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二零零六年九月二十九日，周五，上海交通大學。

一個穿著黑色運動背心米色七分滑板褲腳踩一雙ADI個頭高高的娃娃臉從校外公車站踱進校門，找到了計算機系的大樓。

“你是馬健嗎？”一個中年胖胖的婦女上下打量他一番，“真對不起，學校計算機系統居然發生這樣的錯誤，走吧，我帶你去找你們系的項老師。”

馬健笑得一臉燦爛，很是乖巧的點著頭，背著一個大大的黑色背包跟在輔導員身後。

項天涯在辦公室的教職員機上忙碌著，輔導員把人朝他身邊一推：“小項，這是你們系今年一年級的新生，馬健同學。因為學校網絡不知道出了什麽問題，這孩子差點沒被錄取。”

項天涯聞言，在鍵盤上忙活的雙手驟停，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無邊樹脂眼鏡，像是隨意般的看了看馬健，嘴角淺笑：“噢……學校的網絡啊……已經很久沒有出過這樣的紕漏了。”

馬健笑mi*mi的迎接他的目光，清脆的嗓音響起：“項老師好。”

項天涯點了點頭，朝輔導員：“黃老師，馬健就交給我了。”

“人還小呢，多照顧點。”看得出來，這個年紀應該和馬健媽媽差不多大的女教師，明顯對馬健有莫名的好感，也許是他的娃娃臉，也許是一臉的燦爛，抑或果然如她所言，只是對年紀偏小的馬健有一點不需言明的偏向而已。

生得討喜就是比常人要好。天涯笑笑，收了馬健手中的錄取通知書，帶人去補辦手續。

剛帶馬健出了教務處，正打算詢問他是否住校，走廊上便迎面走來黑著臉的齊桓。

“項老師……”齊桓人老實，不像袁朗，在學校裏特別規矩，此時有外人在，更加不好意思叫人涯叔（天涯一推眼鏡：我很老麽？）。

“怎麽？”項天涯見齊桓這副表情，領著他進了自己辦公室，馬健也跟了進去。

“明年搬分校區的事……”齊桓的專業是機械工程與自動化，所在機械類大科目即將全體轉到閔行校區，未來閔行校區將作為交大主校區存在。（註解1）

“？”天涯不解的看著齊桓，後者抓耳撓腮一番後支吾：“計算機系的好像不搬……”

馬健在邊上搖頭晃腦手插褲袋嚼著口香糖，時不時神情輕松地看看齊桓，再看看項天涯。

“呃……”天涯終於明白齊桓的意思了，閔行校區位於市郊，離市中心的徐匯校區車程可不短，這樣一來，齊桓勢必不能兩頭跑，那家裏的……袁朗就沒人管了。

項天涯有那麽一瞬間真想摸摸齊桓的腦袋說你總不能看他一輩子吧，後來還是忍住，話到嘴邊也變成了：“正好鍛煉鍛煉他的獨立能力。”

齊桓朝天花板一個白眼：“他根本沒有……就算在他脖子上掛一個大餅，我敢保證你不幫他轉，他就只會吃一邊，然後餓死。”

這個比喻惹來在一旁光明正大偷聽的馬健的好奇，眨眨眼看了看齊桓。他們這是在說誰？

項天涯嘴角抽搐，靠，還真如齊桓所說的一般，雖然很明顯那是誇張手法，但那小子沒人管的話指不定繼續日夜顛倒直接過美利堅時間有一餐沒一餐……越想越可怕，眉頭開始皺緊，一手拍在齊桓肩膀，有些痛心疾首的說：“要不……幫他找個保姆吧。”

“啊？”齊桓瞪著眼開始思考這個建議的可行性，“不行不行！找保姆，非被那混小子欺負得回家哭不可！”

一想還真是這樣，保姆畢竟是被雇**傭者，對雇主當然是抱著服務的態度，這還不得被那小子爬到頭上去，而且袁朗可從來不是什麽好脾氣的家夥。項天涯扶著額頭：“要不你把那混小子帶去閔行校區吧……”

“不不……我想想啊，想想……”齊桓嘴裏不停的說著想想，邊自顧自的低頭出了辦公室。

馬健盯著齊桓的背影兀自笑得開心，回頭對天涯：“項老師，那位師兄看起來好像很煩惱啊。”

項天涯把馬健的名字輸入零六**級的系統裏，邊回答：“可不是……”然後靈光一閃，“馬健，你家在哪兒？”

“杭州。”馬健咬著嘴裏沒味兒的口香糖。

“你要住校麽？”

“……我東西挺多，住校不方便。”

“那你找到住的地方了嘛？”

“還在找，怎麽，老師？”

“生活自理能力怎麽樣？”

“我14歲就在外頭一個人生活了，”馬健眼睛睜得大大的，似乎歡快的指了指自己有些嬰兒肥的臉，“你看，我把自己料理得還成吧？”

項天涯上下掃視，笑了笑：“非常不錯。”

於是周六那天，項天涯把人往袁朗家一帶，對齊桓說：“你看他怎麽樣？”

齊桓晚上被隔壁袁朗鬧騰得沒睡好，一臉欠他債的表情，揉了揉眼睛，背過身去：“涯叔，你要幹嗎？拐賣兒童是違法的。”

馬健圓眼怒瞪，他最煩別人說他兒童，娃娃臉怎麽了？（餵餵，別忘了昨天誰在兩個老師面前裝可愛扮天真的……你不也很享受嘛？）

“別看他長成這樣，”馬健把殺人目光射向項天涯，長成“這樣”是“哪樣”啊？後者似乎笑了一下，“馬健可是從小就一個人在外獨立的，家務活駕輕就熟，是吧？”

好像事到如今只能點頭配合了是吧？馬健點點頭，表示項天涯所言不假。

“涯叔，你糊塗了你……這可不是家務活幾顆星的問題，是有沒有……”齊桓頓了一下，“那份心……那份力……制服不了袁朗一切都白搭。”

項天涯似乎十分認同齊桓的話，扭過頭對馬健：“你現在，去那屋裏，把裏頭的人叫醒，記住，不能用武力。”說完指了指袁朗的臥室，“去吧。”

馬健說不出自己是什麽心情，來時天涯跟他說，只要能完成交代的任務，他就可以免房租的在這裏擁有一間屋子，唯一的交換條件就是照顧好隔壁屋的師兄飲食起居。

被傳成生活不能自理，老實說馬健很為屋裏的師兄擔心，該不是身體有殘疾？抑或智力有問題——啊，這點大概不可能，據說他跟自己同系。估計還是身體的問題吧。

這麽想著，推kai fang門，屋裏的人睡得四仰八叉，被子的一角蓋著腰部，兩條腿擺成匪夷所思的角度，懷裏抱著一個長條形的墨藍色抱枕，朝右伏趴在床上，空氣裏有睡得死沈的淡淡氣息。

馬健立即起了捉弄人的心思，一手帶上門，輕手輕腳走到床邊，環視房間一圈，嘻嘻，還真是計算機系學生臥室的典範。

屋外，齊桓有些緊張的朝臥室方向張望，項天涯拍了拍他的手肘：“放輕松……”

“我有點擔心，袁朗可不知道家裏來了陌生人。”齊桓搓著手。

“要能把他嚇醒也不錯啊。”

幾分鐘後臥室傳出了哐啷的巨大聲響，然後是一聲尖叫，項天涯和齊桓三步並作兩步沖進房門，臥室現場讓他們哭笑不得。

馬健一屁股坐在床邊的地板上，一臉的無辜委屈，床上的袁朗顯然受驚不小，抱著被子枕頭惡狠狠盯著馬健。

幾分鐘後，趁著袁朗洗漱，齊桓忍不住上前問揉屁股的馬健：“你剛才對他做什麽啦？”

馬健皺著鼻子：“不就是湊到他耳邊，說了句話麽，誰知道這人反應那麽大？前面不是睡得死沈死沈的嘛？”

齊桓詫異：“你說什麽了？”

馬健眨巴眨巴眼睛：“我的公主，王子來啦，別睡啦！”

正背對著他們跟小八玩的項天涯，眉毛抽了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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