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9.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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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嶼倒了水回來,遞給林羨。目光落到他臉上,輕聲地說:“我們分開時,你還只有四歲。小時候的你愛哭,沒想到長大了,也一樣喜歡哭鼻子。”

白嶼不自在的笑了笑,他從六歲以後就再也沒有嘗過親情,面對小時候像寶貝一樣呵護著的弟弟,反而有種拘泥感。

林羨平靜的喝著水,心情有著覆雜。秦淵回來了,這令他還有許多事情沒有想清楚,他抱歉地對白嶼說:“對不起,我現在還……還沒法叫你哥哥。”

白嶼笑意減淡,臉色有些落寞,道:“我知道,我也不想勉強你。”

林羨:“還是謝謝你能來救我,我以為自己已經徹底被親人拋棄了。”

白嶼:“不是這樣的……”

話說到一半,終究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道:“這回是我與大哥自作主張救你出來,你以後打算怎麽辦?如果不想回去,我安排人送你去別的地方?”

說到這裏,林羨確實有些感動了。眼前的這個人無疑還有身為哥哥的自覺,並不太想他介入到他們與沈辰豐的鬥爭之中去。然而秦淵呢?他又是怎麽打算的?

林羨想明白了當初秦淵叮囑他不要與白弘合作的目的,如果沈辰豐的禁錮能夠讓他免於爭端,秦淵一定希望他能撇的遠遠的。

“你們打算怎麽做?”林羨問道,“有把握打倒我哥……打倒沈辰豐嗎?即使我被他放棄了,但我在他身邊這麽多年,對你們多少還是有點用處的吧?你哥……我是說白弘,還有白家老爺子會放我走?”

白嶼道:“有我在,我絕對不會讓他們打你主意!你與我不同,當初好歹是沈辰豐救了你一命,所以母親的仇,我不想強加在你身上。”

白嶼悄然握緊了雙拳,瞳孔裏燃起仇恨的火焰。

林羨斂了斂眉,想起島上不斷重覆的夢境,問道:“你覺得……媽的死,是他造成的?”

白嶼神情激動,篤定地道:“當初那場大火來得蹊蹺,若不是他將媽獨自丟在火海裏,媽也不會被活活燒死!”

林羨張了張嘴,房門被敲響了。秦淵端著食物進來,白嶼調整了一下狀態,道:“大哥,你來得正好,我還有事需要出去一下,榮榮就拜托你照顧了。”

白嶼出去之後,秦淵將餐盤放到床頭櫃上,林羨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身影,在他轉身的霎那猛的抱住他的腰,輕聲叫到:“秦淵!”

秦淵冷不丁被抱住,感覺到來自身前人濃濃的依戀,柔笑著摸著他的短發,道:“小傻瓜,嚇我一跳!”

“真的是你!”林羨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雙手緊緊抱著他不願放開。

“是我。”

秦淵原諒了他的任性,由他抱著站了半晌。等到林羨心情平覆下來,戀戀不舍的松開,他才湊過去勾著愛人的下巴,在他唇上輕輕啄了啄,笑道:“餓了沒?”

林羨聞到食物的清香,點了點頭。秦淵隨手端過桌上的清粥,舀了一勺吹涼遞到他嘴邊。

突如其來的幸福令林羨鼻頭發酸,目不轉睛的盯著秦淵的眼睛,一口一口的將粥喝完,至始至終都沒有嘗出味道來。

秦淵收了碗,莞爾道:“還是和以前一下,對你好點尾巴就搖個不停!”

“哪有!”林羨羞澀地瞪他一眼。他是一個從小缺愛的人,遇到個人稍微對他好一點,他都會覺得十分感動。就這點時常被秦淵嘲笑,然而這一刻,秦淵只揶揄了一句,卻盯著他的眼睛,再也說不出話來。

“我像是在做夢。”林羨喃喃道。

秦淵摸了摸他的臉,噙著笑意,接道:“的確像是在做夢。”隨即緊緊的抱住他,欣喜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微溫,“我的小羨!”

對於就別重逢的情人,半天的時間溫存遠遠不夠。林羨四肢失力,秦淵便在房間裏陪著他,兩個人絮絮叨叨的說了會兒話,漸漸的靜下來,彼此的呼吸清晰的回蕩在耳側,令雙方心底都用起一股難以紓解的情懷。

秦淵低低的喚了他一身,將他壓倒在床上,纏纏綿綿的吻了一會兒,仍然覺得體內的大火燒得旺盛,意猶未盡地喘著粗氣凝視著他。

林羨看懂了他的需求,輕聲道:“要做嗎?白嶼什麽時候會回來?”

“算了。”秦淵翻了個身,倒在他身側,不自然的屈起一條腿。

“我的小羨真是進步了。”秦淵半是揶揄半是讚美,“竟然會主動邀約了!”

林羨紅了臉,辯解道:“我只是……只是……”

巧舌如簧的沈二公子似乎徹底從這具身體裏消失了,林羨又找回了從前的那個自己,被秦淵一句話戲耍得不知道該怎麽辯駁。

秦淵勾了勾他的鼻子,莞爾道:“無論你變成什麽樣子,我都喜歡。”

林羨面對秦淵那順口拈來的情話,完全沒有抵抗力,當即蜷起身子縮到一邊,道:“誰理你!”

秦淵輕笑著將他摟入懷中,兩人緊貼在一塊兒睡著,靜默了半晌,林羨轉過身來,面對著他,神情已然變了個人。

“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秦淵苦笑著坐了起來,知道該面對的問題遲早都會擺上臺面,如果林羨不主動問他,他也會在離開悉尼之前,把自己的所有打算都告訴他。

然而林羨似乎並不需要他回答,事實上他比任何人都要明白他的心思。林羨道:“你當初勸我離開T市,只是想借助沈辰豐的保護讓我遠離爭端……而你自己還是決心要聯合白家對付沈氏?你打算……覆仇?”

秦淵道:“小羨,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樣簡單,我現在只能選擇這樣走下去,我需要真相,需要保護你和我自己……我還需要力量,不能再讓任何人、任何事將我們分開。”

覆仇是一條艱難的路,但是這條路他必須要走完。上一回他栽得不明不白,這一次他說什麽也不能逃避。因為他十分清楚,敵人不可能給他們任何活路的機會。

“還記得我上次跟你說過,我們都只是棋盤中的一顆棋子嗎?現在這場博弈已經進入了白熱化階段,稍有不慎,我們便面臨著被拋棄的危險。”

秦淵想到白弘給他的那張光盤,裏面的內容令他不住的發抖。他將林羨攬進懷裏,本想進一步解釋,不料林羨的反應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林羨道:“無論你選擇什麽,我都會支持你。”

秦淵楞了,老實說他吃驚不小。原以為林羨會勸他放下仇恨,遠走高飛,而現在,他的小情人對他說——我支持你!

然而林羨馬上又補充道:“不過我有一個條件,你必須讓我幫你,別妄想把我一個人撇開!”

“……”秦淵苦笑更甚,心想自己這個小情人真是越來越厲害了,無論自己想什麽他都能猜到,而且還學會了封死後路。

林羨道:“我現在仍然是沈辰榮,無論是對白家還是對沈氏,都是有利用價值的。有我在所有的事情都會簡單許多,你不可以放著我這麽好的棋子不用,自己一個人去犯險!”

秦淵無奈的搖了搖頭,道:“真是說你傻不是不傻也不是,你以為區區一個沈辰榮真的能在這件事裏面起絕對作用?白家的人處心積慮這麽多年,他們要的是將沈氏完全拿下,不管是沈辰豐還是沈辰榮,他們都沒放在眼裏。一直以來對你處心積慮,不過是想給沈辰豐最重一擊罷了。其實你在不在,都無法改變結果。”

林羨啞然,秦淵又道:“相信沈辰豐也是清楚這一點,所以才想以這種方式將你支開,如果不是事先你與白弘勾結,布諾斯小島倒的確是個很好的天然保護屏障,可以保護你不受外界幹擾。”

“這樣一來,沈辰豐豈不是在保護我?”林羨驚疑道,“可是他要強行對我做人格喚醒!”

說到這裏,林羨的心猛地抽了一下。不得不說在做沈辰榮的這半年裏,沈辰豐在他的生命中扮演了極重要的角色,所以他在陷入困境的時候會下意識的期盼沈辰豐的出現。當得知沈辰豐選擇了那個更趨近於沈辰榮的人格時,他心底湧起的更多的是驚訝與被拋棄的恐懼感。要不是秦淵的出現,也許他到現在都還沈浸在那個絕望的噩夢當中醒不過來。

“所以你還是個小傻瓜呀!”秦淵嘆了口氣,道:“人格喚醒且不說在醫學上倒底有沒有依據,就算是真的有這種匪夷所思的技術,要徹底逆轉一個人的人格何其艱難,也必定不是短時間內能成功的事。即使你會相信這種東西,沈辰豐也不可能僅憑一個醫師的幾句話就對你做這種事吧?”

然而秦淵又道:“當然,這件事也不怪你犯傻,像我們這種莫名其妙在別人身體裏活下來事情都能發生,怕是這世上再匪夷所思的事情也並不覺得荒謬了。更何況……我們腦子裏偶爾還會別人的記憶……說身體裏住了另外一種人格,倒也算是一種比較貼切的說法。”

林羨瞬間就對秦淵佩服得五體投地了!這才是他的男人,短短的幾句話,就令一直困擾著他的難題迎刃而解。

而且沈辰豐沒有拋棄他……這個結論令他心底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欣慰感。

“那照你這麽說,所謂的人格喚醒……也是白弘他們布下局?”林羨皺了皺眉,道:“不應該啊,我都已經答應與他們合作了,為什麽還要多此一舉?”

“沈辰榮很聰明,沈辰豐更是令他們十分忌憚,白弘需要的是萬無一失,所以想在之前的防線上再加固一層。如果他們知道你是林羨,恐怕也就不會費這麽多心思了。”秦淵摸了摸他的頭,又湊過去親了親,輕聲道:“可惜這麽匪夷所思的事情,說出來恐怕他們也不會相信。”

林羨眨了眨眼,道:“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這個白嶼能信任嗎?”

秦淵警惕地看了一眼房門,輕聲道:“小羨,你聽好,池瑞的背叛極有可能是由白家老爺子白建興一手操作的,我被冤入獄也可能是他的傑作。就連沈辰豐,也許也只是他算計下一把刀……明天我們就要跟他們一起去溫哥華,與白建興這一面無可避免,千萬要小心別露馬腳。至於白嶼……這個人隱藏很深,表面上看似為了白家家產而與我們站在同一戰線,但是必須註意時刻提防他,他是白家的一顆不定時炸彈,而他為了利益,也隨時可以犧牲我們!”

林羨思索道:“可是看他對沈辰榮的感情不像是假的。”

秦淵道:“也許吧。白嶼表面上是白家的養子,但其實他就是白建興的親生兒子,當初那場火災當中沈辰豐救出了沈辰榮,他在火場看著自己母親被燒死,後來白建興派人偷偷地救走了他,這些年他在白家過得也並不順遂。”

“火災……”林羨楞了楞,腦中閃現出一些零零散散的畫面,結合白弘的一段說辭,猛然醒悟道:“難道他以為那場火災是沈辰豐害死他母親的?可是事實並不是這個樣子的啊!”

秦淵不置可否道:“不是又怎樣?當年他才六歲,經歷了那麽一場火災,隨後又被白建興灌輸了近二十年的仇恨,對沈辰豐的恨意早已經在他心裏生了根發了芽,所以他這次回來,也是為了報覆!不過照目前看來,他針對的只有沈辰豐一人而已。”

林羨第一次知道一個人背後還有這樣的故事,白嶼也不過是白家與沈家爭鬥中的一件犧牲品,哪怕那個叫白建興的人,是他的親生父親。

林羨心情覆雜:“白建興為什麽要這樣處心積慮的對付沈家,竟連他的親生兒子也不放過?”

秦淵沈默了片刻,不確信地道:“也許正是因為他的妻子和兒子,他才記恨了這麽多年。”

他道:“白建興的妻子……也就是沈辰榮的母親蘇玲,兩人並非合法的婚姻關系,所以他們的第一個兒子白弘也僅僅是作為養子撫養長大。當初因為白建興的疏忽,導致白氏瀕臨破產,搖搖欲墜。池瑞的父親與白建興是結拜兄弟,因此池家義不容辭的在一旁拉了他一把,然而卻不料沈長業趁虛而入對池家下手,池家反而陷入困境,舉步維艱,池家向白建興求援,卻遭他拒絕,最後池家夫婦雙雙跳樓自殺,留下三歲半的池瑞被我父親收養。蘇玲可能是因為這件事,離開了白建興,而且她走的時候,已經懷上了第二個孩子。”

林羨沈默不語,接下來的事情可想而知。蘇玲嫁給了沈長業,生下了白嶼,兩年後又生下了沈辰榮。然而在沈辰榮四歲的時候,一場火災將原本和樂幸福的沈家一沖而散,蘇玲喪生,沈辰耀失蹤……

腦海裏突然散過一個念頭,令林羨睜大了眼睛。

“這麽一說,沈家那場火災——”他驚呼了出來,猛的堵住了嘴。

秦淵無奈的點了點頭,道:“我也有這個猜想,但是並沒有證據。反過來,白建興一口咬定是沈辰豐放的火,小時候的白嶼對此深信不疑,但是現在,就憑這一點我們也可以讓他暫時站在我們這一邊。”

林羨咬了咬唇,只覺得頭暈暈沈沈的想要昏倒。如果一切真的與秦淵說的一樣,那麽毫無疑問,這將是一場精心謀劃了二十六年的報覆,而他與秦淵的死,只不過是其中極其微小的一環罷了。

他終於完全理解了秦淵的選擇,任何人都不甘被置於棋局之中任人玩弄,更何況他們為此失去了一切!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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