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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面見秦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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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沈沈的夜,仿佛無邊的濃墨重重地塗抹在天際,連星星的微光也沒有。

元婉蓁不眠不休守在慕容策身旁細心地照顧他,他身上三處劍傷,肩頭最為嚴重,在尋找她不久便昏迷了,蕭凜只得帶他入城來客棧裏先住下,等待軒雲鶴尋她回來。

哪知軒雲鶴未回,她倒先來了。

元婉蓁放下帕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深怕他轉身會碰到傷口而痛醒。隔沒幾個時辰,她就小心翼翼地用藥膏為他清洗傷口。

她眉宇深鎖,凝視慕容策一臉辛苦的睡容,突然瞥見他微張著眼,嘴唇在顫,像是有話要告訴她,她連忙將耳湊近他的嘴邊,好半晌她仍然聽不到他的聲音,一轉首,這才發現他不只雙唇在顫,整個人也在發抖。她急忙替他拉被,緊握著他的雙手。

“很冷嗎?”元婉蓁焦急問著,但慕容策的手還是越來越冰,整個人的溫度不斷往下掉,她不知所措,只得鉆進被窩中,緊抱著他,試圖用身體溫暖他。

第二日清晨,元婉蓁捧著一盅熱煲湯走進房中,已見慕容策披著衣服,坐在床畔邊凝望著她。他知道,她為了照顧他,昨夜定未合眼歇息。

“腳傷了怎麽還到處跑?”他扯開俊薄的唇,急道。

“今早好了許多,也不怎麽疼了。”

雞湯的香味撲鼻而來,讓慕容策頓時開了脾胃,正想伸手舀湯時,卻被元婉蓁給擋下:“我來……”

元婉蓁舀起湯吹涼後,慢慢地一口餵著慕容策,吃下幾口,他便問道:“適才聽蕭凜說,是個秦人帶你入城的?”

她垂哞舀湯,不由變色,旋即細細述說了一番,慕容策心口僵了一僵,“可知道他是什麽身份?”

“不知,他去知會官府後,我就逃了。”她緩緩搖了搖頭,慕容策拿起湯勺子,垂了眸子,昨日山下是獵場,此人有十幾人的馬隊,說是派人去官府,到這會還未見人來···

那塊玉佩,他眸中精光一閃,瞬息黯然,此人身份不簡單。

“你在想什麽?”

見他發楞,元婉蓁問了一聲嗎,慕容策回了神,笑道:“沒事。”他話剛落,驟然想起一事,睜眸驚道:“快去叫軒雲鶴來。”

她也驚了下忙起身找來了軒雲鶴,軒雲鶴坐到他跟前,問道:“怎麽了?”

慕容策微微蹙眉,“我細細琢磨,上回在祥福寺太子一方面為了罪證,一方面可能是為了試探我的能力,他疑心重,想看看我到底有沒有本事抵禦恒晝。”

軒雲鶴心中遽然一緊,臉色微有凝滯:“你的意思是,昨日那批暗衛不是太子的人?”

“我此次出征是為保我大燕江山,試想,若是江山都沒了,他這太子又有何用?!如此利害相關,他怎會不明白?!”慕容策想了想,又道:“山下馬隊守獵,山上暗衛行刺,呵!動靜也不小,似乎相距不遠!”

元婉蓁悚然,道:“你的意思是,秦皇派來的人?”

慕容策勾唇笑了笑,並未回應,元婉蓁心裏起寒,握住他的手道:“若真的秦皇派來的,我們又何必去送死呢?”

“明面上他是不會動手的。”慕容策輕聲而堅定,元婉蓁任是擔憂不已:“他知道你來了,所以想給你屈辱受,叫你知難而退!”

“大丈夫能屈能伸,忍一時之痛,才能謀萬世之全。”慕容策鼻中輕輕一哼,笑道:“我這五年來哪一樣不是在隱忍,不是在受辱?屈辱在我眼裏只是二字罷了!”

軒雲鶴點了點頭,道:“不錯,他秦皇若有意,早就派兵了,這回非逼得他支援不可。”

“明日就入宮吧!”慕容策淡漠一聲,元婉蓁緊張道:“你還有傷了,不能等休養幾日再去嗎?”

慕容策正色,肅然道:“我可以等,但我大燕江山等不了。”

“我去準備。”元婉蓁心底黯然嘆息了一聲,端著湯碗走出了房間。

一一一

紫宮殿前儀仗隊列立兩旁,慕容策帶著一行人浩浩蕩蕩而來,他一身暗金色的大燕官服,高高綰著冠發,長若流水的發絲服帖順在背後,元婉蓁面紗自眼下垂落,身著蘭色織錦長裙,繡著白色的點點梅花,金步搖長長的顫顫垂下在鬢間搖曳。

秦皇語面上平淡,沒有一絲情緒,眼眸深似古井,靜看著他們走來,慕容策受了重傷還能如此淡定,想來不是好應付之人。

思考間,人已到了正階下。

“大燕使臣慕容策見過秦皇陛下!”慕容策在正階前頓步,拱手行禮。

一時間,紫宮眾臣皆是皺起了眉頭,此人竟未行跪拜之禮,小小使臣竟如此無禮,但來者是客,秦皇面前,沒有吩咐,不得擅加指責,只能隱忍。

秦皇站在殿前,只是靜靜站著,沒有言語,也不免他的行禮,任由他保持著行禮的姿勢。

一旁的前秦將軍王孟見秦皇沒有反應,也一動不動的站著,靜觀事態。

紫宮內此刻一片寂靜,雖然人數眾多,卻沒有任何聲音。

長久的寂靜裏,一陣陣寒風吹進,秦皇站在高處,風逝略大些,冠上的流甦出清越的聲音,雖然聲音很細微但在這寂靜裏卻十分清晰。

僵持中,秦皇在清越的聲音裏緩緩看向階下的女子,雖以紗遮面,但眉宇間的難掩傾國之顏,打量間,與她那雙燦若繁星的眸子相撞,他便勾起了唇角,元婉蓁心下一凜,忙斂下眼,一種涼意自腳底漫開,心中升起恐懼感,昨日帶走她的人居然是秦皇,天啦!她居然打了秦皇一個耳光?!

眾臣不知他身份,但他秦皇不會不知他是大燕皇子,遲遲不免禮,無非是想給他難堪,想讓他行跪拜之禮,慕容策輕笑一聲,再次開口︰“吾奉大燕皇帝之命,出使前秦,代表的是吾大燕皇帝,恕不能拜。”

這是無形的較量,無血的戰爭,誰先開口,誰就落了下風,慕容策被逼的迫不得已,只得開口,可明顯態度強硬。

“哦?”平穩的單音,輕淡的從秦皇陰冷的薄唇間逸出,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清晰的落入慕容策耳中。

下一刻,他平淡無波的眼神頓轉,如長刀出鞘般無情與清冽,似寒風掃落殘葉的利落,直直射向慕容策上,慕容策卻仍是平淡,沒有波瀾。

元婉蓁心中不由起寒,她知道秦皇是在逼迫慕容策下跪,若慕容策跪了,就代表大燕皇帝向秦皇跪了,這簡直是莫大的恥辱。

慕容策暗暗的深吸口氣,撩起前擺,直直跪下,忍下屈辱,道:“慕容策拜見秦皇陛下!”

元婉蓁抿唇一笑,走上前兩步跪下,努力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元婉蓁拜見秦皇陛下!”

秦皇瞇了眸子,心中一笑,面上仍然不動聲色。以慕容策的名義跪,而不是大燕使臣,就不是代表大燕皇帝,倒是盡力的顧全了大燕的顏面。

秦皇就靜靜看著他跪著,半晌,才淡淡道︰“免禮。”

“謝陛下。”慕容策狠咬牙關,忍下這屈辱。

隨即慕容策說出此行的所求後,秦皇默了半刻,而後臉上帶著極其淺淡的微笑,緩緩開口道:“大燕使臣遠道而來,一路風塵,著實辛苦,朕已於泉清宮設下宴席,為使臣接風洗塵。”

“多謝陛下美意。”慕容策淡定從容,臉上躍起一抹笑意。

秦皇自寶座上起身,攜王孟先一步走在前,“使臣請。”王孟做出請的手勢,慕容策禮貌一笑,帶著元婉蓁等人跟上。

泉清宮裏,席案陳立,眾人依次落座,秦皇居高位上,王孟在其旁側,下邊右邊第一位是慕容策,左邊第一位是前秦左丞相於忠,接著便是右丞相洪深。

這時,左丞相於忠站起來,舉起酒杯,“使臣大人遠道而來,本相敬大人一杯。”

慕容策亦舉杯,一飲而盡。

宮女向前走了一步,舉起手拍了兩拍,一眾舞女走進來,樂聲響起,舞女踏著拍子起舞,雲袖翻飛,纖足生蓮,風緩緩吹過,便是一陣暗香浮動。

一曲完,慕容策持杯起身,“多謝陛下盛情款待,此杯敬陛下,願兩國能締結友好之盟!”

他話剛落,不留一絲空隙,舉起酒杯飲盡。

秦皇只笑了笑,轉眸道:“這一曲清蓮舞婉若游龍,不知使臣覺著如何?”

慕容策笑容不變,道:“陛下美意,自是甚好。”

宴會進行的熱鬧,絲竹之聲不絕於耳,席間觥籌交錯,言語歡暢,也是一片其樂融融,然而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人人之間不過寒暄敷衍。

這會,宴席散去,秦皇命人領他們在冰沈宮歇息,自己便召聚了朝中重臣在東堂宮商議。

秦皇坐在龍案前,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問道:“大燕向我秦求援,締結友好之盟,眾愛卿以為如何?”

幾位重臣紛紛說來:“過去恒晝討伐我秦到達灞上,燕國不救援我們,如今恒晝討伐燕國,我們為什麽要救援!”

“是啊!而且燕國不向我們稱藩,我們為什麽要去救他!”

一陣抱怨之後,王孟上前地對秦皇進言道:“燕國雖然強大,但目前看來,這五皇子慕容策未參與過戰事,應不是恒晝的對手。如果恒晝占據了整個崤山以東地區,進軍駐紮在洛邑,收攬梁郡,礁郡的兵力,調來渠州、豫州的糧食,在崤谷、澠池炫耀兵威,那麽陛下統一天下的大業就難說了。”

秦皇沈思片刻,擡眸說道:“幾位愛卿事前已知,此次使臣是燕國五皇子慕容策,從昨日暗襲之事上來看,他心裏把利害關系算得很清楚,他在燕國傳聞中蠢頓無謀,可在朕眼裏並不是如此,不論前日暗襲重傷,還是今日殿前屈辱,他均面不改色,此人城府極深,心狠手辣,若無軍事之才決不可勝任,這種人一旦翻臉,定是毫不容情。”

王孟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旋即微笑道:“陛下,臣斟酌許久,認為我們不如與燕國匯合兵力來打退恒晝。待恒晝撤退以後,相信燕國也就精疲力竭了。這時,我們就乘著燕國兵力疲憊而攻取!再者,此時恒晝已兵臨梁郡,若抵到不住恒晝,過不了幾日,就會直逼燕城,如今已是他燕國垂危之際,我們可以他割讓邙山以西的土地作為保他大燕命脈的條件。”

秦皇瞇起眸子,唇角微微一勾:“你思慮周全,不過···”

“陛下還有何顧慮?”王孟疑問道,秦皇輕笑一聲,“支援是不錯,不過他慕容策要留下一個人。”

王孟眼珠子轉了轉,皺眉道:“陛下指何人?”

秦皇笑一笑垂下眸子,只手裏把玩著珠串並未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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