紮，只是將頭扭開，不再看他。亮似乎輕輕地嘆了口氣，低沈著聲音道：“你什麽時候有時間來圍棋會所？”

“……我不想聽你的轉告。”

光揮開亮的手，轉過身。

“我要說的說完了，你也趕快上去吧。千英，我們走。”

“是我有話要跟你說。”

光微微一震，他又一次害怕了。即使有心理準備，但是亮的話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根本沒有抗拒這份恐懼的力量。

“如果你希望在本因坊戰之後，我也可以等。”

“不！”光猛地轉過身，凝視著亮的眼神閃過一絲痛苦，避了開去。“我不是要你等……”兩人的身影定在原地，空氣中像出現了裂紋一樣，冰凍起來。

千英看著他們，完全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麽，自己在他們面前，從亮出現的那一刻開始就變成虛無了。此時那如冰般寒冷地灼傷人的情感，也深深地觸動了她。記得那天和谷還說過，希望他們早日和好，對自己對和谷他們來說，這兩位位於頂端的少年棋士，是目標也是希望。

“那個……”千英露出一個非常可愛而溫柔的微笑，“下星期涉谷公園要開一個新的鬼屋，我、和谷、伊角……都要去，作為賽前的放松——要不要一起去？”

當天晚上打電話告訴和谷這件事的千英，一輩子也忘記不了和谷從電話中傳來的怒吼：“你管他們做什麽？笨蛋！”

千英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被人罵作“笨蛋”。

19

風和日麗的早晨，春的氣息從塔矢家的庭園裏透露了出來，青色的草已經在假山石邊探出了頭。亮早早起來，整理好房間，感受著從窗戶裏透入的陽光，深深地吸了口氣。將棋盤擺放在棋室裏，凝視著縱橫的十六線交叉——九顆星位所引出的無數變化的棋局，像一條充滿了荊棘和鮮花的道路。只有開在刺叢中的花朵，才會顯得分外的美麗。

門口響起了車的笛聲，亮匆匆地奔出，拉開庭園的門。一輛出租車停在門前，而明子正推開車門從車裏探出身來。車的後箱已經打開，亮從裏面將皮箱拎了起來，轉過身，看見父親也下了車，正靜靜地打量著家門，打量著庭園裏映滿春色的樹和草。

“爸爸，媽媽……”亮看著明子道，“為什麽不讓我去接你們呢？”

“你爸爸怕你有棋賽，而且我們也沒有多少東西，所以就直接回來啦。”明子拎著背包，邁步向家裏走，“小亮，這三個星期你過得好不好？”

“很好啊，市河小姐送了飯過來，加上永夏也在這裏住了五天，一點都不寂寞。”亮跟著明子，將皮包拎進屋裏，“媽，你和爸在歐洲玩得怎樣呢？”

“我們拍了兩百多張照片哦！”明子臉上露出陽光般燦爛的微笑，“用數碼相機拍的，你能幫我們輸到電腦裏嗎？我很想看看呢！”

“數碼相機……”亮吃驚地回頭看了一眼父親。從小到大，亮幾乎沒有看到父親用過新科技的數字產品，家裏買了電腦上網也只是因為自己學校有開課，而且日本家用電腦非常普及。沒想到這一次竟然能聽到母親說用數碼相機照相。“媽，你會用數碼相機嗎？”

“現學的啦！”明子的臉紅了一紅，“幸好那裏的棋士對我們都很照顧，很仔細地教我怎麽使用。你爸爸這次也照了很多張……待會你輸到電腦裏就可以看見羅！”

“你們去了很多地方嗎？”亮感到更加驚奇，與明子說話之間，行洋一個人，踱到了棋室裏，看著亮已經準備好的棋盤，靜靜地站在棋盤前，一言不發。

“很多地方……差不多能去的都去了。”明子邊整理包，邊把相機取了出來，“就是這個，你試試看怎麽輸進電腦裏去，好像要插什麽數據線……”

亮接過相機，跑到自己的屋裏打開了電腦，插上數據線，很快連通傳輸到電腦裏。隨著照片一張一張地呈現，一張張充滿了歐洲風味的照片出現在亮的眼前。有明子的也有行洋的，更多的是兩人的合照。很難得的，行洋也有微笑的時候。亮輕輕眨了眨眼睛，有種異樣的感覺。爸爸……似乎與平時不同了……

“啊，這裏是凱旋門！”明子站在亮的身後，興奮叫了起來，“親愛的，快來看！”

行洋慢慢地走了進來，看著顯示器上自己站在凱旋門前的照片。在輝煌的建築映襯下，明子微笑的面龐和自己略顯寂寞的身影，有種微妙的平衡。來來往往的行人成為了照片上另一道豐滿的風景。充滿著人生的，不僅是那道被追逐的高墻，還有許多陪伴身邊的溫馨，那樣的生活，或許才真實。

“啊！”明子驚喜地叫起來，“拍到了呃！看，看那只鴿子，它可是自己飛到我手上的哦！”

一只手突然輕輕地搭在了明子的肩上，明子回過頭，迎上行洋溫和的目光。“照片等一會再看，你先去洗個澡，休息一下吧。”

明子握握行洋的手，輕輕地點了點頭。亮翻動著屏幕，迅速地瀏覽著照片。確實，有種不一樣的感覺，不知道是父親還是母親改變了氣氛，總之，照片上所顯現出的平淡普通和豁達感，不斷地感動著自己。

“小亮，”行洋轉身走向門口，低沈的聲音帶著關切，“你的棋賽成績如何？”

亮推開鍵盤站起身，讓明子自己查看著照片。恭敬地垂下頭，亮回答道：“我已經通過三輪預選，進入了循環賽。”

行洋微微點了點頭，亮註視著父親的臉，突然道：“不僅是我，進藤光也通過了三輪預選，打進了循環賽。”

“是嗎？”

行洋淡淡地應著，向棋室走去，亮微微一怔，邁前兩步——就只有這樣的回答嗎？

行洋停下腳步，平靜道：“小亮，我留在日本以後，應該會有很多棋士經常登門挑戰。如果進藤想來，就請他來吧。”

亮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留在日本？這意味著……

“爸爸……你不，不再出外下棋了嗎？”

“嗯。”行洋走進了棋室，而讓亮一個人呆呆地站在走廊上。亮回過身——明子正含笑看著自己。緩緩站起身，明子走到兒子的面前，愛憐地攬住他，微笑道：“小亮，哪天你空閑了，我們全家一起去公園散散步吧！”

真的……有許多事情……不斷地改變著。亮伸臂抱住母親，頭輕輕地垂在母親的肩上，一直堵在心裏的話終於找到了出口。

“媽媽，歡迎你和爸爸回家。”

記得很小的時候，爸爸曾經帶自己在公園裏散步，他摸著我的頭，告訴我我能成為一個棋士。

——你擁有兩種最可貴的才能：一是比任何人都更努力不懈，二是比任何人都更熱愛圍棋。

而邁向棋士的道路中，我更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挫折和際遇。

——你是覺得缺乏樂趣吧？

——我不會放棄圍棋，我會一直，一直邁向這條路！

遭遇sai，或許是命運讓我遇上光。

——你下的棋，就是你的全部。

神秘的sai在光的棋中忽隱忽現，而坐在我的對面，與我一起邁向這條路的，只有光。

“分組分組！伊角，你跟門脅一組！我跟千英一組！”

“和谷，你假公濟私！為什麽你就可以跟千英一組啊？”

“進藤，你和塔矢一組。有意見嗎？”

“沒有。”

光走在最後面，註視著亮飄動的黑發，沈著的步伐——從自己遇到他的時候開始，就沒有看見過他仿惶退縮，從他的身上，只能感受到一直努力，執著不懈地向著目標邁進的氣勢。

——如果我勝了你，塔矢亮就會視我為對手！

——不再下棋？不要開玩笑啊！

在我的心裏，一直有個疑問。你執著追求的，是隱藏在我心裏的sai，那在你的心裏，我是處在什麽地位的呢？

——那就追上來！

當你的鼓勵還不斷在我耳邊響起的時候，我再一次輸給了高永夏。雖然不甘心，卻又不能不履行自己的承諾——我的實力，我的回答，你在乎的是哪一項？

我不會放棄圍棋，但是……喜歡你讓我覺得害怕，我是否有足夠的力量與你並肩而行？

鬼屋的黑暗中，六人的腳步前前後後輕重不一。漸漸地，隨著註意力被鬼屋吸引而轉移，亮和光與隊伍遠離開來，走進了岔道裏。靜逸的甬道中，只能聽到兩人嚓嚓的腳步聲。亮停下了腳步，註目眼前無盡的黑暗，輕輕地嘆了口氣。

“光，你為什麽要躲著我？”

空氣片刻的停駐。

“你為什麽要替高永夏傳話？”

“如果那是我要說的，你會聽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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