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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卉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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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了這番驚嚇,元婉蓁第二日便起不來身了,持續著高熱,虛汗冒了一身又一身,琉璃也有些癡怔,但比起元婉蓁要好了許多,她顫著手給元婉蓁擦拭身子去熱,禦醫也是來了好幾撥,都說是驚懼發熱,熬了藥給她服下,癥狀只稍作緩和,沒多久高熱任反反覆覆,最後更是遲遲不落。

遭遇邪祟之事,霎那間就在整個秦宮傳遍,都說是五年前死去的巧夫人怨氣深重,找替身來了,傳言越來越邪乎,鬧得人人自危,雞犬不寧,一到夜裏再沒人敢出來了。

連續五日,元婉蓁夜夜被噩夢困擾,總看見那雙紅指甲掐住自己的脖子,精神也越來越差,服了數道藥也不見她好轉,苻嘯憂心不已又無計可施,只能在夜裏抱著她不停地說話安慰,以此消除她的恐懼。

似乎是苻嘯帝王的陽氣盛旺,邪祟再也沒出現過,時光平靜消逝,漸漸的她好轉起來,高熱退去,蒼白的臉有了潤色,這日才緩緩睜開眼睛。

“醒了?”他輕聲問,心裏無盡的溫軟與心疼。

殿中帷簾已卷,日光迷離,窗外有熏然溜入細竹簾的風,柔光下吹拂得愈來愈溫柔繾綣,而他的臉像一個柔軟的夢境。

他夜夜陪伴,身心也是困頓至極,元婉蓁恢覆神智,看著他,淚水幾乎是猛然的泫眶而出:“苻嘯···苻嘯···”

“不怕,不怕。”他心頭一陣酸麻,緊緊抱著她發涼的身子,元婉蓁將頭埋在他胸口,似乎這世間只有他才是有溫度的。

輕緩地撫摸她的背脊,苻嘯溫柔而堅定道:“我再不會丟下你一人。”

她只是低低啜泣,感受他帶來的溫熱氣息與窗外透入的熙光,許久之後,心終於沈穩下來,元婉蓁閉上眼睛,開始理起這段時日裏發生的怪事···

待孕入宮,玫妃降位,新婚之夜,她享受著眾妃從來沒有得到過的恩寵,如今想除掉她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回想那夜的事雖然很邪乎,但絕對不是邪祟,會出現在那個時辰裏,很明顯是要避開苻嘯與內侍,刻意讓她獨自面對恐懼,目的就是要將她嚇瘋···

試想,她若心智稍差一些,此時怕已經得了瘋證,而一個瘋女人即便苻嘯再是愛,也不會容忍太久。

恐怕到那時,她的下場比清河還要淒慘!

一想到此,她心中深悸,上回不知不覺就中了一品紅的毒,這回邪祟又如此巧妙的避開了所有···此人不僅清楚苻嘯的行蹤,還十分了解自己的習性!

雖然疲倦不堪,但他輕拍的手一直未停過,元婉蓁直視著那夜出現邪祟的窗口,聲音放得溫軟:“我想了想,覺得這事與邪祟並沒有關系,是有人故意為之。”

他手有一瞬的停頓,旋即輕輕地拍撫道:“我會徹查清楚,絕不放過作祟之人。”

她擡起頭,朦朧的淚眼盯著他:“你能告訴我,清河究竟因何故被關進長寞殿嗎?”

他臉上的肌肉一跳,顯然是沒想到她會這麽問一句,日光負淡的疏影裏,苻嘯眸光深邃如無窮黑洞,幽遠難測,隱隱透出一縷暗紫寒光,冷硬銳利,刺得她心口驚惶。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竟會讓他這樣的排斥與憤怒!

元婉蓁心下轉了轉,垂眸小心說道:“也是我忘了與你說,前段時日,夜裏總聽得女人的慘叫聲,問過後才知是清河公主,我在想,這事會不會和她有關,畢竟是聽見她的叫聲後才看見了邪祟。”

“她,兩年前入宮,後因德行有虧,禁閉在長寞殿思過。”他在沈溺般的寂靜中緩緩說道,神色有一瞬的恍惚,仿佛時空倏然回轉,想起清河初入宮時的模樣。

德行有虧?元婉蓁微微皺了皺眉,她不願相信清河是這樣的為人,小心問一聲:“她到底犯了什麽錯,讓你這樣生氣呢?”

他身子微微一顫,仿佛湖水的粼波一點,四目相觸時,有片刻的靜默,這時,琉璃端來一碗清神藥湯,他接來手中,唇角揚起輕緩的弧度:“不提她。”

不願提及她也不多加追問了,喝下他餵來的藥湯,低眉冥想著,那日去看望清河的情景,清河似乎一種看徹生死的淡然,可,即是看透了一切,夜裏為何還會心有不甘呢?

她望著碗裏鮮紅的枸杞,心中暗暗有了計較。

第二日午時,庭院裏的梨花中淡綠或淡粉的花蕊,淺睡在白玉般的花瓣裏,那俊俏的模樣,似出水蓮花,清純而美麗。

她無心賞花,遠望著重疊如山巒的殿宇飛檐,半響,待琉璃剪理完花草,她便牽著琉璃走入梨花樹林之中···

一盞茶的時辰到了蓮池附近,隨又緩緩沿著蓮池而行,過了蓮池上的小橋到了秦宮裏最大的後花園,園中青山碧水,花香輕裊,碧枝徐垂,她四處看一眼無人,便帶著琉璃隱在樹後,問道:“你可打聽清楚呢?”

“再過半個時辰,娘娘們會來園子裏賞花,不過到底會有哪些娘娘,奴婢就不清楚了。”琉璃在她耳邊輕聲。

元婉蓁的眉眼略略低垂,淡淡一笑:“戲要演的真誠,切莫讓人瞧出端倪。”

“奴婢明白。”琉璃會意地點了點頭,元婉蓁松開她的手,“我這就過去。”話落,她躍過園門徑直向長寞殿而去。

約莫半個時辰,忽然聽得有人說話,琉璃心下一轉,跪在樹後眼淚啪嗒就流了下來···

走來的人是玫妃與慧美人,身後跟著昭妃,卉妃,還有琰諾夫人,五人均保持著一步的距離,玫妃折了一朵粉紅牡丹花笑道:“容貌再好,終究是個質子,登不得大雅之堂。”

“這幾日陛下一直都待在溫沫宮陪著婉妃···”慧美人笑吟吟地看著玫妃,“看來是嚇得不清啊!陛下下令要徹查到底!”

“邪祟之事,以往宮中不是沒發生過!”玫妃容色艷麗,嬌波流盼,轉了轉手中的牡丹:“昨日陛下命人在後宮來來回回搜了個遍,還不是什麽都沒查出來,再者,若真是有心為之,怎會容易就露出馬腳,而且陛下心裏明白,這鬼神之說怎能當真,過段時日待婉妃好了,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慧美人想一想笑道:“婉妃都嚇得發了高熱···”說著略頓一頓:“依姐姐看,她究竟看見了誰?會不會也是巧夫人?!”

“誰知道呢!”玫妃清閑一笑,慧美人見她神態自若,心下斷定應不是玫妃所為,她思忖地轉身,便瞧見樹後的琉璃,頓時嚇得身子一顫,怒道:“是誰在哪?!”

琉璃哭泣著走到她跟前跪下:“奴婢溫沫宮琉璃,見過各位娘娘。”

卉妃杏眼含怒,冷冷問道:“你這丫頭不去照應婉妃,冒冒失失的在這做什麽?!”

“娘娘···得了瘋證···”琉璃幽幽一縷嗚咽飄忽,旋即擡頭哭道:“奴婢四處都尋不到,適才瞧見娘娘朝後花園來的,可來了園子還是沒有尋著,奴婢害怕,怕娘娘萬一有個閃失···嗚嗚嗚···”

“瘋了?!”慧美人驚詫,眸光不由落在玫妃身上,卻只是一瞬,琉璃臉色煞白,哭得更傷心:“是的,娘娘昨夜就有些不正常,哭鬧著說那紅臉女鬼逼她去找清河公主,奴婢們本是攔著的···哪知今兒一早,娘娘突然說又看見鬼魂,發瘋跑出了殿,奴婢一路跟來··嗚嗚···走到後花園就沒見著娘娘了···”

“只是受了驚嚇而已,什麽瘋不瘋的!不懂規矩的丫頭,由得你這般放肆胡說!!”玫妃皺眉冷聲,眼中卻露出興味,上前兩步呵斥道:“哭有什麽用,還不趕緊去找?!”

“是,是,奴婢這就去。”琉璃慌張地點了點頭,行了禮便起身快步離開。

琰諾夫人垂眸看了一眼紫菊,婉聲道:“一心不做虧心事,行走世間鬼不跟,看來這婉妃的虧心事也不少啊!”

“可不是嘛!”昭妃掂一掂碧瑩瑩的珠墜,輕笑道:“她之前在燕國不就是因為勾引前太子慕容恭,被北墨王一氣之下貶為庶人趕出了王府嗎?!”

“當真?!”慧美人驚訝地瞪大眸子,像是聞得趣事般拉上了昭妃的手,昭妃冷哼一聲,抿唇笑道:“你還不知啊?她不僅勾引了前太子,還勾引過燕皇···”見慧美人茫然,昭妃捂唇笑幾聲,道,“就是如今的燕皇,前玄景王慕容之。”

琰諾夫人興致地湊過來說道:“燕皇前陣子還來面見過陛下,說要帶走婉妃呢···”

慧美人忍俊不禁:“哎喲,婉妃也太放蕩了,不好意思說了都。”旋即又問道:“陛下可知道麽?”

“行了行了!”玫妃眉頭微蹙,聽她說的不堪,心裏不由起了煩悶,“背後議論成何體統!後宮都知道的事,陛下能不知道嗎?!”

見玫妃溫怒,幾人也不再多話,隨意的寒暄幾句便散了。

長寞殿。

元婉蓁躲在廊橋旁的假山石後,目光仔細瞧著橋邊那條必經的小道,約莫一個時辰後,果然一個丫頭鬼鬼祟祟地朝殿門而來···

元婉蓁眸子一瞇,心中不由詫異,卉妃的貼身宮女?

丫頭推門入殿,沒多久便包了一團東西走出來,元婉蓁謹慎地跟在後邊,那丫頭在經過廊橋時,手裏的東西掉在了地上,遠遠看著,像是一塊紅色的皮子···丫頭慌慌張張地拾起來又裹了包布裏···

停下腳步,元婉蓁隱在了桐樹後,緩緩皺起眉頭,原來那作祟之人是卉妃!

自己剛入宮不久,就算真有邪祟,自然是惹不到身上來,這卉妃不是不清楚···

她為什麽要害我?!

元婉蓁默默地朝溫沫宮走,可另一邊她得瘋證亂跑的消息已傳到苻嘯耳中,此刻,苻嘯正心急如焚地四處尋找,恨不得將整個後花園都給掀了···

他焦急卻又無可奈何,唯恐元婉蓁有什麽閃失,玫妃也立即吩咐了人四處去尋,不多久內侍宣赟又急忙跑來回稟,說元婉蓁已經回了溫沫宮,苻嘯眉毛一揚,二話不說,轉身就朝溫沫宮沖去。

玫妃從未見過苻嘯這樣失控,追上他說要一塊看看元婉蓁,可苻嘯毫無心思理會她,只擺了擺手示意她不必再跟,玫妃這才頓住腳步,怔怔看著苻嘯遠去,她氣得雙手發顫,心裏的酸楚叫她幾欲暈厥。

溫沫宮。

元婉蓁剛回到殿中,琉璃忙掩上門,擔憂地問道:“娘娘,可有瞧見人?!”

“應該是卉妃。”她褪下外衣遞給琉璃,琉璃點了點頭,不由驚疑道:“娘娘怎麽就知道,那作祟之人一定會去長寞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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