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隔壁是……不對, 不是隔壁，應該是對面……”謝燎原一邊說著一邊往烘焙坊外面走，推開小環家的玻璃門, 謝燎原站在門口仰著頭看著街面上的情況，看了之後又回來。

小環看著他來來回回走了三趟, 杵著拐杖往蘭馳陽身邊來坐下, 說：“我知道你現在心裏也不好受，可是，你看看謝哥……都來來回回幾趟了……”

蘭馳陽被小環推了一下，擡起頭來，看著謝燎原在手機上點算著什麽, 又出去了。

“要不咱們報警吧？”小環覺得這事兒先是弄郁悶了蘭哥, 現在謝哥又魔怔上了, 有點超現實主義了，自己有點兒受不了。

蘭馳陽看著謝燎原出去第四趟，起身到門口截他。就站在門口，等謝燎原進來的時候，蘭馳陽伸出手攔住他。

謝燎原依舊看著手機，等到和蘭馳陽面對面撞上, 才擡起頭來。看見是蘭馳陽，笑著說：“別急等我算算……”

“你怎麽還算上了？”蘭馳陽聽著他的話，腦子裏想著算了算從這裏到診所的距離，沒想到能算出什麽來。

“我去試了試那個人所走的地方, 然後倒過去看我進入小環家監控的圖像。對比我和那個人的, 我應該比那個人要高十五厘米左右。我一八二, 減下來那個人一六五左右，還有可能往下。這一點, 寫在卷簾門上的字全部距離地面一米八左右可以證明這個人不太高……然後，根據監控的範圍，我們可以去試試對面水果店和面店的監控……還有超市，應該也有他經過的痕跡……”

說得頭頭是道的謝燎原目光有神，蘭馳陽看在眼裏只覺得自己給他找了麻煩。伸手直接抱住他，腦袋側著擱在他胸膛上說：“好了，不查了。回家……”

“不是……蘭哥，你醒醒！”小環把自己的拐杖伸過來敲敲門，“眼看著就要出答案了，會什麽家？！”

蘭馳陽看她一眼說：“找著了又怎麽樣？”

小環被問住了，看向謝燎原。

笑了笑，摟著蘭馳陽的謝燎原說：“賠到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也不敢再寫一個字。”

小環姿態優雅的鼓掌，跟裏面的店員說：“阿毛啊，把剩下的榴蓮卷打包，我要送給我謝哥。”

雙手奉上榴蓮卷給蘭嬢，謝燎原笑得十分諂媚。

“散步還買東西？榴蓮？”蘭嬢略微嫌棄。

“榴蓮蛋糕。”謝燎原把蛋糕拆開了，遞給蘭嬢說：“小環家的，這個奶油肯定就是那種很天然的，不用怕胖……勺子在這兒。”

鑒於勺子都送到自己手上了，蘭嬢就勉為其難吃了一口，誰知道味道還不錯，蘭嬢端起蛋糕吃起來。

“小謝啊，陽陽呢？”蘭嬢看了看沒見著蘭馳陽，回來的時候不都還手牽著手像連體嬰兒似的嗎？這會兒怎麽就分開行動了。

“洗完了澡，正在吹頭發。”謝燎原指指樓上。

“哦……”蘭嬢看看謝燎原笑瞇瞇的樣子，說：“無事獻殷勤……”

“不至於到這個份上。就是我想問問您，陽陽今天發現這事兒之後是不是還發生過什麽事……就我回來之前，我總覺得他有點兒……嗯……”

勺子插回蛋糕裏，蘭嬢問得著急，“不怎麽說話，面上也沒什麽表情了？”

“不是這個，他……嗯，的確不怎麽說話，就一個人發呆。”謝燎原把蘭嬢的話想了想跟自己說得這個是一回事兒，“所以我就想是不是還有別的事情……”

把蛋糕推到一邊，蘭嬢是沒有心情吃了，“我上去看看他……”

一把抓住蘭嬢的手，笑著說：“不如跟我說說……”

“……”蘭嬢看著謝燎原拽著自己的手，想了想，說：“他不跟你說話？”

“說的，就我問他答……我是想找出這個人來的，他說沒用叫我別白費功夫了。嗯，我覺得這也不是他平時的做派……”

“這個事不一樣……”蘭嬢揮揮手，打斷了謝燎原的話，“你來問我，我可以跟你說。可是最終還是要落到你們兩個身上。一起上去，我讓他跟你說。”

說完都沒等謝燎原回話，蘭嬢從旋轉下樓梯上樓去。謝燎原跟在後邊，總覺得自己是個被相公欺負了去找婆婆斷公道的小媳婦……

手上的吹風早已經不再嗡嗡響，蘭馳陽並沒有想要把它舉起來的沖動。目光落在床頭上已經很久了，久到蘭馳陽覺得應該動一動了，可他動不了。

有人推門進來，蘭馳陽聽見了兩個腳步聲，這才促使他動了動脖子，回頭看向門口。

“開始了是不是？”

蘭馳陽一聽見奶奶的話，就閉上了眼睛。

謝燎原上前來，一手接過他手裏的吹風，一手撩起他搭在肩頭的毛巾，擦濕漉漉的頭發。

“陽陽，你跟小謝說說，說說心裏會舒服些……你不能不說話，跟小謝說。之前奶奶說這是秘密是不對的，奶奶錯了……”蘭嬢半蹲在蘭馳陽面前，仰頭望著蘭馳陽說：“你說兩句話。”

終究沒有說話，蘭馳陽只點了點頭。

謝燎原將毛巾搭在蘭馳陽的頭上，揉了揉他的頭發，說：“有哪兒難受嗎？”

“應該哪兒都難受。”蘭嬢伸手摸摸蘭馳陽的臉，然後站起來看著謝燎原說：“蘭馳陽有抑郁癥，高一發現的，轉了學校休了學，整個高中期間都斷斷續續的覆發，上大學之後好了許多……就這樣。”

說完之後，蘭嬢把蘭馳陽從謝燎原手裏拉出來，護在自己的懷裏，“你有什麽想法都可以……”

“我知道了。”謝燎原對著蘭嬢笑笑，摁開了吹風機。吹風機嗡嗡響著，不一會兒熱蓬蓬的風從風筒裏吹出來。伸手撈起蘭馳陽的頭發，謝燎原仔細給他吹起立，順便不著痕跡的往前走了一步，卡位成功之後轉了個身就把蘭馳陽攬進了自己的懷裏。

蘭嬢其實還有一句難聽話沒有說出來的，被謝燎原軟軟一句話回了之後，看著他的行徑，這話是說不出來了，並且剛才一瞬間為護著陽陽豎起來的鋒芒，倏地全都收起來了。

“奶奶你休息吧……”蘭馳陽雖然慢了半拍，到底還是知道發生什麽了，拉著奶奶的手搖了搖，面上是在是很努力地想要笑笑，可是又難受，最終是個什麽鬼樣子，蘭馳陽真的控制不了。

蘭嬢看了一眼謝燎原，謝燎原倒是笑的溫和。蘭嬢思量了一下，捏了捏蘭馳陽的手心，下樓去。

“對不起……從來沒有說過這個事情。”

嗡嗡吹風的聲音之中，蘭馳陽的這句話顯得太小聲了。

謝燎原那家夥的神奇聽力卻一個字兒也沒有漏下，在蘭馳陽說完之後，立刻關了吹風機，蹲在地上望著低頭坐在床沿的蘭馳陽，用一個十分試探的口吻說：“我一直想陳巍為什麽能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騙你，你都不知道嗎？不可能。我現在大概清楚了……”

蘭馳陽的頭更低了，低到和謝燎原的額頭相抵，一字一字咬著說道：“你這個……回路清奇的家夥……”

“呵呵呵……”謝燎原手指插進蘭馳陽的頭發裏，扶起他的頭，順便吻了吻他的眼角，“覺得自己也糟糕，才會無數次的退步、忍受……”

蘭馳陽被謝燎原吻得閉上了眼睛，他擡手推開謝燎原的頭，“我想去診所拿藥，晚上我應該會睡不著……”

經歷過很多次覆發的蘭馳陽對於自己接下來會面對的情況大概是清楚的。

“是專門的藥物還是只是普通的幫助睡眠的？”謝燎原輕聲問蘭馳陽，並沒有應為蘭馳陽推開自己而離開，而是把吹風機關掉扔到一邊，更黏糊的把蘭馳陽抱著，說話也要湊到耳邊。

“普通的……”蘭馳陽馴良地靠近謝燎原的懷裏，“你不打算問我點別的？”

“我原本想的。”謝燎原老實說：“你睡不著，我就陪著你。你要拿藥也行，我和你一塊兒去去。”

“謝燎原兒，你這麽隨著我不難受嗎？”

“我不隨著你，難道讓你更難受嗎？”謝燎原說著摟緊了蘭馳陽，“是因為那些刷在卷簾門上的字句嗎？”

蘭馳陽點點頭，“那些字句的意思就是都是我的錯，我害這個世界變成這樣的……”

“呵呵呵……你有這麽大能耐，我找了你真是賺了。”謝燎原心底裏是真心不願意蘭馳陽吃藥，就算是幫助睡眠的也不想，吃多了總會形成藥物依賴，對身體也會有傷害，“蘭哥我想跟你說件事兒……”

“嗯。”

“就是明天上午的工作，我可以使喚徒弟去辦，所以可以陪著你失眠……還有，我們要先下樓再去藥房，好遠、好黑、好冷……”謝燎原摟著蘭馳陽往床上挪了挪，“不如抱著暖暖和和地失眠……”

蘭馳陽覺得自己應該要笑一笑的，笑不出來，只能拍拍謝燎原的肩頭，用這個動作告訴他好啦，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我的提議很好對吧？”謝燎原沒有感受到蘭馳陽任何的拒絕，笑著摟緊了人說：“給我做科普嗎？”

“你不準備撤退？”明明知道這話說出來不討人喜歡的。

“我爸和媽過來的機票是打折的，不能退票。他們都要過來了，我也沒有撤退的機會了。只能硬上。”謝燎原故意裝出一副十分勉強的臭樣子說這話，他知道換做平時蘭馳陽聽了早就笑開了花了。這時候，卻只是抽了抽嘴角，覺得這病確實是十分的不容易理解。

蘭馳陽知道他說的是俏皮話，伸手也摟住他，“你剛才說我覺得自己糟糕才會無數次的退步，只說對了一半。還有一半是旁人對我好一點，恨不得掏出心來，總覺得自己不配這一點好。”說完後，蘭馳陽頓了頓，摟上謝燎原的脖子，吻了吻他的下巴，“你這樣，讓我覺得自己更不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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