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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你心裏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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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羽殿外晚霞色如金燦,如汪著金色的海浪,一波波湧來,碎碎迷迷,壯闊無比,玫妃不可一世的嬌媚臉容便在這樣的明灼餘暉下漸漸沈寂下去。

“冬凝?”她輕喚一聲,冬凝忙放了手中活兒走來,玫妃閉了閉眼,凝神道:“溫沫宮裏的黃花草可還種的好?”

冬凝楞一楞旋即就笑道:“清河公主離開就無人再管,不過,自婉妃住進去後,奴婢就吩咐了內侍修理花草,如今滿院子裏都是呢!”她得意地湊近玫妃,道:“這婉妃若一直住在溫沫宮裏,必不會再有身孕了。”

玫妃滿意地點點頭,娥眉揚起道:“清河也該出來透透氣兒了。”

冬凝一聽便會意一笑:“奴婢這就去瞧瞧。”

又是平靜的三月過去,在苻嘯的陪伴下,她仿佛真的放下了對慕容策的期望與傷心傷意的愁腸。

這日夜裏,溫沫宮中燭影搖動暗紅燁燁,元婉蓁絕美的面容在幽暗的寢殿中並不真切,清澈的眼眸看去很遠,仿佛遠得似一潭深不可見的池水。

良久,她長舒了一口氣,就見琉璃端著個錦盒走過來。

“娘娘。”琉璃打開錦盒,是一支碧綠的玉釵雕出粉色的桃花,花朵盛放,面上嵌金絲和水晶,點綴著碧葉粉桃,元婉蓁拿起釵子瞧了一番,琉璃便說道:“陛下說上回送給娘娘的桃花釵子,被娘娘給弄丟了,所以給娘娘重新做了一支。”

回憶起當時臨走前苻嘯送她的那支桃花釵子,好像落在了去梁郡的路上,她將釵子放入錦盒,神色微有暖意:“陛下用心了。”

琉璃在她身側,悄聲道:“陛下畫就這支釵子不下百次,又叫工匠們來細細挑選後才選了其中一副,真真是用心。”

元婉蓁淡淡一笑,道:“我很喜歡。”

琉璃歡喜地又遞來一張福箋,她接過展開,上面是苻嘯親筆,寫著:【我念桃花花念我,想君不是飲美人,你可芳華贈少年。】

元婉蓁眉心微曲,又看了看才發現這其實是首藏頭詩。

我想你?她不由覺得好笑,幾乎能想見他落筆時唇角的得意,默默半響,她將福箋放進錦盒,頓了頓又拿出來,終是放在了枕頭下···

幔帳垂落,她躺在枕上輾轉難眠,心裏不是不感動的,他記著她喜歡桃花,惦著她夜裏難眠,為此不惜費盡心思只為博她一笑。

想到這,元婉蓁的心不由逐逐飄起,一點點飛去紫宮大殿,仿佛放下了對慕容策的傷心傷意。

“琉璃···”她神色仍在飄忽地喚一聲,琉璃忙自床前起身,“娘娘怎麽了?”

她遲疑片刻,望著琉璃輕聲問:“陛下···今夜留在紫宮嗎?”

“應該是的,陛下並沒有說要去哪位娘娘那!”琉璃點點頭回道,她立起身子的瞬間,頸間的月上石自衣襟掉落而出,她心頭一凝手不由握上玉石,忽而自迷蒙心意中驚醒,玉石如紅烙滾燙在手心,無不提醒著她過去歲月裏,留在她身上的斑駁痕跡。

“娘娘可是思念陛下呢?”琉璃微笑地掀開鮮紅的輕紗,“不如奴婢讓內侍去紫宮···”

“不必了。”元婉蓁立即阻止道,旋即半垂著臉頰,有了傷感之意,“我累了,快歇了吧!”

琉璃楞了楞,輕輕點點頭將輕紗合閉:“娘娘安眠。”

窗邊的紅燭瑩瑩閃爍著一絲微光,她緊緊握著月上石,期盼那渴望不到的一亮慰藉,側過身子,枕下的福箋露出邊角···

她咬一咬唇,想伸手觸碰,可圍繞在她心頭的糾結,叫她死命掐著指甲,感受著指尖觸著皮肉的刺痛,她回身望著床頂上金絲錦繡的鴛鴦,默默閉上眼睛,睡吧,苻嘯他不過我在絕境中一雙扶持的暖手罷了···

無盡的深夜墨色席卷,此刻已到了寅時,殿中的暖爐裏散著哄哄熱氣,她無法入眠只覺得心裏熱得有些發悶。

燭光朦朧暗紅,她掀開輕紗下床,小心著沒有喚醒琉璃,走過去推開窗,一股冷風猛然灌入,吹得她身上寒毛倒豎,渾身的熱汗吹得冰涼···

“陛下···陛下····”

像是不遠處傳來女人的淒叫,在這墨黑的夜色中顯得格外聲聲可怖,她嚇得身子一抖,忙關上了窗,可是耳邊仍能聽見女人的叫聲。

這個女人在叫苻嘯?是他不要的妃子嗎?!

元婉蓁縮了縮身子,聽著那叫聲淒慘悲涼,便不自覺害怕的捂上胸口,以往自己的身份雖然只是王妃,但她很清楚深宮中的醜陋與險惡,所以她來到秦宮後,一直在刻意避開這些她未曾經歷過恐懼···

“娘娘,你怎麽了?”

琉璃忽然一聲,元婉蓁嚇得一個哆嗦,手指向窗外喃喃道:“你聽見了嗎?女人的叫聲!”

“娘娘怕是夢魘了,哪裏來的叫聲!”琉璃臉上染上笑意,扶著她的身子走到床邊躺下後,又輕聲細語地安慰:“奴婢一直在床邊陪著娘娘。”

“陛下···我是冤枉的陛下···我真的沒有啊···”

慘叫聲更加劇烈,幾乎響徹的殿中回蕩,琉璃臉上卻仍然掛著笑容,“娘娘快睡吧!”

“你當真沒聽見嗎?”元婉蓁質疑地看向她,琉璃默了片刻,這才為難地福了福身子,道:“娘娘不必害怕,這是清河公主犯病了。”

“清河公主?”她詫異地皺起眉頭,琉璃給她掖一掖被角,點頭道:“她是陛下的妃子,兩年突然犯了瘋癥,後來怎麽治也不見好轉,陛下只有將她關在了長寞殿中。”

長寞殿?那不是當時她去借炭火的宮殿嗎?難道那個女人就是清河公主?!

元婉蓁心中一跳,那時女人只是染了風寒並未有瘋癥,記得後來為質子入宮的第二日還去看過她,還是她告訴自己苻嘯送的那塊玉墜,是先皇所留···

這不過才數月,她怎麽就瘋了呢?!

一一一

隔日午時才起,她臉色有些淡淡的疲憊,殿裏點上了茉香,香煙裊裊升起,在寒冬薄涼的日光中一絲絲化散消失。

琉璃服侍她穿衣,又給她梳好了發髻,再一並插上了苻嘯送來的那支桃花釵子。

“娘娘真好看。”琉璃看著銅鏡裏的她,輕聲一笑。

元婉蓁淺淺嘆一口氣,“午膳後我想出去轉轉。”

琉璃一怔,擔憂道:“娘娘,外邊雪大還是不要出去了,免得惹了風寒。”

“無妨,我就在附近走走。”她起身走到桌邊用膳,琉璃立即盛了碗湯置在她面前,“那我這去給娘娘準備貂絨披風。”

用完膳,琉璃替她裹緊了貂絨,又給她包好了暖壺在手裏,剛推開殿門,元婉蓁便吩咐道:“我一個人靜靜,你就不用跟來了。”

看著她走下臺階,琉璃還是不放心地急急追來:“娘娘雪路難行,還是讓奴婢陪著吧!”

“不必了。”她頓一頓腳步,回首安慰琉璃道:“我就在園子裏看看紅梅,沒事的。”說罷她旋身而去。

漫天的鵝毛大雪簌簌飄落,寒風刮在臉上像是小刀生生在割一樣疼,她快步向長寞殿走去,越是接近長寞殿,寒氣越是深重,她凍得手腳縮緊,鼻子通紅···

約莫走了小半個時辰,她到了長寞殿外,熟悉的曲折廊橋上積雪深厚,踩上去就陷了一個小坑,湖中涼亭上那串風鈴被冰霜凝結,寒風呼嘯刮過只是輕微的擺了擺鈴身,未發出一絲清響···

到底是清河幫了她,雖然後來孩子還是沒了,但在當時是逃過了杖責之苦。

還有那些雪中炭火···

她輕推開熟悉的內室破門,裏面頓時湧出一股惡臭,清河滿臉倦容的靠在床沿上,眸光只盯著窗外的日光發楞,元婉蓁忍著臭氣走到她身前蹲下,清河的眸光依舊癡呆著,她拍了拍清河的手,終於有了反應,“是你。”

元婉蓁溫柔地聲色,小心問道:“你還認得我?”

清河嘆了口氣,唇角露出淒涼的笑意:“沒想到,你還會來看我。”

她的神色與說話的口吻都很清晰,並不像琉璃所說的瘋癥,元婉蓁想了想,伸手扶她起來,清河卻退縮了手:“別碰我,臟的很。”

“風寒好些了嗎?”元婉蓁任然握上她的手關切,清河看著她楞了片刻,旋即又上下打量她一番,忽而問道:“你如今成了陛下的妃子?”

元婉蓁微微點了點頭,清河暗暗嘆息一聲,任她扶著坐在床上,元婉蓁也跟著坐在一側,可剛坐下就覺得被子裏似有人躺著···

清河落寞的眸光中有一絲痛心,“是佩兒。”

那個小宮女?

床上的被子裹得嚴嚴實實的,元婉蓁看著面色不由一變,清河低聲哼笑,旋即伸手揭開被子,確實是佩兒,但是早已腐爛,臉上攀爬著無數條蠕動的蛆蟲···

“啊!”元婉蓁頓時被嚇得彈起了身子,向後退了好幾步,“她,她死了?”

清河蓋上被子,起身一步步走到元婉蓁面前,輕聲道:“他很寵愛你吧?”

元婉蓁心裏不斷在顫抖,眼睛還停留在那團被子上,嚇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清河卻不以為意,繼續說道:“她們不會讓你好過,日後聽見了什麽,看見了什麽,不要放在心上,想要在後宮安生一輩子,就要牢牢抓住他的心···”

“不過,他的心是世間最難得到的東西。”她忽然癡癡笑了幾聲,旋即更近元婉蓁一步:“所以,若是抓不到,索性離他越遠越好,免得同我落得一般下場。”

“你為何被關在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元婉蓁回神不由疑惑,清河郁然長嘆,並沒有回答她,只擡手將她推出門外,“快走。”

她還未反應過來,清河毫不猶豫地關上了門,元婉蓁欲跟她告別,卻聽見門內傳來清河的哭聲,那樣的悲傷絕望,仿佛將這寒冬的凜風覆蓋···

慢慢走在宮道上,她心底不斷想著清河被關進冷宮的緣由,還有那床上佩兒腐爛的屍身,實在太可怕了···

遠處有明黃的輦轎漸漸靠近,而苻嘯此刻已下轎疾步向她走來,還在她游神時就聽見苻嘯的聲音帶著深深的著急與擔憂,低吼:“你去了哪裏?這麽冷的天出來做什麽?!”

她驟然回神,怔了怔喃喃道:“你怎麽來了。”

雪光下他的面容被襯得更加俊美,而他的眸光似一潭墨玉色的湖,只有她的倒影微瀾不動,他吼道:“雪路難行,為什麽不讓琉璃跟著?萬一摔倒了怎麽辦?!身邊連個人都沒有!!”

雖然他此刻的樣子很兇,但元婉蓁心頭卻是微微一暖,低頭有了些歉意,隱瞞道:“我只是出來看看雪,不想叫人打擾罷了。”

苻嘯一把將她抱起上了輦轎,她坐在他腿上,看著他將厚重的龍袍披風褪下裹在自己身上,暖意頓時將她圍繞,他又拿起她的手一握:“這樣涼!上回禦醫才囑咐過,萬萬不得受了風寒···”

他溫暖的手不停地搓熱她的手,很是生氣:“你真不聽話!!”

剛回到溫沫宮,他就吩咐琉璃熬了一碗紅燕姜湯,再準備熱水給她沐浴暖身,而床榻上,元婉蓁屈膝而坐,手裏是新換的暖壺,熱烘烘的,她看著他舀起一勺子湯認真吹溫後,餵到自己嘴邊,似乎清河的悲慘已忘卻至腦後。

“快點喝下去!!”他任然很生氣。

她眼底浮起暖暖的笑影,乖乖地喝完姜湯,柔聲道:“下回我讓琉璃跟著就是,你別生氣了。”

苻嘯一聽,挑眉怒道:“還敢有下回?!”

看他的樣子,元婉蓁忽然就覺得好笑,抿著嘴就偷笑起來,苻嘯臉色有一瞬的僵冷,不敢置信地看著她,她竟然會在他發怒的時候笑?!

晚霞透過窗紗灑進來,似千絲萬縷的淺金花瓣浮在她臉上,真如嬌嫩的一朵清荷,他看得心軟沈下去,落底如深深的漣漪飄蕩···

仿佛對他是一種依賴,她溫靜一笑,垂眸故意逗道:“我的腳好冷。”

霎那的回神,苻嘯猛地就掀開她的被子,握住了她的腳心,卻是暖暖的溫熱,元婉蓁噗哧一笑:“騙你的。”

苻嘯深深倒吸了口氣,“敢戲弄帝王的女人,唯有你!!”

她想要縮回腳,他卻死死捉著她的腳踝,咬牙切齒道:“非得懲罰一下。”

他不停的撓她腳底癢癢,元婉蓁頓時整個倒在床上,哈哈地大笑起來:“好癢!哈哈哈哈!”

彈動之間,枕下的福箋露出來,苻嘯突然停住,眼中微微一凝,旋即整個就壓在她身上,歡喜地拿起福箋:“你放得?”

元婉蓁登時楞住,不自在地別了別臉:“琉璃放的。”

“是嗎?”苻嘯邪魅地瞇了瞇眼,側首就欲喚琉璃來,元婉蓁一把奪回福箋,喏喏道:“是我自己放得,不過···”

她喏喏的聲音柔媚入骨,中人欲醉,話還未說完,苻嘯就忍不住一口咬住她的唇,來回廝磨的她生痛,她滿臉緋紅地掙開他,繼續說道:“我就是隨手罷了。”

他的聲音如浮絮般輕綿而無力:“那我也開心。”

這時,琉璃進來殿中,不敢擡頭,只福了福身子道:“娘娘都準備好了,請沐浴吧!”

元婉蓁心緒慌亂地推開他,起身道:“陛下快回紫宮吧,我要沐浴歇息了。”

“好。”他輕輕一聲。

晚霞落盡,黑夜覆蓋了宮殿,她自溫池水裏起身,穿上粉色的寢衣,單薄的只是一層輕紗,剛走進殿內,琉璃就為她褪下了外邊厚重的披風。

殿內溫暖如春,她摸了摸後頸,渾身的輕松與舒逸。

掀開鮮紅的帷簾,苻嘯躺在被子裏正側過臉,一瞬間就看到她潔白而裸露的肩頭和長腿,像是新剝出的荔枝肉,微微透明,白皙的在燭光下瑩瑩閃著金粒子···

苻嘯看得身體裏一團烈火隱隱上升,而元婉蓁並沒有註意床上的人,只自在的走到窗前將燭光挑亮一些。

回身,她向床邊走,兩步便頓住了腳,看著苻嘯驚道:“你,你不是回紫宮了嗎?”

白色的肚兜似有似無的顯露,粉色的輕紗飄逸,勾勒出她美好而誘人的曲線,苻嘯深深吸了口氣,艱難地梗一梗喉,道:“我只說了好,沒說要走啊!”

她不自在地走到床邊,伸手就想拿起她的錦衣穿上,苻嘯卻一把將她摟到床上,他俯身在她之上,壓抑了整整半年,他無法克制地從喉間浸逸而出一縷渴望的聲色:“我想你。”

她面頰酲紅,唇淺淺的粉嫩光朱,呼吸之間猶含著淡淡的茉香:“你太無賴了!”

他燥熱的喉舌沈沈一梗,沒給她一絲拒絕的空隙,直接吻上了她的唇,他似乎所有的理智與忍耐都在這一刻消滅殆盡···

幔帳搖曳,幾乎占據了整個夜晚,元婉蓁軟成了一團泥水,渾身的酸軟讓她只想閉眼就睡。

“我好累···”

她無力的說,苻嘯這才終於卸下重重的喘息,而元婉蓁瞬間就歪了腦袋沈沈睡去。

苻嘯紓緩了許久後,擡頭繼續深吻她的唇上,仿佛半刻也不想與她分開,他緊緊地盯著她的長睫,輕一聲道:“你心裏已經有我了,對不對?”

無盡的歡喜讓他盯著她的睡顏,直到天空泛起魚白···

午時,元婉蓁自酸痛中醒來,身邊早已沒了溫度,她驚起了身子,望著琉璃問道:“陛下呢?”

“陛下早朝去了。”琉璃回應。

元婉蓁點了點頭,忍著疼穿上寢衣,琉璃這才近身伺候,偷笑道:“娘娘,今兒天剛亮,我進來侍候,還瞧著陛下看著娘娘了。”

他一直沒睡嗎?

元婉蓁驚怔了半刻,臉上有了憂色,她擔心他的身子:“你去吩咐廚下做些湯膳給陛下送去。”說完,她楞一楞伸手拉住琉璃的手,糾結道:“算了,不必了。”

琉璃點了點頭為她梳好發髻,待伺候完她用膳後,琉璃還是去了廚下吩咐人做好湯膳送去了紫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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