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蘭馳陽吃下第三碗面條, 蘭嬢壓住了他的手，“大晚上的你吃這麽多……消化不良了怎麽辦？”

吸溜盡最後一口面條，蘭馳陽說：“那我跟謝燎原出去轉轉……”

“跟著您跳一場廣場舞也行。”謝燎原其實也被蘭馳陽這胃口給嚇到了, 現在還有半碗面條沒吃完，其他的時間都去看蘭馳陽風卷殘雲了。

“空氣質量不好, 今晚不開場。”蘭嬢還真當他倆能去似的。

蘭馳陽把筷子伸向謝燎原的碗, 夾了一大塊煎蛋之後，說：“你跳，我給你拍小視頻，保管你成為中老年婦女之友……”

他說得不茍言笑，倒是把蘭嬢和夏叔給逗樂了。

那誰說有人打了你的左臉, 就把右臉給伸過去。謝燎原說有人夾了你的煎蛋, 就把面條也給他夾過去。

蘭馳陽倒也不嫌棄, 低頭吃起來。

蘭嬢趕緊給謝燎原使眼色，謝燎原當然知道那眼色是什麽意思，可是他也不知道蘭哥這是怎麽了？

從躲在樓梯轉角偷聽，自己拒絕他說的不攛掇之後，就一句話再沒說過，到剛才那句拍小視頻算是之後跟自己說的第一句話。

旁邊看著謝燎原和蘭嬢“眉來眼去”的夏叔真誠的建議說：“散散步是沒關系的, 戴上口罩就好了。”

恰好這時候，蘭馳陽吃完了，把筷子放好，站起來說：“我去換衣服。”說完轉身走上樓去。

蘭嬢兩步走到謝燎原身邊, 捏著他的手腕說, “你得把他牽住了, 不許撒手，濱河公園不準去, 廣場上轉轉，夜市，去夜市轉轉……”

謝燎原點點頭。

“跟上去啊……一點兒都不機靈！”蘭嬢推一把謝燎原。

“我還有兩口面……”

“別吃了，回來再給你做。”

蘭馳陽在右邊走，拽著他的手插在自己的衣袋裏，謝燎原一會兒又看看他，一會兒又看看他。看得蘭馳陽不得不跟他說話了。

“我生自己的氣，跟你無關。”

謝燎原握著蘭馳陽的手緊了緊，“我想的也是這樣，所以，給我說說，哪怕是一兩個詞語也行……”

蘭馳陽說不出來，他知道今天謝燎原摟著自己在樓梯間說“不”的時候，要是自己好好的，一定會感受到巨大的快樂，也一定會親親他，自己那麽不要臉說不定都直接扒他衣裳了，可他一點兒快樂都沒感覺到，甚至連一句話都沒有回給他……

自己明明知道的、明明知道的，就是感覺不到，蘭馳陽一下子情緒低落到了極點。

自己喜歡他卻不能回應他……

已經兩周了……是上一次覆發時間兩倍多了……

今天跟金奶奶見了面，蘭馳陽有一些高興地。可是下午這件事情之後，自己又掉下來了……

腦子裏很亂……

一方面蘭馳陽知道這是病癥，另一方面蘭馳陽沒法控制住往下掉，情緒一直往下跌，還讓他心裏充滿了對謝燎原的愧疚，充滿了對自己的失望……

“蘭哥……”謝燎原停下了腳步，他需要信息，一點點都可以。

蘭馳陽走不動，謝燎原握著他的手。伸出右手別扭的往左邊口袋裏摸出手機，遞給謝燎原。

謝燎原上劃打開手機，直接顯示的就是記事簿。蘭馳陽歷來大大咧咧的，手機既沒有鎖頻密碼也沒有一切識別。

這條信息裏記錄著上幾次覆發的信息。

最早的一條是他實習那年，覆發原因是沒有救回病人，持續了一個月，恢覆的原因是被出院的小患者親了一臉口水。

最近的一條記錄，覆發原因和陳巍分手，時長六天，恢覆的原因是終於不高反了躺在院兒裏看見了高原的銀河。

謝燎原瞄了一眼所有的覆發時間，長的有三個半月，短得有六天。覆發和恢覆的原因都有好好的記錄著，謝燎原覺得作為腳踏實地的醫科生，蘭哥恐怕是想要在自己這病癥上找出點什麽規律來……

再看了看那些時間，謝燎原心裏算了算這次覆發的時間，約莫有些懂了。

“蘭哥……你是不是覺得這一串兒……”手指劃過時間列，“覺得應該越來越短，但是這次的時間已經超過大金縣那次了，所以有點低落……”

蘭馳陽不說話，伸手拿自己的手機，畢竟右手不是慣用手，沒能得逞。反而手被謝燎原給捉住了，“完全沒有規律的，這個越來越少的覆發時間也是僥幸心理生出來的，比上次長也不能說明什麽……不要著急。”

蘭馳陽望著謝燎原，聽著他說“不要著急”這幾個字，越發低落，低下頭靠上他的肩膀，“你說我也是你心頭的肉，我都沒說話，可是……”

“每天說一次怎麽樣？”謝燎原覺得蘭哥這會兒的低落他知道個大概了，“如果你喜歡，我就把它做得像喝水吃飯一樣頻繁……”

蘭馳陽不知道說什麽，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你不配，你不配這樣消磨他……

“嗯？！”蘭馳陽被謝燎原抱進了懷裏，“不管你有沒有回應我，不管你要多久才能恢覆，我都可以。你有沒有忘記今天我跟你說的我喜歡的哈利波特裏的咒語？我沒有騙你，我的守護神是一只小白鳥，每一次我的呼喚，它都會回應我，我從不消沈也不會絕望，無法向前就蟄伏，有機會就一飛沖天，我相信這一切都是因為小白鳥……蘭哥，所以你不會讓我心理疲憊，你也不會讓我失去信心，我有小白鳥。”

“你在給我講玄學了嗎？”蘭馳陽覺得自己應該是哭了，這家夥穿的是有點防水的羽絨服，自己的眼淚全都又沾回臉上了，又冰又冷。

“不是，我在給你講民間故事和……嗯，科學道理。”謝燎原覺得自己有說得麽不堪？是切入點選呼神護衛太魔幻了？

“我聽不懂……”蘭馳陽一句算補刀了。

“那我換一種說法……你看了我那麽多年日記，發現我被‘打死’過嗎？”謝燎原律師回路終於附體了，準備好好給蘭醫生說道說道。

蘭馳陽想了好一會兒，搖了搖頭。

“所以，我心理很強壯咯，你這事兒不會讓我離開你。”

“對啊，謝燎原你的傷心都不會超過三天的……為什麽？”蘭馳陽想推開把自己抱得死緊的謝燎原。

笑了笑，謝燎原說：“就……民間故事的力量！”

“天神恩體谷茲很小氣，因為小女兒出嫁居木五吾時偷偷帶走了苦蕎種子給凡人很時記恨她，現在她的三個兒子不會說話想要求他醫治，完全不想幫忙。被派去求天神的小白鳥得不到救三個啞巴兒子的方法，就藏在了裝酒的葫蘆瓢裏，等著機會，終於等到恩體谷茲喝醉了說出醫治的方法，但是它也被發現了……在逃下人間的過程中，它蹭上了鍋灰，給染成了黑色，因為是天神家的鍋灰，洗也洗不掉，它就從小白鳥變成了小青鳥……但是因為它帶回了醫治居木五吾三個兒子的方法，使得人類的祖先創造出了文字，所以彜族一直把小青鳥看做神聖的存在……”謝燎原側頭看看身邊的蘭馳陽，依舊是沒什麽表情，於是自嘲說：“我是不是講的特別幹澀？沒有一點起伏？”

蘭馳陽搖搖頭，這算是有情感波動的交流了，“所以要是沒有遇到陸行雲，你就去攀西了？”

“怎麽突然跳到這兒了？”

“攀西是彜族自治州的地方，你講的是彜族的民間故事……給你整理行李搬上來的時候你還有一本《俄勒特依》……謝燎原兒，是不是？”

“蘭醫生鐵口直斷。”

“沒有我，你也會去攀西了……”

“別猜了，我想帶著你一起回攀西，現在變成這樣了。”

“等我好了……”

“不用等，如果你想去，現在就可以。如果你不想，明年火把節可以騰出時間回去，我上一次回去是靠上大學那年，那場面真的是非常壯觀，漫山遍野都是火把、星星點點……雖然有時候會有點嗆人，你一定會喜歡……”謝燎原把握住的蘭馳陽的手舉了起來，“還有選美，嗯，據說也有選美男的了……”

蘭馳陽終於淡得不能再淡地笑了笑，往側邊跨了一步，摁下了電梯按鈕。

“我還欠你一次旅行，火把節可不可以？”謝燎原跟上，進了電梯之後大大方方地摟住蘭馳陽。

“要是你沒有時間，濱河公園也可以……”

“呵呵呵……我蘭哥最賢良。”

蘭馳陽靠近他懷裏，想起了一件事，“謝燎原兒，我給你變個魔術好不好？”

“自然是好的，大變活人那種？我可以配合你。”

“不是什麽大魔術……”

“哦，就是我只負責看看？”

“嗯。”

“我準備好了……”

“我沒有準備好。”

“哦……你什麽時候準備好？”謝燎原有點期待。

“準備好了嗎？我在浴室呆半個小時了，蘭哥……手機快沒電了……”謝燎原裹著睡袍坐在馬桶蓋上，朝著外面的蘭馳陽哀嚎。

一開始蘭馳陽還回應他一下，現在沒有一點兒聲音了。

謝燎原又喊了兩聲，還是沒有回應，幹脆起身往外走，打開了門，沒有被蘭馳陽拒絕，透過鏤空隔斷看見蘭馳陽跪在床上折騰，身邊放著尖嘴鉗、速幹膠、美工刀等工具……

“蘭哥，你的魔術是蒙眼扔飛刀那種？”

謝燎原一出聲，蘭馳陽被嚇了一跳，趕緊把手上的東西握住不讓他看見。

踱步到床頭，蹲下，望著蘭馳陽，謝燎原笑著說：“要我幫忙嗎？”

搖搖頭，蘭馳陽嘴一扁說：“弄不上去，太大了……有棱角也不好弄，原來那個玫瑰花是軟軟的，拆了裝上去又不衛生……”說罷攤開手，把一個小小的圓球道具放在手上遞給謝燎原看，“它這裏可以裝軟軟的東西，然後這樣彈開就會出現，可是我好像把幫助彈開的零件給弄壞了……我真笨，一點用都沒有……”

“你為什麽要拆它？”謝燎原捏起那個軟塑料的玫瑰花。

“我想把這個玫瑰花換成別的東西……”蘭馳陽揉了揉太陽穴，改得好崩潰……

“你想換成什麽？”

“避孕套。”遞到謝燎原面前之後，蘭馳陽難過地快要哭出來，心裏只罵自己是個廢物。

“換成避孕套幹嗎？”謝燎原有想自己是錯過了什麽？

“勾引你。我這樣你也不會有興趣跟我做……”蘭馳陽哭了出來，百分之百崩潰的眼淚。

“你怎麽知道我沒有興趣？”

“你要跟我做嗎？”蘭馳陽擡手臂擦擦眼淚。

“非常想要啊，我以為你沒有興趣，我看好多研究說對這方面興趣會下降……”

“我今天想……嗚嗚嗚……特別想……嗚嗚嗚……可我好沒用……嗯唔！”蘭馳陽被謝燎原給吻住嘴還壓了下去，“嗚嗚嗚……謝燎原兒，我壓到鉗子上了，硌得背疼，拿走再吻我……”

一把抓起鉗子、速幹膠等等工具扔到地上，謝燎原覺得不需要什麽魔術，只要蘭哥勾勾手指頭就行了，對對對，待會完事兒了得把這個告訴他……

作者有話要說：

加更一回，補上一號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