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跑了幾步，市河大聲叫道：“小亮，你不能跑啊！”

耳朵和眼睛裏都已經沒有了他人的兩位少年，轉瞬消失在了圍棋會所的門外，而那如鼓點般的腳步聲，卻像是按下了循環鍵般，不斷地回響在會所每一個人的耳裏。

市河呆呆地站在櫃臺前面，一時間也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光的出現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但是，他蒼白的臉色和轉身跑掉的反應，就好像是看到了什麽令他反感的東西一樣。

北島站起身叫道：“市河，怎麽回事？發生什麽事了？”市河探身出去，已經看不見亮和光的身影，只得回轉身來道：“我不知道啊！進藤剛剛來就離開，小亮追出去，大概就是這樣。”看著大家仍然迷惑不解的眼神，市河嘆口氣道：“我想進藤大概是遇上什麽事了，臉色很差。小亮有點發燒，但願他這樣急匆匆地跑不會有什麽影響。”她摸摸自己的頭，“小亮額頭的溫度比我高，但是又不完全像發燒的癥狀，我擔心是因為疲勞和精神壓力引起的。”

“小亮老師一日三餐應該有正常吃的吧？”北島停了下棋，而其他的對局者們也都紛紛轉過了頭來。

“在家裏應該沒有問題啦，”市河轉回櫃臺前，“但是下個星期塔矢老師和夫人就要去歐洲了，到時候小亮又得自己照顧自己。他最近的工作排得很滿，肯定是很辛苦。”

“是這樣啊……”對局著的年長者們嘆息著，嘀咕道，“小亮老師一向很獨立啊。”

市河擔心地望向門外，一面擔心小亮的發燒，一面擔心著光的反常。這兩個孩子，一不出狀況就都好好的，一出狀況兩邊都出，真是讓人放心不下！

光沒有聽到亮的喊聲，也沒有去管自己是否撞到了人，一個勁地沖下去的理由就是自己想這麽做。紅燈尚未亮起，光已經跳到人行道中，而左右的車正快速駛來。亮在後面拚命地追著，心一下子吊到嗓子眼，無論他怎麽喊，光都像沒聽到一樣只管跑著，可是現在——但願我的喊聲有用！亮顧不得追不追上了，一撐街邊的欄桿，翻身跳到了街道上，往來的車輛立刻響起了刺耳的警笛聲，光震了一震，回過頭。亮大聲叫道：“進藤！”

光看到亮身後猛沖過來的車，臉色頓變，也一聲大叫：“塔矢！”兩聲呼喊在空氣中撞擊著，而兩人同時都停了下來。緊急的剎車聲在兩人身後響起，亮輕輕地松了口氣，沒等他轉身道歉，司機已經冒火地大吼起來：“你想找死到別的地方死去！他媽的，王八蛋，混帳東西！”

亮無言地垂下頭，誠懇道：“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有個屁用！你他媽的不要命也求你不要拖人下水行不行！”司機越想越氣，重重地在車門上敲了一拳。亮繼續沈默，這個時候他的心情卻很平靜，雖然光剛才莫名其妙地轉身就跑，但是比起貿然地闖到車行道上去來說，都不算什麽了。

光站在人行道邊，聽著司機對亮的漫罵，看著亮默默忍受的身影，淡淡的傷心湧了上來。只是這麽一瞬間，市河與亮額頭相靠的情景又浮現在了眼前，光無法正視亮的身影，趁著亮道歉的空檔，悄悄地跑掉了。

亮轉過身，看著已經沒有了光的大街，一陣暈旋感湧上來，人站立不穩地靠在了欄桿的邊上。雖然他不知道光究竟發生什麽事了，但是，直覺告訴他，一切都與他有關聯。昏沈沈的腦筋裏沒有辦法思考，亮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回圍棋會所，也不知道市河是什麽時候將他送回家裏的。只知道，在沈沈地睡了四個小時之後，他被一陣電話鈴聲給吵醒了。電話鈴聲一直響著沒個終結，亮忍著頭痛坐起身來，扶著墻走到電話邊，伸手拿起電話。一說話，嗓子就開始痛，聲音也沙啞了。

“餵，這裏是塔矢家。”

輕輕地咳了一聲，似乎令對方甚感意外，沈默了一秒後，對方那生硬的日語響了起來，第一遍亮沒有聽懂，第二遍，在亮稍為集中了精神之後覺得聲音有些耳熟。

“是塔矢亮嗎？”

終於聽懂了對方的話而且直接問到自己身上來，亮甩了甩頭，道：“我就是塔矢亮，請問你是……”

在確認了亮的身份後，對方突然換了種語言。亮怔了一怔，沒有反應過來，這是……韓語？一驚之後，亮急急道：“對不起，請你重覆一遍。”

對方似乎將電話拿遠了之後笑了兩聲，才重新振了振喉嚨，用標準的韓語放慢了速度，一字字道：“我是高永夏。”

亮聽得清清楚楚——高永夏！這是韓國來的國際長途！憶起兩年前北鬥杯一戰時，高永夏與自己的那一局棋，亮對高永夏的實力甚感欽佩，雖然永夏只比自己大一歲，但是棋力和棋風，都有王者風範。沒想到，事隔兩年，永夏居然會給他打電話，而且從開始的那句雖然生硬到還中規中矩的日語判斷，這兩年，他在日語上下了不少功夫。

好久沒有說過韓語了……亮再度咳嗽，清了一下嗓子。

“你生病了？”永夏的聲音裏帶著關懷，“家裏沒人嗎？”

“他們大概是出去了。我只是感冒，沒事的。”亮轉頭看了一下屋裏，靜悄悄的沒有聲響，但燈卻是開著的，想必是臨時有事，一會就會回來。“真沒想到你會打電話來，我們有兩年沒有見過了。”

“哈哈……”高永夏笑了笑，手裏的筆在電話線上繞了兩圈，收斂了笑容，認真道，“塔矢亮，我最近要到日本去，想拜會一下令尊。”

到日本來？亮感到驚訝的同時又感到高興。

“另外也想再跟你交一次手，我這次來，還想求你一件事。”

“什麽事？”

“我想請你帶我去尋訪一下本因坊秀策。”高永夏身體向後一倒，倒在軟綿綿的被子上，“我……想知道多一點關於他的事情，他究竟是怎樣的人……”

亮沈默了。兩年前光因為秀策而和高永夏起了摩擦，兩人的矛盾在比賽結束後暫告了一段落，沒想到，兩年後，永夏居然會主動提起秀策，而且想知道關於秀策的事情，實在令人意外。

“沒問題。你什麽時候來呢？”亮微微縮了一下身子，“我爸爸和媽媽三天後就要離開日本前往歐洲。”

“三天後？！”永夏的聲音猛地提高了五度，震得亮的耳朵嗡嗡直響，“啊，報歉。我的簽證明天就可以拿到，等買了飛機票我再聯系你。”

“好。”

“……”永夏微微遲疑而沈默著，腦海裏浮現出一頭烏黑直發的亮的形象。又過去了兩年，這位俊秀的少年又將會以怎樣的面目出現在自己面前呢？比自己只小一歲，但氣度風範，樣樣都可以與自己並肩，這樣的人，目前為止自己也只見過他一個。很想多跟他接觸，磨練彼此，畢竟，相當的對手是很值得珍惜的。

“塔矢……”永夏因為自己的唐突而深吸一口氣，而後以輕松自然的口氣道，“如果方便，我可不可以住你家？”

亮的手微微一震，住自己家？本來不是什麽大事，但是現在自己紛亂的心境，很想清靜一下……

“一來我想住你家有更多的下棋機會，二來你要帶我去四處走走，我住飯店再來找你不是挺麻煩嗎？”永夏笑道，“如果你家又沒人的話，就讓我這個窮小子借住一下，你不會不相信我的誠實吧？”

這話明擺著非住不可。亮在心裏嘆息地笑了，確實沒有理由拒絕，尤其是這樣的一位朋友。想起之後一個月的寂寞，亮失去了拒絕的勇氣，心裏的脆弱感沒來由地增長著，訴說著孤獨。

“好啊，我們正好可以好好地切磋一下。”亮微笑著回答，聽到話筒那面永夏松了口氣的聲音。

“好極了，明天我會再打電話來。”

收了線，永夏順手將電話丟了出去，直直地伸了個懶腰。明天可以再聽到亮的聲音，後天則可以再見到他的父親，再見到他，並與他對奕，想到這裏，他就覺得分外開心。這一次他去日本，除了去查探本因坊秀策外，與名人的再會，也是他一直期待的事情。雖然挑戰國手徐彰元的時候又一次落敗，但是自己的實力已經令對手數度陷入危機，而比賽之後徐彰元對自己的鼓勵中所無意洩漏的秘密，更令自己對秀策此人的實力充滿好奇。

後天……後天就可以去日本一查究竟了！

“怦”。一聲不輕不重的響聲，引起棋院一樓工作人員的好奇心，而齊刷刷轉過頭。穿著羽絨服牛仔褲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