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第一次直呼女孩子的名字，實在有些不習慣，“你先跟進藤下一局吧，和谷一個人拿六罐咖啡，實在不太方便，我還是跟他一起去比較好。”

“好的，”千英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你不用介意。”

伊角急忙站起身追了出去，千英轉過身，看向光。光雖然笑著，但是眼睛卻看著別處，神情有一些異樣。千英走到光的棋盤前，坐了下來，遲疑了半晌，不知道怎麽開口。光查覺動靜，轉過了頭。和谷跟他提過千英，沒有想到真的約了她來。15歲的少女，夾在他們這群17歲的少年中，一直都顯得很拘束，不知道下棋的時候她是否也是如此。千英的一頭烏黑長發柔柔地垂散在腰間，幾縷細絲滑過肩頭，白皙的皮膚，明亮有神的大眼睛，纖細可愛，確實很美。不知怎地，看到她那齊整的黑發，光立刻想起了亮，仿佛有一根刺紮在了心頭，慢慢地將痛傳遞到全身。

“千英，”門脅微微笑了，“跟進藤不用這麽拘束的啦，他要是敢兇你，和谷一定會幫你教訓他的！”

“不，不……”千英的臉微微漲紅，“是我，是我自己，不知道要說什麽好。”

“和谷是怎麽約你的呢？”門脅忍不住好奇道，“你好像都不怎麽跟人說話的。”

“不是的……因為我不是院生出身，沒認識什麽人。所以，所以我以為大家不願意跟我說話……”千英的頭更低了，“和谷是第一個約我的，所以我……”

“所以你就答應了？”越智豎起眼睛，“做人不能這麽單純，很容易上當受騙的。”

“……”千英目瞪口呆地看著越智——他們是朋友吧？

“千英，別理他。”光皺著眉看了越智一眼，道，“他從來不會說好話。”不等越智的“炮彈”轟來，光垂下頭，“請多指教。”千英急急忙忙地回禮，“請多指教。”猜子的結果，光執白子。

千英擡起了頭，輕輕撥開覆在面上的發絲，拈起黑子，下在了左上角的星位。光則下了小目。

越智“哼”了一聲，悻悻地轉過身來。門脅抓起子放在棋盤上笑道：“你和進藤的關系不好嗎？”

“我沒有必要跟他關系好吧？”越智瞪著門脅，將一把棋子放下，“這裏每個人跟他的關系都很好，我難道就要跟他關系好？”

“原來如此。”門脅在心裏暗笑越智的孩子氣，然後低下頭，“請多指教。”

白子截斷了黑子的去路，千英停了手，沈思著。坐在她對面的棋士，已經闖進了本因坊的三輪預選並打進決賽，對在二輪預選落敗的自己來說，能夠跟他對局是非常難得的鍛煉，棋士的實力不在段位，而在天份。觀察力與果決的判斷力，才是取勝的關鍵！

光擡起眼睛，面前的少女，一臉的嚴肅，與之前的不安羞怯判若兩人。光忍不住微微一笑——自己身邊的人，似乎都是這種類型的呢。佐為也好，亮也好，一坐到棋盤前，整個人的氣勢就完全不同了，甚至自己也是。凝視著千英秀麗的容顏，那認真銳利的神情，和亮……竟然有幾分相似……光猛地扭過頭，又一陣的刺痛撞擊著胸口，為什麽自己非要去想起他？為什麽不能夠壓抑這種心情？一想起亮會從高永夏的口裏知道自己的回答，就不明所以地感到恐懼，想要逃跑。

“我不會就此認輸的！”千英一字一頓地說著，擡頭正視著光，“請你認真跟我對局！”

光看著千英，怔然半晌，低下頭道：“對不起。”

“我……雖然在二輪預選落敗了，但是，下一次我一定會打進三輪預選的。”千英註目棋盤，十三之十四，掛！

“很高興能夠跟你這樣的棋士切磋。”

“我知道了。剛才真的很對不起，”光笑道，“我會認真跟你對局的。”

千英突然顫抖起來，半晌才怯怯地道：“……我很害怕……”

“啊？”光嚇了一大跳，看著千英慢慢地擡起頭，眼裏閃動著淚光，立刻手足無措起來。

“其實……跟你對局我很緊張，很怕出錯的。”

千英擦了擦眼睛，又恢覆了她認真的眼神。

“對不起，我會好好下這一局。”

光眨著眼睛，半晌才笑出聲來。捂著頭，光的笑聲不斷地流洩，全然不顧千英越漲越紅的臉。千英在尷尬之後卻松了口氣，因為光的笑容中，已經沒有了剛才的陰郁。

真像她……光終於停止笑，正視對手，恢覆了鄭重的神情。千英看著他，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又是一個明媚的天氣，淡淡的陽光穿透雲層，照射在人潮洶湧的成田機場。亮和永夏，隨著人群來到了候機室。找到座位，亮將永夏的包擱在皮箱上，微微喘了口氣。

“我一直以為你請假是為了陪我去探訪秀策，深感歉意。”永夏靠在椅背上，微微笑道，“沒想到另有原因。”（指亮是因病請假）

“我也沒有想到自己會如此脆弱。”亮笑道，“兩年前，爸爸心肌梗塞突然病倒，我就因為無法平靜下來而沒有去對局。”

“這就叫年少輕狂吧。”永夏輕笑著，手支在了額頭上，帥氣的臉因為沈思而顯得成熟。亮十指交叉，靜靜地聆聽著來往人群的腳步聲，皮箱底輪與地面摩擦的聲音，還有無數或驚或急或喜或怒的人聲。喜歡光，很難說是什麽時候開始，而意識到卻仿佛就是昨天一般。因為喜歡而怯懦而痛苦迷茫，對於自己來說，是一場艱苦的人生體驗。曾經以為，要坦然面對自己虛假的堅強，在脆弱中重新振作起來，是漫長而沒有結果的過程，現在才明白，那只是脆弱下的逃避而已。

“這次來日本，終究還是沒有探尋到結果。”永夏淡淡道，“說來真的有些失落。”

“永夏，你在意的是秀策，還是我爸爸？”

永夏沈默了一會，道：“你呢？你在意誰？”

兩人同時沈默著，思考著。

“塔矢，明年年底將會舉行三國新銳賽，韓國除我和秀英外，還有六名新銳棋士，而中國的年輕棋士也已經在各項賽事中顯露鋒芒，到那時，一定會有很多局精彩的對戰。”永夏沈聲道，“希望，日本也會有像你和進藤一樣優秀的棋士參賽。”

機場的廣播響了起來，催促著即將返程的旅人們。永夏站起身，拎起皮箱，背上背包，看著亮：“塔矢，現在日本的年輕棋士，除了進藤光，很難有能和你並肩的人，而你們又是好友——能夠毫無介蒂的互相切磋，很令人羨慕呢。”

“你和秀英不也一樣麽？”亮微微一笑。

“所以我很期待再與你們交手啊。”永夏轉頭看了看機場的入口，人們開始通過檢票口，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我要回國了，”永夏伸出了右手，拉緊了背包帶，“這次來日本，非常感謝你的照顧。”

亮緊緊地握住永夏的手，雖然永夏的離去使他感覺到了離別的寂寞，但是已經重新振作的自己，不會再逃避重視與珍愛的一切。

“我和秀英會在新銳賽等著你和進藤。”永夏突然間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一聲道，“另外，還有一件事想要請你幫忙……”

亮微微感到訝異，而後了悟地笑了。

“我知道了。”

機場的廣播再一次響了起來，永夏急忙轉過身，快步向入口走去。亮站在原地，笑容慢慢轉為嚴肅。當永夏在檢票口回頭揮手的時候，亮舉起了胳膊，下定了決心。

光……邁向這條永無止盡道路的我們，正是為了同一個目標而存在著的。無論是你還是我，都無法逃避對方！

而我深深在乎著你，深深愛著你的心情，也是同樣無法否定的真實。

16

棋院每周都會在二樓安排指導棋的工作，千英與和谷一早就來到棋院，在簽到處簽名。千英有些緊張地看了和谷一眼，說實話，因為有和谷一起，她才不致於驚慌失措。

“今天是棋聖與名人戰的二輪預選賽吧？”千英小聲地問。

“是啊。”和谷看了她一眼，在她的肩頭輕輕地拍了拍，迅速地收回手，“不要這麽緊張嘛，我們只是來下指導棋的。”

“……我，我很擔心自己出醜……”千英突然地握緊了拳道，“我雖然去過圍棋會所下棋，但都是爸爸陪我去的……”

“就這樣你也能考上職業試？”和谷的聲音充滿了驚訝和不可置信，正當千英漲紅了臉不安地攪動手指時，他哈哈地笑了起來，“我是在誇你！”

“啊，什麽？”千英擡起頭，紅著臉揚起了手，和谷“哇”地叫了一聲，後跳半步，誇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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