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八章 可有想過我也會死

關燈
窗外正在下雨,淅淅瀝瀝的雨珠順風飄在游廊上,撲在紙窗上,再一滴滴浸潤著滑落。

元婉蓁緩緩睜開眼睛,神色死氣沈沈,冷漠得沒有一點兒生氣。

慕容之臉上露出一絲安穩而輕柔的笑意,“蓁兒你醒了,喝些粥好嗎?”他說話間,手裏端來白粥,他說的小心翼翼:“我餵你喝?”

她擡起眼睛,眼底有了一絲暗彩,聲色虛弱無力:“六弟,待我好了後,就送我出燕城吧。”

慕容之嘆口氣,沈默片刻後,“等你好了,我帶你走。”他舀來粥:“來,吃點。”

元婉蓁移開目光,靜靜盯著輕紗,時間仿佛被凝固了一樣,許久紋絲不動。

“蓁兒?”慕容之坐在椅子上,手維持著勺子在她嘴邊,生生看著她眼角落下一顆淚來,繼而聽她說道:“走之前,我想殺了他,你幫我好不好?!”

慕容之手指緊緊扣在碗沿上,窗外的雨蓬蓬響著,四處迸濺,他試圖維持著笑臉,生硬的回道:“蓁兒,你終有一天會明白的,也會後悔的。”

顧不得疼,元婉蓁一把扯著他的衣袖,憤怒道:“你口口聲聲說要幫我,結果了,事情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你還是幫著他,你還是要為他說話,你就是和他一夥的無恥之人!無恥!你們帝王家的男人都這麽無恥!!”

慕容之手一顫,愕然地看著她,臉上出現一種傷心而痛楚的表情,“原來你是這樣看我的?”

元婉蓁一楞,才發覺自己說的過分了,多少日子裏,都是他陪著才逐日挨過···

“我···”她艱難的發不出聲。

慕容之放下粥碗,臉上又恢覆了笑容,心口的抽痛,就像蠶絲抽繭的千絲萬縷,“你知道嗎?世間有一種力量,叫做命數,只可承受,不可改變。”

元婉蓁無言地仰起臉,心中的恨意和煎熬撕扯著劇痛,“那我非要改變呢?”

他坐到她身邊,張開雙臂擁住她,極為小心的抱著:“忘了他吧,我帶你去過想過的日子,柴米油鹽,做義無反顧的平凡人,好嗎?”

元婉蓁狠狠吞了口唾沫:“不要,我一定要殺了他!”

“殺了他,你也會死。”慕容之抱著她,似乎在等待她平靜下來,而她緊緊咬著牙關,道:“大不了一起死。”

慕容之哽咽著閉上眼睛,心裏痛的透不過氣,“如果你死了,可有想過我?”

元婉蓁松開他,眉目茫然挑起,慕容之哽咽道:“可有想過我也會死。”

她淒然的笑了,掙紮著披衣起身,在傷痛之下突然爆發,“我不管,我要他死!我要他死!”

暮容之忍著痛抱住她:“蓁兒,別糟蹋自己!”

“你放開我!放開我!!”她無力反抗他鐵箍一樣的雙臂,只有眼淚靜靜的順著臉頰滑過,縷柔抽噎的跪在地上,大聲說道:“小姐,你的身子受不住啊,快回床上歇著吧,這樣怎麽會好啊!”

慕容之強行將她抱上床,按著她睡下,看她的臉慘白得不像活人,只能妥協道:“好,我幫你,我幫你殺了他!”

聽他如此說,元婉蓁神色逐漸平靜下來,淚眼朦朧地看著他:“真的?”

窗外嗚咽的風聲有些悲涼之意,他的聲音只是沈沈的,似乎墜了什麽沈重的東西,“真的。”

兩個字,頓時讓房裏安靜下來,靜的似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許久之後,慕容之忽而惻首,不忍看她:“不過,需要些時日準備。”

他心中的無奈,被迫與隱忍,盡數看在她眼裏,看得她心中如有利爪狠狠撓著、撕拉著,一下一下抽搐的疼,淚水潸潸而落,用力抓著他的衣襟,在他懷裏哭得不成語調:“六弟···對不起···對不起···我只是心裏難受無處發洩···我不想逼你的···”

他很輕很輕的拍著她的背,唯恐再觸及到她身上的傷口,“我知道,我從未怪過你。”

話一出口,元婉蓁哭泣的更加厲害,淒然搖頭:“我只是不敢相信,以往他對我流露的真情是假的···如今他如斯可怖,一點點揭開在我眼前···我恨,我氣,想殺了他,但我自心底裏是不想無辜連累了你···”

慕容之眼中晶瑩閃爍的淚光,忍不住說道:“蓁兒,他身為嫡皇子,加上北海王的死,亦有著許多的無奈和不可為,他心裏何嘗不痛呢?!”

他的話,叫她內心驚慟,神智亦然如夢中醒來,她猛地扯住他的衣襟,乞求般的看著他:“六弟,你的話什麽意思?!”

他心頭驟然一驚,側頭躲避開她的目光:“我只是勸慰你,不要將心放在不可改變的事上,並無他意。”

元婉蓁心口涼下,把頭靠在他手臂上,渾身發軟,手腳都已麻痹,身心俱是疲憊:“願執君手籌天下,我不信他會忍心殺了我,可他還是步步逼迫我,迫到我無路可去,亦無路可退,如今季妙霖能說出那樣的話,我信了,緣起緣滅,我與他之間,終會結束。”

慕容之楞了楞,還未會出她話中的意,房門就被推開,盈蘇一步步走進來,手裏擰著一個滴血的包袱,元婉蓁眼色微微一滯,忽而冷笑道:“妹妹是來笑話姐姐落得這番下場,還是來炫耀自己的幸福來呢?!”

她一番話說得尖銳刻薄,盈蘇聽著一楞,臉色雖是茫然,步子卻也沒停下來,徑直走到她身前,關切道:“蓁兒,身上痛的厲害嗎?!”

元婉蓁冷哼一聲,十分冰涼的語氣道:“妹妹不陪著殿下花前月下,來我這賤地做什麽?!”

“姐姐,你這是為何啊?”盈蘇不明的問道,欲伸手去握她的手,元婉蓁猛然一挪,轉首看著別處,道:“我這兒容不下妹妹如此尊貴之人,妹妹還是請回吧!”說著,她停一停,笑道:“錯了,是請北墨王妃回吧!”

自她進門,慕容之便一直註視著她手中滴血的包袱,這會終是急問道:“你手裏擰著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