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地感嘆起來：

咦？這次是剪刀啊？

在那樣緊張的狀態下卻只想到這種事，黑子自己也覺得他的神經回路真不是一般的奇怪。他當然是擔心火神的，但是看到赤司出手的樣子，往日赤司用各種文具對他造成不同程度的傷害的情景自然地浮現出來，一瞬間占據了他的頭腦，又一瞬間潮水般退去。對於火神以及一旁的降旗來說，使用剪刀攻擊的赤司也許會顯得特立獨行，但黑子很清楚那就是赤司的戰略風格。他仍然記得曾經的赤司對他說過的話：“你記住，哲也，只要是在手邊的東西都可以使用，筆、小刀、書本、衣服、杯子、飲料、塑料袋、粉筆、黑板擦、紙巾、椅子、棋子、眼鏡、學校的園丁、負責清潔的阿姨、綠間的所有幸運物……”

“先不說其他的，負責清潔的阿姨是怎麽回事？”

“針對具有主觀能動性的武器，使用的方式更是多種多樣，最機械的一種是直接使用，其次可以拆卸附加零件作為武器，比如她們攜帶的掃帚拖把抹布水桶等等。如果你有能力，甚至可以通過巧妙的語言實行挑唆。總之，你要學會保護自己。”

“赤司君是位謀略家。”

“不敢當。”

啊，現在想來，赤司那時的玩笑般地囑咐自己，是因為擔心突然升上一軍的自己被人找碴呢。即使他會做出令人費解的舉動，有時還把他嚇得不輕，然而到最後，在黑子眼中，赤司仍然留有溫柔的一面。你想，人並不是由單一的顏色組成的，一個人對你溫柔，並不代表他只會對你溫柔，他也有可能使你恐懼、感到喘不過氣，也可能讓你經歷痛苦的過程，下一秒卻又逗你笑出聲來，人就是那麽豐富多彩的生物。

對於這樣的赤司，黑子想，也許無論他再怎麽反覆無常，自己也會無條件地相信他吧，正如自己曾今允諾過的那樣。

這大概就是為什麽，誠凜與洛山決賽的那天，收到赤司的短信後，黑子毫不猶豫地離開賽場，離開他士氣高昂的隊友們，應約趕到了運動館外的空地前。

***

比賽開始後五分鐘，黑子總算明白過來，赤司從來就沒有讓自己參加比賽的意思。站在冬夜的寒風中，做過準備運動的身體逐漸冷下來，胃部卻持續不斷地攪動著，不得安寧。

現在，教練可能已經抓狂了，自己一聲不響地走掉，手機也沒有帶在身上，簡直像是人間蒸發。存在感稀薄的黑子終於化為萬千塵埃，飄散與空氣之中了嗎，也許剛才吸的一口氣裏，就有黑子的腳趾甲呢，木吉前輩這麽猜測到。日向隊長給了他後腦勺一掌：可惡，那小子還順走我們的隊服，隊服也沒有了啊，跟黑子一起化為塵埃了啊！

黑子一邊在心中模擬大家的反應，一邊不斷告訴自己，該回去了，該回去了。但是面前的赤司還在用溫潤的聲音說著什麽，他一步都動不了。

“哲也，哲也——”

“啊？”

“走神了。”

“是。”

“在想比賽的事情嗎？”

“恩。找不到我的話，大家會擔心吧。赤司君的隊友不會擔心嗎？”

“不會。”赤司輕松地說，昏暗的路燈下，他的笑容被照得很冷。

“誒？”

“不要用那種同情的眼光看著我，哲也，他們不會擔心，是因為我已經告訴過他們這次決賽我不會上場了。對啊，這種眼神才對。”赤司從花壇邊的凳子上站起來，在黑子面前踱起步。“我本來就不打算參加，那種沒有意義的競爭。你還記得你問我為什麽要通過打籃球來獲得勝利嗎？因為那個時候我想通過打籃球來贏得勝利。但是現在我不需要那種勝利了，我要贏，但不是贏在籃球上。”他做了個類似於樂隊指揮的手勢。“我還記得第一次贏球的感覺。模糊、沒有形體，相當的原始，不過我能辨別它是強烈的，不斷沖擊著我，像是要將我帶到更高更亮堂的地方去。我並不是喜愛勝利，我只是需要勝利。但是我越來越覺得，籃球比賽的勝利對我來說一文不值了，我有其他的東西要贏得，權衡之下，我決定放棄那邊的勝利。所以我現在在這裏。”

他看向黑子。黑子默不作聲。黑子雙腿無力，並不是因為覺得雙腿酥軟了，而是因為從腳下踏著的地面傳來異樣的觸感，仿佛水泥磚瓦正在崩塌，變成碎片，跌進腳下的深淵似的。半晌，他掉轉頭說：“你真無聊。我要回去了。”

但他沒能走成，因為赤司在他身後開口：

“沒錯，又要舍棄過去，逃到黑暗裏了。還是老樣子啊，哲也。”

“赤司君，我並沒有舍棄對帝光的回憶和感情，我只是超越了它們。和誠凜的大家在一起，我成長了，就是這樣而已。”

“成長？以為自己好像變強了一點，就在那兒自滿自得，我問你，我允許你這樣做了嗎？哲也，你怎麽偏偏只從我這裏學到了傲慢呢？”

“赤司君居然還知道自己傲慢。”

“這是我的缺點。”赤司謙虛地承認。然而現在他的謙虛，在黑子眼中更像是厚顏無恥。

“這些都不關我的事。我回去了。”

“恩，真的好嗎？”赤司微笑地看著黑子打起戰的小腿。“你的身體已經冷了，再去劇烈運動會傷到肌肉的。健康第一。”

也許是赤司那理所當然的語氣的錯，一陣無名之火從黑子的後腦冉冉升起，他從未想到過自己會真的對赤司發怒，也從未想到赤司會惹他生氣，他一直以為他們永遠只會用傾蓋如故的語氣交談，沖突，在黑子看來，原本是不可能的。不過，黑子就是一個不相信‘不可能’的男高中生，在他有些惱怒的時候更是如此。雖然差點踩到自己的腳，但他好歹有點帥氣地轉過聲，義正言辭地說：

“還有什麽事情比得上籃球？”

“哲也。”

“你變得太離譜了！”他不客氣地指出。

“我只是變得更成熟而已，我更清楚什麽東西對自己是更重要的。”

“還有什麽能讓你不去參加比賽？”

“你說呢？光是在指責我……哲也，你不也是，接到我的短信就來了。”

“我本來以為可以在這之前趕過去，因為我相信赤司君不會無理取鬧。”

“我們兩個，誰都沒有無理取鬧。你跟我一樣，知道一生中最重要的東西在等著自己，所以就趕來了，你看，對你來說，籃球也並不是最重要的。”

話題又回到了原點。黑子還想說什麽，卻被一陣《青豆醬的大冒險》的主題曲打斷了，當悅耳的女聲唱到“小球”的時候，黑子隱約聽到赤司小聲地跟著重覆了一遍。原來是收到了短信。從遠處的體育館，傳來一陣歡呼聲。

“你看，”赤司亮出手機，“誠凜已經勝過洛山了，大獲全勝啊，特別是十號選手在球場上大放異彩，無人可敵。簡直是奇跡的再現，不，簡直是奇跡的覆制。”看著黑子微妙的表情，他在心中大呼滿足。

“經過前面的幾次對戰，誠凜的大家當然會變強……這絕不是對奇跡的覆制，誠凜的籃球，和奇跡的世代完全不是一回事……”盡管嘴上說出那樣的話，黑子心中卻強烈地不安起來，完全不像是他會有的狀況。為了防止自己動搖，他努力想象起火神君朝他大吼：“你這家夥失蹤去哪裏了，看到沒，我們贏啦，贏啦！！”的場景。

“哲也，你並不是必要的一員呢，你的隊伍，沒有你也是一樣的強大，一樣的團結。”赤司攤開雙手，“你還覺得這是你的隊伍麽？”

“當然。即使沒有我大家也能贏，也並不代表我完全沒有存在的立場，不管怎麽說，只要能跟前輩們，跟大家一起打籃球就……誒？”

不知什麽時候，黑子竟然說得眼淚都出來了，而對於赤司來說，這正是他所希望的，意料之內的發展。只見他舒展雙臂，姿勢優美地攬住黑子，後者雖然被他嚇到了，但是沒有反抗。貼著黑子的劉海，赤司溫柔地撫摸著他腦後的頭發，柔聲說：“可憐的哲也，真是的，哭成一副這麽脆弱的樣子，不過我可不敢同情你，你其實，蠻希望誠凜輸掉吧，即使只有一瞬，你敢說自己沒這麽想過嗎？”

懷中的人猛然掙紮起來：“沒有！夠了，我沒有——”

受到一股不可抗力的拉扯，黑子被迫仰頭直視赤司，雙手下意識地抓緊了赤司的衣物。原來是頭發被緊緊抓住了，頭皮正刺痛得發麻，四肢也仿佛失去了感覺。他的呼吸突然加速。這下，到了嘴邊的說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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