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路上, 收到了幾條蘭哥來的信息，因為離家近了，便沒有看到, 等到進了電梯，看到是一個社交平臺的鏈接, 點開後幾張工地普通圖片, 然後上面聊聊幾句介紹了五姐的這個案子，百十來個字簡直字字都在撩撥大眾的敏感神經。

“一女三男”、“疑似多人性侵”、“情殺、“工地臨時夫妻”……遣詞造句簡直絕了，字字都說在點子上，這樣的新聞不熱不可能。低頭看看下面，轉發評論數量果然很可怕。

端來熱湯, 蘭馳陽坐在謝燎原身邊, “我發給你的你看見了嗎？只是其中一條, 還有其他的，各種各樣的奇葩，我就沒有發了，覺得是越鬧騰越邪乎了……”

“看見了。真是厲害。”謝燎原也不知道說什麽了。

“現在這麽多人關註這個案子，我總覺得怪怪的……”蘭馳陽問是問了，手上的湯也沒閑著, 放到了謝燎原的手裏，“他們說的案子感覺都不是這個案子了……”

喝了一口湯之後，謝燎原笑著說：“每個人都只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真相。”

“五姐還好嗎？”蘭馳陽知道他今天有和五姐會面，然後要向檢方出具法律意見書, 謝燎原說這是第一次和檢方接觸, 很重要。

“原本是求生信念低落的……”

“結果在謝律師的鼓勵下, 重塑信念之光！”蘭馳陽接著他的話說完之後，準備給他來個單獨鼓掌。

結果, 謝燎原認真說道：“是芙蓉姐她們給她重塑了信念之光。”

“呵呵呵……你倒是不貪功。”

“蘭哥，我想去一趟市三院。有同學或者任何認識的人嗎？”謝燎原的後門走的流暢自然。

“劉嘯啊，你還跟人家打過籃球。”蘭馳陽準備再給他添一碗飯，“為什麽去哪兒？跟案子有關？”

謝燎原擺擺手不要了，只想再喝一口湯。

“你要幹什麽？我先跟劉嘯打個電話。”

“我想見見五姐案子裏的傷者，傷的重的那個，叫趙恒乾的。”

“偷偷見？”瞄一眼謝燎原的表情，蘭馳陽懂了。

住院部是整個市三院最新的一棟樓，光澤度都和其他樓不一樣。

頂著雞窩頭還打著哈欠的劉嘯雙手插在兜裏，站在醫院住院部大廳門口左邊等著蘭馳陽。遠遠見著那衣著光鮮的兩口子走過來，劉嘯更變本加厲的打了個哈欠，拖拉著手術室專用拖鞋迎了上來。

“劉醫生您這樣就出來了，得傷多少少女心啊？”蘭馳陽遠見他立在燈光裏，在夜色中別提有多耀眼了，這模樣一看就是剛下手術臺沒多久，“今兒出臺幾個鐘頭啊？”

“撒狗糧的，別戳我痛處。”劉嘯一聽這話就不想搭理他，對著謝燎原點點頭算是招呼。“本來五個鐘頭就夠了，結果助手一用力，靜脈破了，又多站了一個半鐘頭……”劉嘯看了看個體戶，覺得個體戶真是滋潤啊，“你這看誰啊？你們家的病人往我們這兒送，是不是有點兒不合適？附二院的門不給你開了？”

“救護車就往你們這兒拉呀，我有什麽辦法。”蘭馳陽笑著向謝燎原伸手，一大袋零食放到劉嘯手裏，“你喜歡的你自己拿出來，你幹妹妹們喜歡的你自己去送。”

“呵呵呵……識大體。”劉嘯一下樂了，和蘭馳陽勾肩搭背，“走，七樓ICU，我問了問，說是鋼筋取出來，就沒醒過。”回頭看著謝燎原說：“你是來找生意的？”

謝燎原跟著他們倆進了電梯反問：“怎麽？有找生意的人？”

“這家人有點兒意思。我隔著科室都知道他們奇葩。那患者老婆不是個省油的燈啊……”醫院地方小，什麽事兒都傳得特別快，這兩天劉嘯凈聽這家人的故事了，“她男人進手術室後，在手術室外邊搔首弄姿開直播，還嫌棄手術室外面網絡信號不好，厲害吧？”

蘭馳陽和謝燎原聽楞了。

“手術之後出來了，住在ICU。一般正常家屬都會在外面守著。這位倒好，護士滿世界找人。那天警察來了也是滿世界找人。”劉嘯笑著說完：“都說這姐們兒恐怕是最不想她老公活的人。工地上出的事兒，工地上會拿錢砸的，謝律師您來是怎麽個意思我看不懂了？”

“我是另外一邊的。”謝燎原大概解釋了一下。

“哦……”劉嘯似懂非懂，等到電梯打開了，劉醫生說：“你是幫工地的？蘭馳陽你男人可是站到我們工人階級對立面去了？”

“你胡扯些什麽！”蘭馳陽要被劉嘯給逗樂了，“到了到了，出去！”

被蘭馳陽推一把給弄出電梯的劉嘯，一出去就看見了一位嬌小漂亮的護士，瞬間變了個人，“林妹妹，這是去哪兒啊？”

那妹妹敷衍一笑說：“嘯哥哥，什麽風把您吹來了呀？”

“想你……啊！”劉嘯小腿被踢了一下，不用想，行兇的一定是蘭馳陽，想著他們兩口子，劉醫生立刻正經，“看看傳說級別的病號……”

林妹妹的眼神裏寫著“你果然是個膚淺的男人”，擡手指了指左邊，“最裏面那間。”

病房外邊有兩個家屬。三院的重癥外面沒有椅子，那兩個家屬一個靠墻站著，一個坐在自己帶的小馬紮上。看他們疲憊又心焦的模樣，謝燎原估計都不是趙恒乾的家屬。

他的到來引來了那兩人的關註。和善的笑笑，謝燎原在他們面前站定了，問：“請問今天有見到那個趙……就是腰上穿透鋼筋的那個的家屬……”

“那個女的啊，跟一個男的出去吃飯了……不知道她會不會回來。”坐在小馬紮上的阿姨說，“昨天也沒在這兒，醫生來的時候都不在。”

說到這個人，站著的那位小哥也不玩手機了，“她這兩天好像挺忙的，偶爾過來瞧一眼。找她的人也多。”

“哦，都是些什麽人？”看向小哥站的位置，那個墻面，那個窗簾顏色……謝燎原想起了顧總監手裏的視頻，看來是這位家屬的手筆。

“亂七八糟什麽人都有……她說她要找律師給他苦命的老公討回公道什麽的，但是一看她那濃妝艷抹的樣子，這話還真不敢信。”阿姨搖搖頭，“不像夫妻，說句難聽的，像是亂搞在一起的那種。”

“他們這個傷是工地上受的，覆雜的很，你還是別打聽了。”小哥看得挺明白，“之前警察也來過。”

“謝謝。”沒有看到本人，謝燎原有想明天再來試試。忽然覺得自己被碰了一下，低頭看坐在小馬紮上的阿姨。

阿姨擡擡下巴，“來了。”

謝燎原撇頭，看見了穿著亮片半截裙、露腰T恤的女人，踩著高跟鞋一步三搖著走了過來。要說樣貌是好了，就是左邊眉頭上一條傷疤一直伸到頭發裏，若是沒有傷疤，再年輕個十歲，應該是個妖艷美人。

謝燎原是這三個人中最顯眼的，那女人一走過來就看見了他。

往前走一步，謝燎原笑著招呼她。自我介紹之後，那女子非常不耐煩地說：“別的那些不用跟我說了，你就說你能幫我要到多少個的賠償？”

“個體戶，你這就過分了啊，那病例是隨便看得？人家警察來也沒你這麽事兒多啊？”劉嘯嘴上雖然說著批評的話，手上就從主治醫生手裏拿過病例遞給了蘭馳陽，回過頭去說：“小胡啊，叫師兄。”小胡醫生對著蘭馳陽恭恭敬敬叫了一聲蘭師兄。

“比我們小三屆，辜老師手裏活出來的，我們醫院真是撿到寶了！”劉嘯說完用力摟了摟人家的肩膀。

蘭馳陽飛快掃了掃手上的病例，擡頭跟小胡醫生說：“情況不太妙是吧？”

小胡醫生點點頭，“傷到了腎臟。”

蘭馳陽則擔心，要是這個趙恒乾有個三長兩短，五姐那兒是不是就更難了？面上卻是什麽都沒露出來，問：“送過來還有一個稍微不那麽重的，也在咱們院兒吧？”

重癥監護室的盡頭是安全樓梯，很少有人往這邊來。

謝燎原的聲音很輕，“所以，我的方案是不是稍微好一些？”

“你這個就是要我裝孫子了？不可能，我的人躺在那兒，我還要等？這件事情我非要他們都賠才行。還有，你想從我這兒掙錢，你就別跟警察站一邊，說個話跟警察那邊一樣一樣的，我不管這些，我就要錢。”女子把自己的手機晃了晃，“我打聽好了，像這樣工地上死一個人，一百個起，我一分錢都不會少，不要跟我說什麽涉及刑案，老娘不信這個邪！”

“姐姐，你怎麽把這事兒放到開發商和承建商身上去？警察已經跟你說過了，他受傷不是工傷……”

“這我跟你說不著，老娘說得出這個話，就辦得到這件事。”

“敲詐勒索罪按照您剛才索賠的數，應當屬於數額特別巨大，一旦坐實三年起步……姐姐，您考慮好。”謝燎原怕她走遠了，顧總監那邊怎麽看都不是善人。

“我男人在他們的工地上被殺到了，這是事實，怎麽會是敲詐勒索呢？你唄嚇唬我了。咱們倆這生意說不成。”

這話和五姐說的就不一樣了，五姐並沒有殺到他，他一早被曾乃才弄到旁邊去了。

那女人看謝燎原不說話了，輕蔑的笑了笑說：“你們這些律師啊，也就是蒼蠅子變的，只會嗡嗡嗡罷了。”

“生意做不成，那就打攪了。”謝燎原彬彬有禮的笑著，對於女人諷刺的話並沒有放在心上，又拿出一張明信片來，依舊和氣地遞上去，“姐姐，剛才那張你扔了，這第二張你收下吧。萬一需要幫忙的，招呼一聲就好了。”

見謝燎原態度好得很，女人心裏舒服，收了名片之後扭著往醫生辦公室去，再沒有回頭看謝燎原一眼。

聽到聲響，低頭看看手機，蘭馳陽發過來的信息說：“下五樓，外科病房五十二床。我們在門口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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