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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謝氏和錢掌櫃給出的條件確實誘人，既然他們都將路鋪好了，那自己為什麽還要拒絕？

而且他本意也想贖回那家絲線加工廠，將原材料握在自己手裏才會有踏實感。

“既然你們都這麽說了，那我再拒絕豈不是不識好歹。”賀楚鈺同意後，忍不住誇讚了一句，“只是未曾想謝姐姐有如此氣魄。”

現在謝氏已經和離了，那再叫她夫人便是不妥，賀楚鈺就改口稱為姐姐。

之前見她，只以為是位與平常女子一樣喜愛購物的婦人，今日談話後，卻發現她有著別人不一樣的眼界。

謝氏舒展神情淺笑，帶著一絲釋然，這世道本就對女子不公，曾以為能碰到真愛，所以她從京都遠嫁到知雲縣。

後來發現自己的丈夫根本不愛自己，她也鬧過，也哭過，埋怨命運的不公。

可自己滿心苦楚，別人也只會認為她在發瘋和無理取鬧。

後來，她也就不鬧了，每天買買東西，觀察市場流行的物件，心想著若是有一天自己脫離了張府，自己一女子如何在這世道活下去。

既然她選擇的丈夫是不可靠的，那不如給自己留條退路，於是她開始偷偷攢錢，只想等待著機會離開張府。

所以她便帶走了宋志遠一家，設計讓張縣主的秘密公開於眾，而自己再也不用困於張府，可以做一番事業。

“女子相夫教子只不過是人們的固有印象，但人有千百種姿態，活成什麽樣自己說了才算，不是嗎？”

謝氏看著賀楚鈺，淡淡地開口。

“謝小姐不愧是女中豪傑！”錢掌櫃笑著讚嘆了一句，然後又有些八卦的問道，“那宋志遠一家後面如何了？”

賀楚鈺挑眉，心裏有一個疑問，是不是當掌櫃的都這麽八卦啊？不過他也豎起耳朵等待著謝氏的話，他也想知道那些極品的結局。

“那張縣主的母親周氏知道她兒子的秘密後勃然大怒，原本是想將宋光浸豬籠，剩下的人賣給人牙子打發出去，我向她求了情，將那家人遣送回村了。”

“僅此一遭，想必他們以後會安分待在村裏吧。”

謝氏緩緩說著，這一家人雖然壞心眼多，但也沒幹什麽傷天害理的事，謝氏不忍心看他們死，便給他們安排回村了。

只不過經歷過一場差點要人命的事，宋志遠一家應該也不敢再奢望鎮裏的生活了。

“如此便好，”賀楚鈺偷偷看了一眼宋餘的神情，畢竟是他的親生父親，但發現他表情並沒有什麽變化，就像在聽一個毫不相關人的事一般。

“如今跟你訂的這些纏花，原是我想運去京都給我那姐妹瞧瞧，不如你帶著你的小夫郎與我一同去京都？就當去長長見識。”

謝氏看著坐在一起的兩人，眼中不自覺露出一抹姨母笑。

她之前定下這些纏花就是這般想的，從賀楚鈺這裏買下，再轉手賣到京都去試試水，然後再來商討合作的事。

但如今她已經恢覆了自由身，不如借此機會去看看自己許久未見的姐妹，正好引薦賀楚鈺與她認識認識，若能得到她的認可達成合作，那將是一個穩定的客源。

她看得出賀楚鈺很寶貝自己的小夫郎，宋餘是從小山村裏出來的，沒見識過大世面，如今有這機會，賀楚鈺應當不會拒絕。

不得不說，謝氏這次又猜對了，賀楚鈺之前便想將纏花往繁華的京都發展，但一直沒有機會，眼下不僅可以去京都聊生意，還能帶宋餘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這樣的機會，他不會拒絕。

“那謝姐姐何時動身？”

“五日後吧。”謝氏思索了一番說道，她在這邊還沒有穩定下來，需要用些時日置辦家具，打掃宅院，等做完這些，再動身前往京都。

之後，幾人又談論了一些事，謝氏與錢掌櫃便離開了賀家。

趁著這段時間，賀楚鈺又趕忙做了一些纏花出來，統一裝進了雕花木盒中，看起來更具有觀賞度。

五日後的早晨，錢掌櫃聯系好商隊，給了一些銀子，和謝氏一起前往京都。

此時，一輛寬敞的馬車裏坐著四個人。

賀楚鈺看了看謝氏，目光最後停留在錢掌櫃身上，意欲不明地開口，“錢掌櫃，你這是不打算開店了？”

跟錢掌櫃接觸這麽久，賀楚鈺發現他極度愛財，如今居然肯舍得關了店鋪與他們一同去京都。

“我活這麽大也沒去過京都，這次正好去瞧瞧。”錢掌櫃正了正嗓音。

“哦~”賀楚鈺挑眉，故意拉長了尾音。

錢掌櫃面色閃過一絲不自然，然後擺正身體，用餘光掃過謝氏，發現她側著頭看著窗外，眼神裏是一股說不出的蒼涼。

賀楚鈺看著這兩人也沒再說什麽，而是握了握宋餘的手。

人生大多數時都是求而不得，不求而得，好在他身邊有宋餘，便足夠了。

可馬車剛坐上去時覺得新鮮，但坐久了，路途坑窪，顛簸得人渾身骨頭都快散架了，幸好宋餘貼心的準備了軟墊給賀楚鈺，一時間也能緩解不少。

但錢掌櫃什麽也沒有準備，看著宋餘又拿出一張軟墊，咬咬牙，“你這軟墊我買了。”

賀楚鈺看了他一眼，嘴角噙著笑，然後比出了一個手勢，“五兩銀子。”

“你也太黑心了吧？”錢掌櫃氣得瞪直了眼，這軟墊撐死也就四十文，這賀楚鈺真敢開價。

賀楚鈺看著靠在窗邊小憩的謝氏，許是被顛得有些難受，她微微皺了皺眉，但也沒有醒過來。

賀楚鈺目光又悠悠地轉向錢掌櫃，“自由買賣，概不議價。”

賀楚鈺逐漸升起了壞心眼，能從這一毛不拔的錢掌櫃手裏擡高物價也是一種成就感，何況這五兩銀子對於錢掌櫃來說只是冰山一角，若能換得美人開心，那也值了。

“好。”錢掌櫃從牙縫裏擠出一字，付好五兩銀子之後，一把將軟墊從宋餘手中扯了過來，然後放在了自己的屁股底下。

賀楚鈺楞住了，這操作······真不愧錢掌櫃能一直單身到三十幾歲。

都是憑本事的！

賀楚鈺也沒開口提醒，而是用行動演示給他看，他將自己坐下的軟墊分出來一些，然後讓宋餘坐了過來，兩人互相依偎著。

但錢掌櫃像是沒看見似的，心疼的細數自己剩下的銀兩。

賀楚鈺：······

賀楚鈺有些自我懷疑，難道自己會錯意了？這錢掌櫃對謝氏並沒有什麽想法？

但他很快看見，謝氏隨著馬車顛簸的頭，差一點便要撞上車欄，錢掌櫃眼疾手快將自己的手墊了過去，然後小心翼翼往旁邊伸了伸肩膀。

謝氏並沒有醒，又繼續靠在他肩膀上睡了。

就這樣，錢掌櫃一直保持著不動，直到謝氏快醒時，他才慌忙撤離了自己的肩膀。

謝氏睜開眼睛，略帶著迷茫看著面前幾人，“抱歉，實在有些困了。”

雖然在外人面前這般失禮是不對的，但眼下也沒有人能管她了，她也不需要做樣子給別人看。

何況，這幾天忙著搬家的事，她可是幾夜都沒有睡好覺。

但她此時卻感覺車裏的氛圍有些不對勁。

錢掌櫃眼神撲閃避開了她的目光，賀楚鈺和宋餘默默吃起了一旁的西瓜。

······

一路上走走停停，直到十日後，一行人終於抵達了京都。

他們與商隊分離，謝氏便帶著賀楚鈺一行人來到了一處府邸，那府邸身處京都最豪華的地帶，看起來典雅有致，門上寫著“林府”二字。

謝氏提前便寫好了信與林家小姐聯系，此時見他們過來，立馬就有小廝迎了上來。

“你們便是小姐的朋友吧。”

“嗯，我是謝柒柒，”謝氏點頭，說出了自己的名字，因她在家排行老七，便取了這個名字。

“我家小姐在忙商會的事，現在趕不回來，只交代我讓你們安頓好後，再帶你們過去與她相會。”小廝解釋了一番。

謝柒柒輕聲“嗯”了一句，便跟著小廝進入了府中。

賀楚鈺掃視了一番，這座宅子比賀家大了五倍不止，碩大的庭院就像一個獨立的花園一般。

還有排列整齊的房間，相互交錯的庭欄，看上去就像一處旅游聖地，但它卻是一個人的家。

果然，富婆只會跟富婆做朋友。

幾人安頓好後，小廝便領他們出府了。

此時夜色漸深，幾人來到的是一處燈樓，外面紅燈高掛，裏面人聲喧囂。

見他們來此後，一位身穿紅色衣服的女子迎了出來，跟在她身後的還有幾名商人。

謝柒柒與林家小姐敘舊了幾句後，便向她介紹，“這就是我說的那位會做纏花的手藝人，賀楚鈺。”

“久違了，我是林曦月，”林曦月笑了笑，看向賀楚鈺。

賀楚鈺看著她，眼前的這人就像個年長的姐姐，但渾身的氣場卻是像久經商場的老手一般。

她那雙眼睛異常犀利，賀楚鈺也是見過形形色色的人，對上她的目光，不卑不亢也大方地開口，“早就聽聞謝姐姐提起你，今日見到，十分榮幸。”

林曦月此時也不由對賀楚鈺提了幾分滿意，眼前這年輕人心性不錯。

兩人簡單的介紹後，謝柒柒也和林曦月聊了幾句，才知道她沒第一時間去接自己，是因為在物色新年節上，要送入皇室的燈籠。

由於去年送進去的燈籠太過平常，宮裏的人並不是很滿意，若是今年的燈籠不能有所創新，只怕他們商會的口碑都要受損。

可此時這麽多商家做出的花燈都不合她的意，完全沒有一點創意。

賀楚鈺這才想起這個世界的新年節有些類似現代的春節，都是人們張燈結彩，迎接新的一年的時候。

不過，看著兩人糾結的樣子，賀楚鈺緩緩開口，“我倒有一個法子。”

他剛說完，就見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匯聚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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