也沒人註意。”

“還是聽聽吧,萬一領導查辦公室的人呢,越是亂越是要查吧,你身份不一樣,我也是剛調過來的。”

這話在理,宋紅娟孕吐反應消下去就有一搭沒一搭和陳曼曼聊天。

臺上計劃生育部門幹事正在講述計劃生育、只生一個孩子的好處,臺下烏泱泱的熱鬧,大多都不以為然。

“只生一個哪裏好了,萬一孩子出了啥事,兩口子不得跟著死?”

“就是,說得好聽那幹部帶頭只生一個唄。”

“人多打架才有勢力!”

“人多也不好,你看這住房緊張成什麽樣兒了,廠裏接班位子也不夠,少生沒那麽多負擔,兩口子多享受呢!孩子多了單吃飯就能要命!”

“呸,老李你站著說話不腰疼,你都生了五個了,塞回去四個再說話!”

其餘人哄的笑了。

宋紅娟擠擠眼:“曼曼,你們打算生幾個?”

“……這我哪知道?”陳曼曼只是覺得新奇,拿她自己來說就有兩個哥哥,周邊鄰居有一個孩子的人家是少數,古代更是講究多子多福。

“害什麽羞啊,你比我結婚還早呢。”宋紅娟掰著手指頭算:“我打算生兩個兒子一個閨女正好,肚子裏這個是兒子就省心了,我婆婆嘴上不說心裏指定想要孫子,再說我家那口子三代單傳,你婆家倒是兒子多,生兒生女都無所謂吧?”

陳曼曼不置可否:“這個,隨緣吧。”

臺上主管計劃生育的幹部講到了關鍵地方,拿出兩個包裝紙裹著的小片片揚高。

“同志們,我們要有計劃地生育子女,這個東西叫避孕套,用它可以起到避孕的效果,想生孩子就生,不想生用它就不生!它還可以避免一些因為不講究衛生染上的疾病,對女同志身體好!避孕套廠裏和街道免費發放,每人可以領五個!”

臺下嘩然,工人們議論紛紛,男人議論那是什麽東西,懂的人擠眉弄眼笑容暧昧,女工紮堆的地方個個臉色赤紅,避而不談。

“誰用它,太嚇人了!”

“哎喲,老生孩子也不行啊,一不小心就懷上了,真煩人!”

“誰去拿?關鍵是怎麽用啊?”

你推我我推你,誰也不肯大庭廣眾之下去拿用在私密事上的東西。

陳曼曼眼睛一亮,這倒是個好東西,懷孕生子這種事不是人人公平,有人輕松懷上有人求醫問藥也沒有任何效果,這個東西若真是有用,人就能自由選擇了。

“它怎麽領啊?”她想找個伴,一個人去領有點奇怪。

宋紅娟驚訝反問:“你領它幹嘛?還沒懷孕就用啊?那你還怎麽生孩子?別被他們說的好聽話騙了,肯定作用一般,他們推廣計劃生育的就是為了完成任務!”

以兩人現在的交情,陳曼曼肯定不會把心中所想全部告訴宋紅娟,推說是好奇。

“哎呀,就是嗯,一個圓的塑料袋袋,套在那上面的……”宋紅娟為了阻止陳曼曼特意指給她看:“你看去領的都是什麽人。”

最先上臺出風頭的一定是廠裏刺頭,再然後是年齡大的男工人,黑紅著一張臉結伴拿走東西走人,若女人在廠裏工作,必定有人起哄調笑兩口子私事,大家在廠裏共事那麽多年什麽話都能說得出,最後也有大膽的女人上臺領,都是生孩子生到厭煩的。

陳曼曼隨人流離開還遇到了朱銀萍,親媽把她拽到一旁耳提面命絕對不能領,要趁早生孩子。

“你奶奶前幾天跟我說你身體弱,不定什麽時候能懷上孩子,還要給你介紹醫生,我呸,就是看你嫁的好了套近乎,我上次跟你說她想讓陳紅蘭走你們的關系轉正,這事兒你和致成打聲招呼,千萬別答應!她怎麽不用商家關系呢?”

朱銀萍也不想讓陳曼曼壓力太大:“這事兒順其自然,你別胡思亂想,駱家那麽多孩子肯定不著急。”

於是陳曼曼徹底放棄領免費避孕套的想法,陳紅蘭那些未來軌跡裏可沒提到這些知識,但未來確實要計劃生育,可是她和駱致成約定不那麽早生孩子,現在確實不合適。

下班路過醫院,陳曼曼鼓起勇氣去了婦科問了一些事,醫生開了條子,也不要票,順利買到了十個。

避孕套放到哪兒呢?

陳曼曼想到了個隱秘的地方,縫紉機臺面下的小抽屜只有她會用,先放那裏,回頭和駱致成談好怎麽用再拿出來。

放完東西從廂房出來,正對上下班回家的駱致成,他自行車把上一邊掛著兩個蹄髈,一邊掛著一只雞,車後座還綁著一袋米。

想想曾經前呼後擁的皇帝如此有生活氣息,陳曼曼就想笑。

“這是哪兒來的?”

“廠裏發的獎品。”

陳曼曼扭頭喊老太太來看,二老問清楚獎品緣由為孫子驕傲,原來是駱致成一個小設計解決了廠裏出產汽車的老毛病,前不久提七級工就是為這事,如果不是他太年輕提八級工難以服眾,可能直接一步到位了。

陳曼曼也覺得不可思議,他大學學機械,原來是有真材實料哇。

“奶奶,咱們可以吃鹵蹄髈啦!”

“那必須的,曼曼自己啃一個!”

“好哇!”她從駱致成手裏接過蹄髈,他挑眉質疑她的小身板能否吃下一只蹄髈。

陳曼曼挺了挺胸:“你不會舍不得吧?”

駱致成一笑又假咳:“你說呢?”

“奶奶,他居然舍不得一個蹄髈!太小氣了是不是?”

“就是!!”

他們正玩笑,背後傳來一道自行車鈴聲,駱致明朗聲問:“奶奶,誰小氣啊,喲,哥,你帶回來這麽多好吃的啊?我們今天來值了!”

我們?

陳曼曼和駱老太太一起向車後座看,童雲嵐沖她們笑笑直接跳下來給老太太嚇一跳,她懷裏還抱著兩瓶罐頭,笑瞇瞇沖過來遞給老太太。

“奶奶,我上次在你們家吃了炒豆腐就忘不掉,晚上睡不著直犯饞!今兒特意讓致明帶我來的,您不會不歡迎我吧?”

“哪能啊,正好張嬸做了炒豆腐,你想吃隨時來,不過可得小心點孩子!”

童雲嵐笑瞇瞇應了,接著特別熱情的跟陳曼曼讚揚駱致成的獎品和七級工,褪去了婚禮上新娘獨有的羞澀,她應酬的游刃有餘。

“我們家致明要是有二哥那麽有本事就好了,二嫂,我真是羨慕你啊,以後吃香喝辣指日可待!”

陳曼曼兩手一攤:“可別,剛才還舍不得讓我吃蹄髈呢。”

這時張嬸做好飯菜,幾人一起到堂屋吃了,童雲嵐身孕剛滿三個月胃口不錯,蹄髈那回來的晚還在燉,她一直吸鼻子聞香氣逗得大家直發笑。

飯後時間還早童雲嵐到廂房打量他們新房布置,語氣羨慕:“我就想住這種老式的自建房子呢,夏天可涼快了,你們這地方大布置的也好。”

“你別忘了,它夏涼冬也冷!”這馬上就是冬天呢。

童雲嵐的羨慕霎時消失不見,安慰道:“家裏不是裝了土暖氣,一樣暖和啊!”

參觀完畢兩人陪駱老太太包指甲,雨後花園裏的鳳仙花開的特別好,也是今夏最後一茬花,老太太特別愛染指甲,一遍又一遍的上色甚至能染到黑紅,家裏還沒來電,就借著天色亮光在院子裏包。

陳曼曼和童雲嵐就幫老太太纏棉線,老爺子祖孫三個在一旁拿著蚊香給她們趕蚊子。

纏到一半,陳曼曼手裏棉線團滑脫正好掉到一旁花壇裏,昨天下了雨,花壇淺窪泥地裏還有積水,棉線頓時染臟。

“呀,可惜了。”

“沒事,再拿就是了。”

陳曼曼到堂屋去找卻不見合適的線團,問了老太太,老太太拍大腿說在廂房呢,她陡然想起前兩天她跟老太太要過線團縫月事用的小褥子,從堂屋出來要去拿,駱致成正好站起身。

“我去拿吧,在哪兒?”

“我去吧……”他笑著堅持,陳曼曼只好如實說:“縫紉機那兒你找找。”

應該是在縫紉機臺面上,陳曼曼想不起塞避孕套的時候有沒有順手收進去,等駱致成拿了棉線團出來看不出任何神色異常就覺得沒那麽點背,何況廂房沒開燈,肯定看不清那些小東西。

包好指甲老太太就催駱致明載童雲嵐早點回家,免得路上泥濘跌到孕婦,並讓他們明天再來。

晚上仍然沒來電,天氣沒那麽熱了,陳曼曼睡得很快,睡著時還在想他果然沒發現,一夜好眠又早早醒來,睡姿情形宛如新婚第二天早晨重現,她的腳又翹到了人家身上。

以前也沒這個毛病啊,可能是精神放松了?

陳曼曼賭駱致成還沒醒打算悄悄挪開腳,剛動一動,被人攥住了腳腕,手掌心灼熱。

“我要起床了。”

“還早,剛五點半。”

這是什麽意思?

陳曼曼很快知道了,人家沒帶枕頭,來床這一頭跟她搶枕頭來了,關鍵時刻,他忽然停住,翻身下床拉開縫紉機抽屜拿了一樣東西。

二人對視,陳曼曼覺得是不用言說的默契,剛升起的情緒漸漸消散,他覆上來,強勢帶動情緒。

大概城市人口越來越多,推行計劃生育勢在必行,胡同街道也組織免費發放避孕套,縫紉機小抽屜塞不下,還有被人發現的風險,遂改到另一個秘密基地,枕套下面。

茶餘飯後的話題也變成計劃生育,現在童雲嵐和駱致明三天兩頭到老院來,兩人單獨閑聊她笑瞇瞇催陳曼曼趕緊懷一個。

“我可沒有氣你的意思,大嫂好像又懷孕了藏著掖著不肯說,她這人強勢,一定要壓咱們一頭,我在她手裏吃了不止一次虧,哼,是怕我生個男孩奪了他們家多多的寵愛吧,誰稀罕啊!”

陳曼曼笑笑,並不附和。

童雲嵐眼珠一轉:“你不知道吧?大嫂背後跟我說你這人心眼多,我卻覺得你是咱們家最實誠的人了,待人熱心真誠,連妍妍都喜歡你,她學化妝你也由著她,這可是飯碗哪!”

“小姑子嘛,寵就寵了。”陳曼曼開始好奇駱致成什麽時候發現了端倪。

她不搭腔,童雲嵐繼續說也沒意思,訕訕道:“你真是心好,我就管不住這張嘴有什麽說什麽,嗐,背後得罪人都不知道!”

童雲嵐不再說是非,而是有意無意炫耀了林雪琴塞給她的私房錢以及日常三餐貼補,無意露出藏在衣服裏面的小金墜。

陳曼曼主動誇讚:“喲,真漂亮!”

“還行吧,不是我的,我前段走夜路嚇著了,咱媽借給我這個壓驚,還要還回去的!”一副生怕陳曼曼吃醋的模樣。

“哪能啊,你現在金貴呢。”

“你也趕緊懷一個唄!咱媽肯定給你,她手裏好東西多著呢!”

聊到最後不了了之。

兩口子走時,陳曼曼站在院裏送了送,擡頭望了一眼月明星稀的夜幕,思索童雲嵐這一番挑撥利誘到底看上她的什麽了?

化妝?不像。

不,應該她和駱致成共同擁有的東西。

回了廂房直奔北間書房,拿上課本占掉駱致成半張書桌的事她開始熟練了,只是捧著書不看書,看人。

“到底怎麽回事?”

駱致成頭也沒擡:“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猜的準不準,你是怎麽知道的?”

他們兩個打啞謎,路上那對夫妻也在打啞謎,路過一段坑窪柏油路,童雲嵐顛到屁股,掐了把駱致明腰間軟肉。

“你小心點你兒子!”

駱致明放慢速度:“你真愛吃張嬸做的豆腐回家讓保姆做了一樣啊,犯得著天天來嗎?”

“你管我!”

“你不是不喜歡二嫂,說人家鉆在錢眼裏,怎麽天天找人說話?”

童雲嵐沒好氣的拍他後背:“傻子,我這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咱們一家三口?”

駱致明皺了皺眉:“什麽意思?”

“笨蛋!我不是和你說過老二兩口子住的舒服?憑什麽他們跟爺爺奶奶住,我想跟他們換,跟誰住跟誰親,那麽大一片宅子將來不能便宜老二家吧?”

“你要是不想跟爸媽住就跟單位申請分房。”

“呸,那也不能不要宅子,城市人口那麽多,自建的宅子多稀罕啊!”

所以她費心巴力接近陳曼曼。

……

“房子。”

陳曼曼猜測慫恿駱致妍跟她學化妝是一,如果駱致妍有心學精,依她性格不耐煩天天跑老院,那就住到一起,二是暗示婆婆手裏有好東西,住得近才能套關系多拿多要,可老三加駱致妍和父母一起住擠擠巴巴,怎麽辦呢,煽風點火利誘之後讓她主動提出換房子唄。

駱致成無聲默認。

“你還沒說你是怎麽知道那麽早的呢?”依她看,連駱致明都不一定知道童雲嵐的打算。

駱致成放下鋼筆整理圖紙:“上次致明跟我說三弟妹羨慕我們和奶奶一起住。”

“就憑這?”

他點頭:“有其母必有其女,童家歹竹出好筍的幾率太低。”

陳曼曼一怔,他還記得去給童雲嵐化新娘妝的事?

“可是我看她挺嫌棄老房子的,冬天會很冷啊。”陳曼曼猜,難道童雲嵐知道了拆遷消息,可不對啊,陳紅蘭記憶裏的未來發展離拆遷還有好幾年呢。

駱致成深深看她,不語,意思很明顯,自己想。

以前也是這樣,她在滿月宴上被五皇嫂挖苦之後他也親自教過她與人周旋防身的手段,常拿京中發生的事做案例問她原因經過結果,如果分析的不對,會被打手板。

陳曼曼攥緊手心,她可很多年沒挨過打了,這次不能丟臉。

駱致成目光掃過她握緊的手,從前一開始她會乖乖受罰,後來知道他性子,若是再打她手心板子必定要一根根掰開手指頭,這還不依,會跟他鬧……他閉了閉眼。

“你時間不多了。”

陳曼曼環視一周,書房布置簡單,連幅字畫都沒有,博古架上也都是近代的小東西,但駱致成曾是皇帝,一直有把玩古董的習慣,老爺子在書畫棋藝方面頗有造詣,祖孫二人也悄悄賞過字畫,這宅子裏應該藏了不少東西。

童雲嵐是想近水樓臺先得月,宅子古玩甚至老人私房全都要?

陳曼曼摸摸下巴:“我現在覺得你娶我有點虧,不怕我摟走你的東西跑了?”

駱致成移開眼睛:“你試試。”

試試的結果有點慘烈。

童雲嵐鍥而不舍,隔天又來,她因為懷有身孕被駱老太太另眼相看,時常蓋過陳曼曼的風頭,但私下裏依然溫言安撫陳曼曼不要生氣,還傳授了生子秘方。

陳曼曼打算一勞永逸讓童雲嵐明白她根本不會換房子,在這之前,駱致妍來了。

她一來,刻意奪走駱老太太的寵愛,童雲嵐就得靠邊站。

“妍妍,你和二嫂學化妝學的怎麽樣了?”

“我不學了!”

童雲嵐意外:“怎麽不學了呢?你化的多漂亮啊!”

駱致妍撇撇嘴,專心拉著陳曼曼示好:“嫂子,等我放假你忙不過來的時候我給你打下手,到時候你隨便給我開點零用錢,好不好?”

“小事,沒問題!”

“嘻嘻嘻,二哥,嫂子答應了,說好了,我給嫂子幫忙你給我發錢!”

這兄妹倆什麽時候達成的協議?

眾人都疑惑不解,駱致成點頭同意,他在陳曼曼沒出手之前解決了一個麻煩,至於林雪琴手裏的東西,兒子都沒分到,兒媳婦再討好又能拿到多少?

童雲嵐臉一黑。

陳曼曼犯嘀咕,這要不要報酬的啊?

作者有話說:

三更合一來啦,明天還是零點更新,留言紅包麽麽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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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之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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