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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落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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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秦淵的虛偽真的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這一夜的瘋狂猶如臺風過境,將林羨尚還殘存的一絲芥蒂消磨殆盡。

他開始按照沈辰豐的意願對秦淵實施報覆,在拍戲之餘越來越多的以股東的名義去介入秦天的決策,盡管董事會仍然有許多人不買他的賬,但是限制一個小小的秦淵,卻也已經足夠了。

而且秦淵自己也十分爭氣,這段日子簡直入迷似的忙於與他兒女情長,讓公司的那幫老古董們對他產生了很大的意見。一邊指責他身為總經理,拋下公司的事務不管,甘願去為一個小明星東奔西走效犬馬之勞,一邊又在他鮮少的參與了公司的事務的同時,雞蛋裏挑骨頭,百般刁難。

公司董事們一個個都自恃年紀高資歷深,說話也著實難聽。秦淵氣得掀桌,林羨卻只是若無其事的冷眼旁觀。在他看來,這幫老古董們明明十分清楚秦天遲早會被沈氏完完全全變成另一個皇耀,卻又總是怕沈氏完全掌權之後秦天就再也沒有他們說話餘地了,所以心中很是惶恐。然而一邊惶恐,一邊又要講骨氣講氣節,簡直矛盾得不得了。

林羨每次看到他們因為某些所謂“原則”問題而與以秦淵為出頭鳥的沈氏改革派互相掐來掐去,就十分樂不可支。沒什麽別的原因,純粹是看到秦淵吃癟,他心情好。

事態往一個詭異卻又眾望所歸的方向發展著。

毫無疑問的,秦淵在秦天的日子越來越難過。而在此期間拿過不少中庸主意的林羨卻順風順水,不知不覺間秦天的諸多決策問題竟都照著他勾畫的方向去了,這一點,非但那些老古董們沒有註意到,就連林羨自己也完全沒有察覺。

《迷局》的拍攝已經進行了一半,少年的戲份全線殺青,中年戲份也拍完三分之一。攝像師在遠處布置取景的位置,片刻之後有人來通知可以開拍了。

林羨丟了筆,走到布景中央,逆著陽光擡起頭來,露出一張被化妝師刻畫得十分成熟而滄桑的臉。

影視劇裏,為了突出一個人的年齡和氣質,往往從他的穿著打扮入手。而林羨此刻頂著一頭蓬松的如墨亂發,長發松松系於中段,下巴貼上青色的胡茬,看起來就像一個臨近四十歲的成熟男人。落魄中帶著難以捉摸的神秘氣息,吸引著人不住地想探尋他的秘密。

劇組工作人員牽來了一匹看似很溫馴的棕色駿馬交給他。因為這場戲的關系,林羨先前已經跟這位合作夥伴有過兩三次的交流,此刻倒也不生份。導演一聲開始,他便以一個漂亮而嫻熟的動作跨上馬背。鏡頭一個特寫,將他的英姿與沈斂入勝的表情捕捉得十分到位。

然而只有林羨自己知道,這一騎上去,他身體某個地方猛然受到刺激,疼得他倒抽了一口涼氣。

這……天殺的!接下來的策馬戲要怎麽拍?

他悄悄的用力踩著馬鐙,企圖減輕一點痛苦。然而秦淵連這麽微小的細節都關註到了,走過來拉著馬韁繩,小聲道:“能行嘛?不行就別勉強!”

林羨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輕蔑道:“我覺得,你昨晚根本就是有預謀的!”

隨後揚了揚下巴,說:“導演,開始吧。”

衛蒙喊了一聲“action!”林羨一夾馬腹,揮舞著馬鞭,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

痛!林羨痛得咬牙。這段路本來沒有多遠,然而對於他來說無異於一場酷刑的折磨。幸好攝像機從各個角度抓取他的身姿,而不用近距離地拍攝面部表情,因此他倒不擔心此刻自己痛苦得兩眼發黑的模樣被人看見。

然而心有顧忌,表現出來的感覺到底差了那麽幾分。這場戲林羨來來回回跑了十幾趟,大腿根部被堅硬的馬鞍磨得刺剌剌的痛,他只覺得自己的雙腿似乎沒了知覺,除了強撐還是強撐,心中卻把池瑞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個遍。

“還行嗎?”衛蒙看到林羨的臉色,實在不敢再嘗試了。“要不我們還是用道具算了?做特效也能做得很逼真的。”

林羨接過助理遞過來的潤喉茶狂喝,片刻之後才道:“小小一場馬戲而已,還不需要作假。”

他咬牙上馬,馬兒來來回回跑了這麽久,耐性也逐漸耗光,暴躁地用前蹄刨著地面。林羨一揮馬鞭,便受驚一般的仰蹄高鳴,飛快的沖向一旁的攝影機。

隨著工作人員一陣驚呼,馬兒沖撞到一名小助理,踏過劇組圈出來的工作區,飛速的鉆進了日暮時分的樹林。

林羨一開始差點被甩下馬,死死的拉住韁繩才穩住身形。馬兒一陣橫沖直撞,林子裏的路高低不平,霎時間將他顛簸得魂都沒了半打。樹影重重掠過,林羨躲閃不及,被狠抽了好幾次,渾身都痛得快要散架。

這時候要是松手,就算不死也要摔成重傷,他本能地抱住馬脖子,低伏著奪過張牙舞爪的樹鞭。不知道被帶出多遠,一根橫倒下來的巨木攔住去路。馬兒猛的剎車狂跳,一躍而過。下方卻是一個坡陡的土坡。林羨失力松手,從坡上滾了下去。

茂密的叢林遮蔽了落日,田地變得昏暗。

林羨昏迷了許久,在暮春的涼寒中醒來,被什麽人背著,艱難的往前挪。全身都傳來傷痛。

林間傳來夜風的嗚咽,他的聲音驀然響起,沙啞道:“你是……誰?”

“呀!”身下的人仿佛被嚇了一大跳,發出一聲驚叫。然後腳下一滑,帶著他踉蹌了幾步,差點滑倒。

林羨肋下一陣劇痛,眼前發黑。

那人的聲音小小弱弱的,像個年紀不大的少年,道:“你、你醒了?”

“……我認識你。”林羨抽了幾口涼氣,那一陣錐心似的疼痛下去,原本沙啞的聲音更變得顫抖。“你不就是……上回溜進休息室偷拍的記者嗎?”

身下的少年聽見了,無助地說:“我也是……也是沒辦法,主編要你的獨家,還說如果我不弄到就開除我……”他聽見林羨低低地喘息聲,夾雜著痛苦,不由又擔憂地道:“你很痛嗎?我們就快出去了,劇組的人都在找你。”

“呵……”林羨悶地裏發出一聲嗤笑,道:“如果被劇組的人發現,你明天的頭條又該沒了。”

少年腳步一頓,猶豫了一下,又艱難的擡起腳往前走,鼻子抽了抽,十分無助地道:“就算是為了頭條,我也不能放任你不管啊!你受傷了,夜間的林子又冷又黑,把你丟在這裏,我會很不安心的……”

夜風中林羨靜了片刻,黑夜已經完全籠罩過來。少年漸漸的看不清腳下的路了,背著比自己要高出半個頭的林羨深一腳淺一腳的行走在黑暗中,搖搖晃晃地用力穩住身軀以免摔倒。

“吶,我說,”林羨道,“如果你狠不下心,就永遠也占不了頭條,成不了成功的娛記。”

“我並不想當娛記。”少年喘息著說,“只是我需要一份工作,但是我未成年,高中還沒畢業,經驗又不夠,沒有人願意要我……”

“只有一家小報社……沒有編制也沒有職位,他們只是給了我一個相機,讓我拿新聞換錢……”

身下的少年身形單薄,背著比他還要高出半個頭的林羨,吃力的彎著腰,先伸出一腳去探路,繼而小心翼翼的往前走。

林羨迷迷糊糊的,仿佛從這個少年身上看到了曾經的自己,又仿佛覺得這世上也只有弱者才這麽悲天憫人。強者從未吃過苦,不知道苦的感受,因此認為他所得的一切都是理所當然。就像當初的秦淵,高高在上不可一世,認為捉弄他很好玩,好幾次將他逼得走投無路。

“你很缺錢?”林羨心血來潮的問。

少年氣力殆盡,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又小聲地道:“我很需要錢,所以待會把你帶到有人的地方,我就該走了。”

弱者兩全的方式麽?林羨笑了笑,前方隱約幾束手電光照過來,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有人來了!”少年的聲音突然溢滿了希望和驚喜。他將林羨輕輕的放下來,期間扯動了他胸腔的傷口,林羨痛苦的“啊”了一聲,指甲驀地刺進掌心,痛得他直冒冷汗。

這副樣子,應該是肋骨骨裂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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