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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榴花夜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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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後,前秦,紫宮。

醒來時已經是夜半時分,她昏昏沈沈醒來,身上出了一層又一層冷汗,黏膩地依附著身體,貼身的底衣全濕透了,冰涼地貼在背心裏,好似一個陰惻惻的鬼魂附在背脊上。

她微微睜眸,眼中流不出一滴淚來,唯有淚水幹涸帶來的灼熱痛楚,提醒著她的失去和傷心。

苻嘯見她醒來,自身後想扶她坐起,手剛伸過去就抽了出來,忙回身拿來一件潔凈的底衣,“夢魘呢?衣衫都濕透了。”

她看著他就要解開底衣的扣子,慌忙抓住他的手,苻嘯錯愕地擡眉:“怎麽了?”

她垂下眸子,手撐著床欄坐起身,“我自己換。”

苻嘯薄情的唇動了動,卻沒說什麽來,飛快地脫下她的濕衣換上了幹凈的底衣,一顆顆扣上珠扣,她面色木然的看著他:“那一品紅的毒,禦醫會做嗎?”

苻嘯驀然擡頭,眼睛瞪得大大的,“你想做什麽?”

她倚著床頭抑制住心底無助的蒼茫,緩緩道:“你命他們做一些來,行嗎?”

苻嘯深深抽了一口涼氣,道:“他們不會做,我也不會允許。”

“你不是愛我嗎?”她內心大慟,微冷的空氣深深吸入胸腔:“你忍心看我如此嗎?你讓他們配藥來,我就可以在夢魘裏看到他了···”

苻嘯深深凝視著她,一雙眼血紅的,充滿了對她疼痛的憐惜:“何苦欺騙自己!”

“我求你了,好不好···”她抓著他的衣袖就跪在了床上,苻嘯的心絞痛難耐,不由分說將她按在床上躺下,這時,內侍端著一碗湯藥走來,苻嘯一手接過湯藥,聲音疲憊至極,“來,把藥喝了,好好睡一覺。”

她死命地別過頭去,嗓音沈悶:“你不給我配藥,我就去死!”

苻嘯的喉頭用力滾動了一下,語氣帶了一點點蠱惑:“這藥也可以夢魘,喝了你就能看見他···”他舀了一勺子餵到她唇邊:“來。”

她緊緊咬著唇,一掌推開他手中的藥碗,厲聲道:“我不喝!我不喝!!”

藥碗傾地時有淩厲的碎響,苻嘯的面容頓時剛毅狠厲起來,“不喝也得喝!”轉而,他沖著內侍吼道:“重新端一碗來。”

淒涼地閉上了眼睛,她緊握著拳頭將指甲折斷在掌心,寂靜得可怕的內室裏,只聽的苻嘯一聲聲無奈的喘息,很快,內侍又端了藥進來,苻嘯一口喝下藥,摟過她的頭就用嘴餵進她嘴裏,元婉蓁劇烈地掙紮,拳頭用力砸在他身上臉上:“別碰我!別碰我!!”

不躲閃,他任然緊緊捆著她,一口一口給她餵藥,直到將藥喝完才將她松開,元婉蓁深深吸了口氣,扭頭就撞在床欄後的墻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苻嘯嚇得心口一顫,立即將她拉回來,捋開她的頭發,仔細檢查傷口,好在她沒多大的力氣,只是紅腫了。

“你別這樣折磨我···”他抱著她,悠長的睫毛泛濕,“元婉蓁,你到底要怎樣折磨我?”

他的話入耳,只覺得一種莫名的悲傷突然而至,席卷了彼此,元婉蓁俯在他懷裏痛哭起來,苻嘯一遍遍撫摸她的頭,嗓音低沈:“痛不痛?”

她惶然地的搖頭:“對不起···”

她的哭聲幾乎要撕裂他的心肺,他捧起她的臉,狠狠地吻住了她,這個吻帶著思念,咄咄逼人的愛意。

元婉蓁用力推開他,大口呼吸:“你走開!”

“我不走。”苻嘯擦了擦她濕潤的眼角:“沒有他,你還有我,我愛你。”

元婉蓁默默搖了搖頭,即便她忘了慕容策,從他的陰霾中走出,她也沒有勇氣再去經歷一段刻骨銘心到生死之痛的深情。

“苻嘯,我承受不起。”她的聲音沈沈的愁緒和堅定,“我不想再經歷任何痛苦,我累了···”

“你不是說,下輩子會愛我嗎?”苻嘯的面容僵凝,端起她的臉:“我和他換,好不好?”

元婉蓁遲疑地盯著他,“你走吧,我想靜靜。”

苻嘯目光深沈地看了她半響,沒再說話,只嘆了口氣離開了內室。

一一一

三月以來,每個日日夜夜盡是在悲傷與無奈中度過,如今她的情緒緩和了許多,偶爾一點笑容仿佛是塵埃裏開出來的沾染著風塵的花朵。

此時已是夏日炎炎,蓮池送來陣陣淡淡怡人的誘惑清香,一片片翠色欲滴的荷葉隨波飄動,翠綠清幽。

她恢覆了婉妃的身份,雖然苻嘯日夜陪伴在側,但卻從未讓她侍寢。

臨近午時,她獨自坐在涼亭裏,望著蓮池中倒映的影子發呆,紫宮內侍快步朝她走來,福身道:“娘娘,陛下在找您了。”

她回神‘嗯’了聲,便起身朝紫宮去,苻嘯一見她就迎上來,神色淡淡地焦灼:“天這麽熱,你去蓮池做什麽,小心中了暑氣。”

“我隨意轉轉。”她垂著眸子,始終沒看他,苻嘯暗自嘆了口氣,握起她的手:“慕容之找來了。”

她聽著一驚,擡頭看他:“他入宮面見你了?”

“並沒有,只是他派來的使臣,還帶了信讓我轉交給你。”苻嘯說著從袖口裏取出信箋,元婉蓁猶豫地展開信箋,只見上面寫著:【霜記王府當日事,寫向榴花夜月前,輕香四溢多堪賞,夢繞月心切惜霜。盈蘇。】

她心慌意亂地合上信箋:“我竟忘了盈蘇,俞丞相已經去了,如今只剩她一人在燕國···”

“盈蘇是誰?”他疑問道,元婉蓁微微紅了眼圈:“她是慕容策的正妃,與我姐妹情深,如今慕容策走了,我傷心的都忘了她···”

慕容策的正妃?如此妻妾相系,苻嘯目光定在她臉上,怎會姐妹情深?!

元婉蓁心慌地不知所措:“她身子不好,知道慕容策死了,肯定傷心欲絕,如今身邊怕是連個伺候的丫頭都沒有···”

“你別急,我以為此事有蹊蹺。”苻嘯攬著她的腰肢,邊走邊說道:“這信由慕容之轉交,證明盈蘇在他手裏,他想以此作為要挾見你,所以,還未見到你之前,他會好好對待盈蘇。”

她沈穩下心緒,盈蘇不會知道我的下落,即便是知道了,也不會陷我於危難,這樣想著,她又翻開信箋仔細看了一番,恍悟道:“當年有一夜我曾陪她在王府後院的石榴花前賞月,我明白了,她為霜,我為月,她想告訴我,她如今還在北墨王府裏。”

苻嘯拿過信箋看了看,問她道,“還有說什麽?!”

“輕香四溢多堪賞,多堪賞,應該是她身邊有很多守衛或者說暗衛看守。”元婉蓁的手涔涔發涼,向前走兩步:“夢繞月心切惜霜,切惜霜,她應是想告訴我,她在我心中就好,切莫相救。”

苻嘯驚訝地看著她,元婉蓁扭頭抓住他的胳膊:“不行,我一定要救她,我不能置她不顧!”

“畢竟守衛森嚴,不是說救就能救到的,讓我部署一下後,再行動好嗎?”

“好。”她聲音微微發顫,想起盈蘇的身子,心裏就是難受的一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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