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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活罪難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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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四面絲綢裝裹,鑲金嵌寶得窗牖被一簾淡藍色的縐紗遮擋,穿過宮道一路向北墨王府飛馳···

“蓁兒,醒醒,不能閉眼知道嗎?”慕容之摟著她在懷裏,擡手輕拍著她的臉頰,見她未有反映,焦急的對貼身侍衛遲域狂吼:“再快點!快!快!”

元婉蓁一震,半響,睜開眼睛,微弱不可聞的聲音:“六弟,謝謝你。”

“謝我可以,等好起來再親自給我道謝!”他目光如火焰一跳,感覺手上不斷的溫熱,猛地抽出手,驚駭地看到自己的手被絳色的血染紅,元婉蓁的眸子同時看去,眼睛深深一閉,虛弱的靠在他肩上,“從入天牢那一刻開始,我就知道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要離開了···”

慕容之緊緊握住了手,看她的神色覆雜而遙遠,別過頭,強忍著眼中濕潤,片刻才遲疑道:“太子去過天牢嗎?他有沒有親自審問你?!”

“我給他取了個名字,叫暮兒。”元婉蓁已無淚水,喉嚨有沙啞的酸痛,看著他眼中的等待,笑起來:“六弟,自梁府那日你就幫我,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如此,但我相信你是好意的,不知,能不能再幫我一次!”

慕容之愴然的緩緩展開唇角:“如果我能辦到,一定幫你。”

“如今的局勢對於慕容策來說危機重重,眼下最需要的就是保持冷靜。”元婉蓁平靜看著他笑,眸中清亮如水:“上回你提醒過我,與太子保持距離,我知道,你心裏清楚太子對我···”

“他是不是對你做了什麽?!”慕容之打斷她的話,眼中憤怒難言,元婉蓁微微一笑:“倒沒那麽嚴重,不管如何,不要告訴慕容策,也不要讓他知道我是被季妙霖傷至小產的。”

“太子的事我可以幫你隱瞞,可是身上的傷,怎能瞞得住?!”慕容之聞言一震,心下更是難過,元婉蓁含了一縷淒微的笑,道:“你不是已經召了王太醫嗎?!”

慕容之久久嘆出一口氣,苦澀的笑道:“看來第一次救你之後,我便被你拉扯進來了。”他繼而堅定道:“放心,我會幫你安排。”

元婉蓁欣慰一笑,深深覺得溫情和感激,雖然他曾經殘忍的送走了蘇予染,無論將他說的多是無情可怖,可是他今日終究拿了他唯一的免死機會救了我,如此深厚的恩情,怕是這一世也無法還清了。

或許,在這場機關算盡,陰冷寒涼的爭鬥中,他在我心裏還是初見時的那一股清泉。

王府中,慕容策焦急地在院子裏等候,父皇若是不給六弟金書鐵劵該如何?!若是救不出蓁兒下一步又該如何?!

不知慕容恭會拿她怎麽樣,如果慕容恭真的懷疑我的動機···如果六弟將我推入深淵,會不會加重對蓁兒的傷害···無數個不敢去猜想的未知恐懼在他心裏不斷上下浮動,逼得他無法喘息。

他深深呼出一口氣,任是無法平伏心中的膽顫,再一次沈默的等待後,終是咬牙命令道:“讓他們準備吧!”

“殿下,還是再等等吧!”煊紹勸道,慕容策緊攥著的手,爆出一根根清晰的青筋:“先準備好,再過半個時辰還不見來就行動,告訴他們不要手下留情!”

“是。”煊紹重重點頭。

這時,殷鶴快步走進來,躬身道:“殿下,皇上召您立即入宮。”

慕容策緊握的拳頭微微一凜:“看來本王輸了。”

“如果六殿下真的將殿下推出去,”殷鶴立刻推斷種種結果,只覺得有些不詳:“雖嚴禁了巫蠱之術,但殿下始終是皇子,倒是不會危及殿下的性命,想必皇後娘娘也會拿出法子為殿下解圍···”

煊紹眸光一顫,斬釘截鐵道:“屬下認為應按原計劃行動,在北郊等待殿下!”

“等等,容本王想想。”慕容策的眸光中仿佛圍繞了重重雲霧,漸漸地看向殷鶴:“若真如你所言,父皇不動一兵一卒的召我入宮,那定是做好了防守,等著本王···”

“殿下,殿下,六殿下帶著王妃回來了!”府門口傳來澈傾焦急的哭聲。

慕容策立刻深深的松下一口氣,眼眸中的重重雲霧在霎那間有了撥開的清明,不容一刻的遲疑迅速跑到府門前。

慕容之掀開簾子,看了他半響,似乎是有些不忍的說道:“五嫂,小產了。”

慕容策心中一震,唇角的笑意緩緩落下,隨即心急的問道:“她可好?”

“她···”慕容之正欲說話,另一旁走來的通傳太監,恭敬的對慕容策說道:“五殿下,皇上召您即刻入宮!”

慕容策看了眼馬車裏的元婉蓁,又看向通傳太監,一時間是天旋地轉的慌悶,只覺得心中壓抑的無法言語。

慕容之抱著元婉蓁下馬車,對他鄭重點頭道:“五哥快入宮吧,我已經喚了太醫來,放心吧!”

“交給你了!”慕容策點頭,隨即他擡手覆上元婉蓁的臉,將頭抵在她額上,盡力咽了幾口酸澀,輕聲道:“對不起。”

松開她,慕容策轉身便跨上黑馬,朝宮道而去。

一一一

金華殿,內室。

皇帝靠在龍榻上,一手翻閱著秦蒼炎派人送來的地圖。地圖是他親手所畫,慶峻是邊關原有地形城池,汝麗郡是司馬諶在近三年來新建的城池,一城比一城逼近燕疆。

“皇上,五殿下來了。”屈延壽進來,身後跟著慕容策,他跪在地上躬身道:“參見父皇。”

皇帝依舊看著地圖,聲色冷漠中夾帶著一絲柔和:“在軍營裏有幾日了,對此次東晉進攻有何看法?”

“昨日前方傳來消息,恒晝已攻破汝南郡,兒臣認為此時應立刻派人出使前秦,請求秦皇援軍相助。”慕容策微微垂眸,頓一頓擡眸看向皇帝,“兒臣愚鈍,不能為父皇獻上對應良策。”

皇帝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會兒,語氣依舊冷中帶柔:“說下去!”

慕容策穩一穩繼續道:“等待援軍的同時,應派秦將軍帶領將士在襄陽郡與圾郡駐守。”他看了眼皇帝,低頭又道:“不過,能不能得到秦皇軍的支援,還不好說。”

隔了小一陣,皇帝暗暗點了點頭,沖他招了招手道:“你過來。”

“是。”慕容策應聲站起來,走到皇帝身旁坐下,眼神明亮而冷漠,皇帝放下手中的地圖,淡淡的扯出一絲笑容:“之兒向朕討了金書鐵劵,你可知?!”

“是兒臣相求六弟的!”慕容策十分坦然的回答。

皇帝默了會兒,又道:“北墨王妃行巫蠱之術,證據確鑿,你為何要執意相救?!”

“恕兒臣直言。”慕容策很是平靜,皇帝點了點頭,他這才說道:“兒臣並不是為蓁兒說情,在燕國幾乎所有人都知曉蓁兒知書達禮,是少有的才女,她自入府以來一直端莊沈穩,兒臣認為蓁兒不會做這樣的事來,其次,蓁兒懷有兒臣骨肉已有兩月,更不會拿自己與孩子冒險。”

“真的?”皇帝眼中閃了亮光,極是期待。

慕容策暗下眸色,心痛道:“蓁兒在天牢不知怎得···孩子沒了。”

皇帝眸中凈顯失落,低首緊抿著嘴唇,不看他,也不說話,直至半響後才緩緩說道:“你求的之兒相救,之兒能將唯一救命的機會給你,想必你與之兒的兄弟之情十分的好。兄弟能信任,朕也能信任,相信你與王妃不會如此,可別人不會信,所以金書免死,但活罪難逃。”

“父皇甚是為難,兒臣明白。”慕容策低頭,眼中充滿了失望,沈了沈心擡頭對上皇帝的眸子,皇帝笑著點了點頭,輕言細語道:“俞丞相之女愛慕你許久了,也像朕請求過數次,要嫁你為妃,朕十分傷神,不知該如何是好啊!”

慕容策深深吸了口氣,隱忍的低頭道:“叫父皇為兒臣的事操心傷神,是兒臣的不孝,此事就交於兒臣處理,兒臣知道如何做。”

皇帝一嘆氣:“嗯,委屈了你。”

“能為父皇分憂,兒臣自是極願的。”他淺淺地說著,目光卻始終直視著皇帝。

皇帝盯著慕容策,隨後從腰間取下一塊玉訣:“北墨王妃此番受苦了,就將這玉訣賞給她,算是給以安慰吧!”

慕容策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低頭接過玉訣:“謝父皇隆恩。”

“去吧,朕累了。”皇帝緩緩地揮了揮手,慕容策便行禮退出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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