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辰遠的話說完之後整個事務所沒了聲音。芙蓉姐他們的確是被嚇住了, 謝燎原則是從他桌面上拿了一個萬年沒變過的新的便宜筆記本，收拾起了東西。

“易辰遠，不是要先走嗎？趕緊的……”蘭馳陽揮揮手, 說完這話之後，覺得大侄子確實適合幹法醫, 他這說話不分輕重的程度, 只有死人受得了。

“不走了。”易辰遠把頭盔往博古架上一放，“表嬸兒，我跟你一起。”

謝燎原沒有正面回覆易辰遠的話，打開破電腦，連上打印機, 將委托書打印了出來。然後望著芙蓉姐他們, 語氣溫和地說：“你們應該都不是親屬？”

芙蓉姐搖搖頭, 其他姐妹也搖搖頭。其中一個說：“我們也不知道哪兒去找她的親屬……剛才來之前我們就想到了，可是誰也不知道她的事，她從來也不說……”聲音越來越弱，到最後變成了一聲嘆息。

“沒事兒，有沒有親屬不重要，她本人在就好。”謝燎原將手上那薄薄的一沓文書裝好, “我先聯系徐警官。接下來我要做得事情是去派出所，讓五姐委托我為她辦事兒，二是了解一下情況。所以現在大家都不要慌，隨時都可以聯系。另外, 芙蓉姐能找到家屬一定是好的, 這件事兒還是拜托你們一下。”

“好好好……”芙蓉姐雖然一點兒頭緒也沒有, 還是答應了。

蘭馳陽從桌面上的筆筒裏抽了一支筆放進謝燎原的包裏，伸手拉住易辰遠, 對謝燎原說：“去吧去吧……”

謝燎原伸手把易辰遠拉過來，“讓他跟我一起。”

“他瘋你慣著啊？”蘭馳陽不撒手。

“臨時助理。”謝燎原就沒松手。

易辰遠聽謝燎原說了就來勁，把表叔的手撥開，老老實實站在謝燎原身後，低著頭。幸好他低著頭，他要是擡著頭，蘭馳陽怕他在這時候笑出來。

瞄一眼謝燎原，徐警官眼神裏的意思是又是你啊。光頭副所長更是直接，“我捉摸著這時候能來的也就是你了……我們找不到家屬，無法通知，那你怎麽來的？”

“她的工友委托我過來的，因為他們也找不到人。所以……”謝燎原把委托書拿出來，遞到光頭副所長手裏，“能拜托一下嗎？”

“小謝，來來來……”光頭副所長表情楞了一下，然後勾勾手，讓謝燎原跟自己到接警大廳角落裏的綠植邊上去。

謝燎原還沒有回話，徐警官伸手從他手裏接過了委托書，瞪著副所長，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光頭副所長擡手推推徐警官，“我就說一句。”

“說走了你再找一個？”徐警官心裏可能沒有什麽副所長，話來的可直。

“得。”光頭副所長看著謝燎原說：“明白了嗎？”

“明白了。”謝燎原心中有了底。光頭副所長的意思這是鐵案，犯不著來趟渾水了，累得慌，也沒什麽可辯的地方。

“收錢辦事。”徐警官這回瞪著的是謝燎原。

“是的呢，我也是這麽想的。”謝燎原笑看著徐警官，“不然大晚上的我來幹嗎？”說話間往後退了一步，誠心誠意的樣子。

光頭副所長成了最沒趣的那個人，摸摸鼻子也退開半步。

謝燎原的話讓徐警官那兒有了改觀，銳利的眼神也去了大半，沒再說話，捏著委托書往派出所裏面去。

他一走光頭副所長拍拍謝燎原的肩膀，“一死兩傷。”這句超級小聲的話飄進謝燎原耳朵裏，謝燎原也微微嚇了一跳。

坐在接警大廳的不銹鋼排椅上，謝燎原一直沒有說話。易辰遠坐在他旁邊，手裏玩著手機，終於忍不住了，問謝燎原：“等半個鐘頭了，簽個委托書這麽難？還有戲嗎？”

“不是簽委托書難，是願不願意找律師這事兒難……”謝燎原說完了這句，輕笑了一下說：“你覺得那個徐警官怎麽樣？”

“一臉兇樣兒，不過，也沒啥，警察不兇就不是警察了……”易辰遠剛說完，徐警官沈著一張兇臉出來了。

定睛一看，果不其然，委托書上一個字兒都沒有多寫，謝燎原笑著站起來迎上去，徐警官還沒說話呢，他先說：“辛苦，受累了。”

“她說不需要。”對於謝燎原這家夥多少有些未蔔先知的笑容，徐警官很不好意思，剛才自己說難聽話留下他的，結果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現在人家態度還是這樣好。

“你們這邊也找不到親屬？”

“找不到，甚至戶籍地址都是拆遷了的地方，現在那個地方已經沒有了。所以，我才希望你不要走。”徐警官把捏得皺巴巴的委托書遞還給謝燎原，“你願意等多久？”

“等到法律規定我可以會見她的時候。”謝燎原依舊笑得誠懇。

“好。”徐警官那張兇臉居然柔和了許多。

“怎麽你一個人回來了？”蘭嬢覺得真是可以啊，三個人出去，回來了一個，還慌慌張張的。

蘭馳陽壓根就沒停下腳步，往樓上去，他怕蘭嬢跟著來，就說：“我給謝燎原拿件衣服，然後去趟派出所給他送過去。”

“散步散到派出所了？”夏叔往蘭嬢身邊一站，也是摸不著頭腦。

兩個老的望著正在爬樓梯的蘭馳陽，蘭馳陽回過頭來，居高臨下看著他們倆說：“五姐被帶走了，估計事情還挺大。她那些姐妹來委托了謝燎原，他就過去了。”

“哎喲……這怎麽搞得，大過節的……”蘭嬢嘴裏念了念。

夏叔摸出手機，想起剛才在元北村大群裏看到的小視頻，視頻上有警車、救護車在八區那邊的工地門口，拍視頻看熱鬧的人在畫面外說：“殺到人了，工地上殺到人了……”

“是不是這個，群裏正在說呢。有幾個那邊散步的拍到了點視頻……”夏叔把手機遞到蘭嬢面前。蘭嬢拿著手機遠遠地看，邊看邊問，“陽陽，五姐是哪個啊？是不是頭發剪得像男人的那個……”

蘭馳陽已經拿著謝燎原的風衣下來了，手上還捏著車鑰匙。聽見蘭嬢這麽問，說了聲是。

“那人挺好的呀，上回你不是說她幫忙抱磕到頭的牛家二娃縫針嗎？”在蘭嬢那兒已經把視頻裏說殺人和五姐直接掛鉤了。

“什麽殺人啊，都還沒清楚怎麽回事兒呢，等會兒回來說。群裏胡說亂嚼的，別聽進去了。”蘭馳陽鞋都沒穿好往外走。

“你慢點兒，早點回來。”蘭嬢一把抓住他，害怕他摔了。

“知道了。”蘭馳陽奔進了電梯。

“素秋啊，他們說殺到好幾個呢……”夏叔把群裏的消息樓爬了一次，跑來給蘭嬢匯報，蘭嬢把手機給他收了，說：“不信謠不傳謠哈……快去洗澡。哎，怎麽忘了問他易辰遠了？”

“那麽大個小夥子，不會丟。”

“也是……那小子退學可要把清敏兩口子氣死了，你說他今年能考上嗎？哎呀，有脾氣……”

“有脾氣的都能成。”

“是呢是呢……”

接到蘭馳陽的電話，謝燎原和易辰遠還在等。起身到大廳外面接電話，話沒說完，看見自家的車開進來了，直接掛了電話。下階梯迎上去。

“蘭哥，我想你跑一趟把我……”

“電腦是吧，帶了。”蘭馳陽笑著把他的破電腦拍了拍，放在副駕座上，又拿出衣裳，“你先把外套穿上。是不是今晚上都要在這兒了？見著人了嗎？”

蘭馳陽也是著急的。五姐是什麽樣的為人，蘭馳陽覺得自己還是知道的，事情變成今天這個樣子，蘭馳陽到現在還有點兒接受不了。

“沒見著。托徐警官把委托書帶進去，她也沒有簽。”謝燎原說著感受到一股冷冷的夜風，頭發都吹起來了。

“你上車來說。”蘭馳陽見著心疼，“我買了些吃得，頂不住了你就吃點兒。易辰遠呢？我把他送回去，免得他添亂。”

看了一眼大廳那邊正在玩手機的易辰遠，謝燎原說：“嗯，我原本是想有個什麽事兒身邊有個使喚的人，現在看起來有的熬，我去叫他。”

“你上來，打個電話不就好了。”蘭馳陽說著摸出了手機。那邊玩手機的人自然是秒接，“擡頭看前邊！”蘭馳陽把手伸出去招了招，確定易辰遠看見他了，說：“上車來。”沒等人家回話便掛了電話。扔下手機看著謝燎原，“那你打探到了什麽嗎？”

“一死二傷，五姐報警自首的，光頭副所長的意思是鐵案了，而且，我問了下劉警官，他和徐警官一同出警的，那兩個裏面有一個傷很重……”謝燎原在等的時候也沒閑著，反正上上下下都熟悉，就問了問，這一問吧，他覺得徐警官這個人真是鐵面無私了，雖然有幫忙給五姐帶委托書，但是關於案子的一點點信息都沒有透露給自己。

“啊？！”蘭馳陽楞住了，“這樣的……可是到底是怎麽回事嘛，只是去拿個工具就……”

“別著急，現在應該在訊問了。這項完成後，我應該可以見她了。我覺得徐警官也非常希望我見她，到那個時候就能知道是怎麽回事。”謝燎原是真的有點餓，拿了一包蘇打夾心餅拆開，剛剛拆開易辰遠拉開車門上來了。

易辰遠看了他們一眼說：“表叔，我不跟你回去。”

“你不覆習了？”蘭馳陽第一反應是還得從他的事兒入手，“破釜沈舟的人還在外面溜達。”“如果表嬸說服五姐簽了委托，表嬸不得有個能看懂資料的人，當然我說的資料是死的或者傷的，其他的我不感興趣啊……”

“表嬸弄到天亮，你也跟著天亮啊？明天早上不許你請假。”

“熬不起夜的能叫年輕人？”

等等，這話聽著怎麽這麽刺耳？蘭馳陽還沒回過味兒來，車外有人叫“謝律師”。趕緊降下車窗，徐警官站在車外，看見了正在啃餅幹的謝燎原，說：“跟我來。”

“好。”謝燎原起身推開車門。

“蘭哥，你先回去吧，早點睡。”謝燎原下車之前說了這句，另一邊易辰遠也跟著跳下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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