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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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朗,爸爸媽媽和哥哥下星期就回來咯。]

[有沒有給小朗帶槍槍啊?]

[當然有啦,很大……一把哦。小朗在家有沒有乖乖的啊?]

[小朗……很乖,阿姨獎勵很多很多小花。]

[真噠?家子婆,我們小朗那麽乖,回家做鴨舌頭給他吃!]

[嚇?我來講,小朗,來,親媽媽一下。]

[叭——]

[小朗,爸爸媽媽和哥哥不會再回來了。]

[為撒?]

[……]

一九九二年七月三十一日,中國通用航空公司一架從山西太原開往杭州、廈門的雅克42型客機在南京機場起飛時失事,機上106人全部遇難。

那一年,袁朗五歲。

往事像噩夢一樣將他纏繞,多年後當他在互聯網上搜索此次空難,一張張照片都讓他立即最小化網頁,他不敢看,沒辦法看,雖然他知道始終應該要鼓起勇氣去面對這一切,但每當鼠標指向鏈接時,最終手一抖,取而代之的是ctrl+w。

他只是缺少那麽一點點直面傷痛的勇氣,袁朗安慰自己。

“爸爸……”

鐵路正伏在床沿要睡不睡,冷不丁被一句從夢魘裏輕輕吐出的稱謂驚醒。

對上一雙不甚清醒但絕對醒目的眼眸,鐵路笑:“那麽大人了,做噩夢還要爸爸?”

那雙眼睛有零點一秒的冰冷,然後笑顏綻放在袁朗被白炙燈映得更顯蒼白的臉龐上:“那是考慮到您的心情。”鐵路微微一楞,袁朗眉梢微皺,麻醉過後微創傷口還是有些火辣辣的疼,眼簾一垂:“謝謝你送我來醫院。”

鐵路方才早在袁朗皮夾裏翻到一張豆腐幹大小的照片,帶著歲月的舊黃,照片中央一大一小兩個男孩兒,兩邊是一對看起來還挺年輕的夫妻,孩子的眉目頗繼承了男子的相貌,他還特地抽出了照片看,背面用藍色鋼筆飄逸的書寫著:一九九二年三月,西郊公園。開七、朗五。

年歲已久,連背面的墨水字跡也有些融了。

“要我幫你打電話給父母嗎?”鐵路從床頭櫃上用手指夾起袁朗那只已經自動關機的手機,比起滿校園一只只光鮮漂亮的手機來,袁朗用的是NOKIA的經典老機8210,暗紅色的機殼,機身樸素到連一點裝飾也無。

“我口渴。”袁朗動也不動,然後報出一個十一位數的號碼,鐵路聽過,心裏重覆一遍,覺得似乎有些熟悉,一時又想不起哪裏聽過,掏出自己的商務機輸入號碼,摁下撥出,屏幕上的號碼突然就轉換成了存在電話簿裏的名字,項天涯。

鐵路不動聲色在電話中簡單陳述了事件的經過,對方似乎立即就睡夢裏警醒,並表示馬上趕到。鐵路掛了手機,顯示目前時間,04:21。

等待的這段時間只有兩人的病房裏突然陷入一種尷尬的沈默,鐵路起身去窗邊,雖然城市光害嚴重,可天邊的啟明星依舊明亮,明天又是個好天氣。

“對了,你也是交大計算機系的學生?”鐵路轉過臉來,一宿沒睡的直接結果就是大腦皮層過於興奮,還有一些置身夢境的不真實感。

“對。”袁朗眼睛微睜,密密的睫毛蓋住眼睛裏大部分的明亮,給下眼瞼打上一層淡淡的陰影,“我知道你是來我們學校招聘的。”

記性很不賴。鐵路對袁朗的評價,然後重新坐到床邊,“你知道我是誰?”

“Falcon。”袁朗擡眼,“[凡人]技術組的骨幹,[神盾]防禦系統的創始人,清華計算機系的傳奇,不過那些都已成為歷史。”

鐵路哈哈大笑:“我第一次聽人這麽說我,還說我已經是歷史。”

袁朗被他滿不在乎的態度有些惹惱:“原地踏步的結果無非就是被歷史的浪潮吞沒,這世界沒什麽人敢說自己永遠屹立不倒,敢這麽說的人絕不敢真說出來。”

鐵路嘴角揚得老高:“你還知道些什麽?”

“我還知道前年有人破了你的[神盾]。”袁朗打了個哈欠。

鐵路不置可否的挑眉:“我表示很遺憾。但事實上,那次我的[神盾]並沒有被破。”說完斜眼盯著對方困倦雙眼裏流露出的波光。

“是嗎,那確實挺遺憾的,獵鷹先生。”袁朗閉上了眼,好像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

“小子……”

“我叫袁朗,先生。”

“……要不要賺零花錢?”

“那得看您給多少了,還有,為什麽是我?”

“我沒說一定用,你得給我看你的實力,不過不是在[凡人],畢竟我主要還是負責總部的技術支持。”鐵路念了自己的手機號碼,不意外的看見袁朗睜開了眼,“有意向的話聯系我,我保證,你會對薪酬滿意。”

“我不缺錢。”袁朗扯了扯嘴角,他不是開玩笑或者撐面子,事實上父母親留下的保險金額目前還躺了一大半在賬戶上,他手上還有上海最早股市開盤時期的一摞面值不過幾萬市值卻將近百萬的股票。

鐵路忽然起身,朝他傾了傾身子,像是朝一個幼童遞出一支棉花糖般低聲說:“那會很有趣的,小南瓜。”

那一瞬,倆人的有效距離不過十厘米,於床上的袁朗,上方的鐵路帶來的絕對是壓迫,於鐵路,近在咫尺的袁朗給予他的是不甘於下風的防備眼神,鐵路輕輕一笑,重新落座,病房門開,項天涯走進房間。

“真不知道要怎麽感謝你。”項天涯朝鐵路說話,卻看著袁朗,直到床上那個似乎才回過神來的家夥舔了舔上顎叫了聲“涯叔”才一臉自責的俯身揉了揉枕頭上的腦袋,“怎麽會一個人落單?也不知道打個電話給我?”

袁朗似乎有些委屈,吸了吸鼻子:“手機沒電了。晚上想吃章魚小丸子。”

項天涯哭笑不得,最後只得朝鐵路攤手:“小孩子,真是任性得一點辦法也沒有。”

鐵路笑笑,起身:“沒事的話我先回去了。”

天涯忙跟上送人,末了丟了個[老實點]的眼神給床上舒服了就開始得瑟的袁朗,仔細的關了門。

對鐵路而言,那不過是一段小插曲,雖然他不否認那個夜晚讓自己十分[印象深刻]——其實僅僅指作為一年中唯一一個比較特殊的日子,但真正回到海南,工作生活開始忙碌起來,插曲就被丟到了腦後。

一個平常的夜晚,鐵路和幾個公司同事吃過晚飯回到家中,便接到公司值班人員的電話,說[凡人]某版面有人開貼要自**殺,鐵路莞爾,這種事,真真假假亦不可知,但也不能完全不重視,想完便打開自己書房裏的臺式機,這臺機子花了他幾十萬,向某電腦生產廠商定做的。

連接完畢與公司主機的通道,鐵路愕然的發現潛伏了兩年的Ace,當年[凡人]被爆事件後他斷然取消了同事關於刪除Ace這個ID的提議,不但不註銷,還按了高亮,一旦出現第一時間就會發出警報,此刻這個ID正在瀏覽那個自**殺的帖子,鐵路抿了抿嘴,打開自己寫的IP追蹤軟件,開始玩老鷹捉兔子的游戲。

數據分析開始,鐵路對著一窗口的數字失笑,能不麽?居然分析出幾千萬的IP,從荷蘭,日本,甚至臺灣,遍布了Ace的肉雞,他差點要拍手了,多麽有趣。

技術組的值班人員在電話裏頗擔心的問組長是否加開[神盾],鐵路不說話,片刻後說再看看。

Ace竟然在帖子裏回覆了自**殺者,還在下一條留言裏請求眾網友拖延說服樓主,沒多久,鐵路的監視器裏顯示有入侵,未掛掉的電話裏頭依然問組長要不要做點什麽,鐵路說不用,再看。

沒多久Ace說他已經將樓主IP核對完畢,將打電話給當地警方,另謝謝所有規勸樓主的網友,然後鐵路顯示器上的信號突然消失。

“組長,Ace走了。”

鐵路在鍵盤上十指如飛:“恩,走了。”

查到了,雖然只是動態IP,卻已經將範圍縮小到了上海地區。

Ace在自**殺貼中留言:有的人想活,卻死了。如果你還活著,請珍惜。因為你被幸運女神眷顧。

鐵路盯著那個帖子那一樓,久久不能移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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