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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仇人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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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後,金華殿。

皇帝著龍袍坐於龍案前,眉眼低垂,看不出表情,殿下依次站著林威,秦蒼炎,墨啟庸,俞忠桓四名朝廷重臣。

見皇帝面色愁重,俞忠桓上前一步低頭道:“皇上龍體為重,實在不宜過於憂心。”

皇帝大嘆一聲,放下奏折:“操不完的心,東晉戰事還未解決,北方宇文部鮮卑又在蠢蠢欲動,朕想到邊境上的老百姓,連年戰爭,民不聊生,心裏很沈重!”

墨啟庸忙上前說道:“北方鮮卑雖不平靜,但暫時還未有能力與我大燕抗衡,主要威脅還是在東晉。”

“今日戰報,昌郡已失守啊!”皇帝心中郁結,連連擺頭:“容衡將軍以身殉國,所部也全軍陣亡。”

林威聽聞,上前一步,瘦削的老臉,面色黝黑,淡淡的眉毛下,眼睛依舊是炯炯有神:“臣已派周緣出征,襄陽郡也調去十萬將士防守,相信會守住襄陽郡。”

皇帝點點頭,合上龍袍,神色變了又變,轉而下令道:“墨啟庸,朕命你出使前秦,請求秦皇援軍,待五日後玄景王完婚,立即啟程!”

墨啟庸恭敬的跪在地上:“臣遵旨!”

皇帝‘嗯’了聲,下意識瞟了眼林威,漠然道:“林將軍留下,你們都退下吧。”

“臣等告退。”三人行禮後便退出了大殿。

皇帝看看林威,提起精神,一笑說:“前幾日朕也聽聞了季懷的事,朕也知道他是你帳下之人,朕也不想你為難,如何處置,你自己看著辦吧!朕就不過問了。”

林威驚愕的看著皇帝,眉宇間隱約可見慌張之色,他隨即低下頭道:“皇上萬萬不可,此事全憑皇上發落。”

皇帝一眨也不眨的註視著他,眼裏燃燒著一片炙火,口氣卻十分柔和:“自朕繼位以來,你也為我大燕,立下了汗馬功勞。你這麽多年追隨朕南征北戰,朕的性子你還不了解嗎?!”

隨即,皇帝清和一笑,走到林威身邊,拍一拍他的肩,力道不輕也不重:“這個事情你就自己拿主意吧!”

說完,未等林威應聲,皇帝便走向了內殿。

林威將軍府。

林威大步走進去,徑直坐在長椅上,眼神淩厲的把桌子一拍,怒喊:“茶!”

副將朝末遞來茶,看他一眼,低頭問:“將軍今日覲見,有何不順?!”

“皇上已經知道了季懷的事。”林威銳利的瞇起眸子,聲色俱厲的說:“還讓本將軍自行處置!!”

朝末眸子一轉,低頭笑道:“那不是正好可以保住季將軍?!”

林威閉了閉眼,拿起茶盞灌下一口茶,眉目間遽然有了愁意,徑自念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朝末聽聞一驚,低頭不敢再言,林威陰沈郁怒,又重重嘆了口氣:“皇上將此事交由本將軍處置,無非想試探本將軍是否依然忠心於他,皇上這是在給本將軍敲警鐘,不要自持軍功過高而蓋主。”

朝末暗吐了口氣,忐忑問道:“那,季將軍該如何處置?!”

“若此事由皇上親自處置,本將軍還可以幫他求求情,如今皇上拿他來試探本將軍,那就不得不嚴懲了,以免本將軍也受到牽連。”

林威感到頭昏腦脹,隨即拂袖而起,沈痛的說道:“哎,事到如今還能怎麽樣?!如此貪贓枉法,膽大妄為,定是死罪難逃,與他有牽連之人通通處死!”

“屬下明白。”朝末狠狠捏了把汗,隨即又小心翼翼的問道:“那,何人接管季將軍職位?!”

林威重重放下茶盞,傷神不已:“待本將軍與太子商議之後,再做定奪!”

朝末點頭應聲:“是。”

一一

第二日夜裏,北墨王府。

自從收到那張關於北海王消息的紙卷後,慕容策是整夜不能合眼,心情激蕩起伏,奔騰澎湃,陷在一份自己也不了解的郁怒裏。

煊紹悄悄看他,對於他的郁悶心裏是很明白的,卻不敢多言,此時又見他像個困獸般在室內走來走去。

他忍不住開口道:“殿下,會不會是調查的人出了錯?”

慕容策這才站定,擡頭鎖視煊紹,眉眼重重皺起:“尚書大人向來謹慎,加上給本王傳遞消息本就風險,他不會做無把握的事。”

“殿下,元沛為人正直剛毅,對皇上衷心耿耿,叫他栽贓誣陷北海王,動機何在啊?!”煊紹看不明白。

“動機,他的動機在何處?!他究竟是誰的人?!”慕容策的聲音低了下去,哀傷而迷惆:“他也在其中,那麽蓁兒嫁給我,背後···會不會有什麽陰謀?!”

“不會。”他立刻肯定,神情憔悴的搖了搖頭,心中不由恐懼:“絕不可能,蓁兒對我是真心的,一定是真心的。”

煊紹默默低下頭,他對慕容策心中矛盾,尷尬處境,和紙卷帶來的巨大震撼,其實是很了解的。慕容策最難受,最痛苦的,應該是自己心愛的女人,突然成為了陷害北海王的仇人女兒,一時之間,實在無法接受。

這種覆雜的心情,幾乎要將慕容策的心生生撕裂,許久,煊紹嘆了口氣,勸道:“殿下還是歇會吧,屬下去給尚書大人消息,叫大人重新調查一番。”

“告訴他,務必仔細調查,主要是元沛。”

慕容策強撐著力氣,隨即垂下眸子,走出書房。

游廊上,月光靜靜照映著他的影子,他突然停住了腳步,眼睛落在不遠處,站在房門前的元婉蓁,心痛難耐。

許久的靜默,他嘆下一口氣,轉身,向盈蘇房中而去。

游廊輕風拂面,院子裏好安靜,好安靜,安靜的連自己輕微的呼吸都是那麽的清晰,元婉蓁的手緊緊地攥著,越攥越緊,將手中繡織好的腰帶揪成了一團,不知過了多久,她身子硬生生的轉過來,眼中的淚盈盈於睫,悠長的嘆一聲:“他七日未來了,以往喚了他,夜裏定會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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