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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溫柔敦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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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策梗一梗喉,幾近說不出話來,顫抖的手扯下身上的披風,將她緊緊裹住,聲色輕如夢囈:“你隨他過去吧。”

元婉蓁沒有再掙紮,紅透的一雙眼看他,黑亮垂直的發,斜飛的英挺劍眉,細長蘊藏著銳利的黑眸,削薄輕抿的唇,冷傲孤清卻又盛氣逼人,真是世間最英俊的男子。

他再不屬於我···

“謝殿下。”她微微福身,眼淚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摔碎,慕容策看她一眼,終是離開了。

一一一

天氣很冷,天氣是一種陰暗晦澀的樣子,烏沈沈的雲壓在半天裏,低得仿佛隨時要塌下來。

自住進玄景王府的一個月裏,她幾乎不怎得願意吃東西,精神已是極差,慕容之請來大夫卻說心病還需心藥醫,倒有些束手無措。

午時,她吃了過午膳,縷柔收拾著去了,她一個人在屋子裏,因為身子剛出小月,慕容之還是吩咐了燒些炭火暖著,這樣的溫熱讓她有點透不過氣。

披上錦紗,她信步走到花園裏,剛繞過一顆冬青樹,就看到假山石旁有一張晚霞紅石桌,邊上圍著一圈石凳子,恰巧假山擋住了涼風,四下都很安靜,陽光也能照來,她便坐下去小歇。

不知過了多久,她打了個小盹,睜開眼縷柔已站在身旁。

“小姐,你醒了。”

縷柔微笑著問道,自來到玄景王府,元婉蓁再不願聽娘子二字,她們便同澈傾一樣叫她小姐。

“你來多久呢?”元婉蓁嘴角微微上揚,竟似露出一絲微笑,縷柔看著高興極了:“小姐許久笑過了。”

“是嗎?”她冷笑一聲,繼而清了清嗓子,吩咐道:“端些茶水來吧。”

“好的。”縷柔笑著應聲,轉身刻意將袖子裏的信箋卷掉出來,然後加快了步子走出花園。

元婉蓁癟見地上的信箋,喊了聲:“柔兒。”又見她身影走遠,忙拾起來展開瞧了一眼,只見上面是慕容策的字,筆勢雄奇,姿態極是好看。

元婉蓁心中頓時一凝,將信箋揉作一團丟在草叢裏,慕容之走來拾起信箋,展開看了一番,在她身邊坐下,微笑著念出信箋的內容:“是你吻開筆墨,染我眼角珠淚,你一引我懂進退,苦樂都跟隨。”

元婉蓁微微垂眸,手本能的按在胸上,仿佛那裏被被剜去了什麽最重要的東西一樣,一陣陣的挖心痛楚。

慕容之輕嘆聲氣,從袖子裏取出許多張信箋,“他每日都有寫給你,你全都未看過吧?”

慕容之一張張念起:“你見,或者不見我,我還是那裏想你。”

“一月,一年,十年,像是那樣的冗長幽靜,但我一直等待著,望你歸來時再沒有眼淚。”

“別念了。”元婉蓁仿佛噩夢醒來一樣心悸,心像是被抽緊一樣,她別開臉淡然道:“我不想聽。”

一一一

一月,北墨王府。

春意融融,花香夾著衣香鬢影,前珍閣中擺滿了各式佳肴,四周垂吊著無數支迎春花柳,河潭一邊怒放著春玉海棠,名符其實的花團錦簇。

盈蘇端坐在亭閣樓裏,見慕容策進來,忙站起身褪下他的披風。

“夫君,今日臣妾做了些花糕,你嘗嘗。”

她坐下夾了塊花糕放入他碗中,慕容策嘆息一聲,夾起只吃了一口便放下了,沒有一點食欲。

“不好吃嗎?”

盈蘇僵硬的扯開一絲笑意,慕容策微笑的看著她,放下筷子到:“你吃吧,我還有公文要批,晚膳在一起用吧。”

“好,夫君快去吧。”

她依舊笑著,待他的身影走遠,才流下一滴淚來,哪怕她不願見你,你還是牽掛著她,看來,今生今世你的眼裏再也看不到我了。

“王妃,快用膳吧,一會該涼了。”苒子扶著她坐下,盈蘇痛苦的搖了搖頭:“本是為他做的,現下他走了,我還有什麽心情,都撤了吧。”

苒子心疼她,道:“王妃做了好幾個時辰,殿下也沒吃上幾口。”

“如今他身在我這,心卻在玄景王府。”盈蘇的淚水一道道落下,哽咽擺頭:“罷了,隨他去吧!”

四月後,玄景王府。

吹拂過綠葉的風,變的格外溫柔,太陽也變得暖洋洋的,綠葉們則托出了一個個嬌嫩浴滴的花骨朵。

桃花樹下,千萬花瓣紛飛飄舞,交錯在她散落的發中,她像與這片粉妝玉砌融合一般,叫人賞心悅目,神迷欲醉。

慕容之目光愛憐地留戀在她臉上,像是看不夠一般,半響,她扭頭看著他,道:“不覺得你已陪了我四月。”

“你開心就好。”慕容之坐在石凳上,緩緩飲了口梅香茶,又沈默片刻,才開口問:“還不想見五哥嗎?”

芊手勾下一朵粉桃,她閉著眼輕輕品聞,聲色靜靜:“最好不相見,如此便可不相欠。”

“他隔幾日就來我這,雖是拿下棋當晃子,但其實是想見你一面。”慕容之的唇角掛著一抹笑意:“他欠了你,終是要還的。”

陽光下晶亮的眸子逐漸暗沈,她安靜的微笑:“昨日盈蘇又來過了?”

她刻意越過了話題,慕容之凝望著她,神情中且悲且喜,且憂且哀,覆雜而深邃,隨即他又微微一笑道:“帶來了甜點,都是她親手做給你吃的。不見五哥我能理解,可為何也不願見她?!”

元婉蓁聞言不忍,“你也覺得我過分了,對不對?”

“俞丞相向父皇求婚,並不是她本意!”慕容之呷了一口茶,元婉蓁低低一嘆,道:“我只是氣她欺瞞於我。”

慕容之默然片刻,“若你是她,當初會不會說真話呢?”

元婉蓁微微一怔,走到他面前坐下,將摘得的桃花插在瓶中,垂下眼道:“在你看來,她是怎樣的人?!”

慕容之悠悠嘆息一聲,只說了四個字:“溫柔敦厚。”

元婉蓁微一側頭,耳垂上兩顆紫玉珠墜輕輕拍著臉,“其實我挺喜歡她的。”

慕容之看著她容顏中隱見的傲氣,笑向縷柔道:“若是王妃再來,就請了王妃進屋吧,說是本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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